《点烛夜谈》月灯

44、怪女（十五） 张溪雨砸完

　　张溪雨砸完人，随手把沾了血的石头扔掉，拍了拍手，看也没看不知是死是活的柳娘一眼，便扬长而去，梨枝倒是偷瞄了好几眼，然后也匆匆蹑上张溪雨的脚步。
　　留下花园里面面相觑的众人以及嚎啕大哭的小吉祥。
　　这事儿自然又惊动了夫人，还有老爷。
　　小吉祥受了刺激，没过多久就发起了烧来，夫人马上派人叫来了大夫，一贴药灌下去，便好了许多，现在已经夹着眼泪睡着了。
　　不妙的是柳娘，由于救治及时，她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脑袋上开了好大的一个血洞，再加上倒下的时候是脸朝下，额头磕得像寿星公，鼻子塌了，嘴巴裂了，牙齿断了好几颗，满口血沫。好好的一张美人脸，现在花红柳绿，崎岖得很。
　　救治她的大夫倒是尽心，给她上了药，并且包扎好，活像脖子上安了个人头般大的粽子。
　　她本来疼醒过一次，见自己竟是这一副鬼样子，不禁哭爹叫娘，踏地唤天，白眼一翻，又厥过去了，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哩。
　　对于这件事，张氏夫妇二人的态度有些不同。
　　张老爷自然是很生气的，柳娘这女人滋味相当不错，他还没腻味，甚至产生过把她从她夫家买过来当小妾的念头。现在倒好，成了这样子，真叫人不愉快。
　　夫人的态度则暧昧许多，一方面，对于小吉祥被吓病了，她的确是有些恼火。但是对柳娘被砸成了烂西瓜，她倒是觉得浑身通泰，眼角眉稍，都染上了些喜色。
　　老爷很想好好治治这随意伤人的女儿，却被夫人阻止了，她睨了老爷一眼，道：“这事情的经过，我细细问了人，都知道了，溪雨伤人自然是不对的。但我看那柳娘，却也肆意地很！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仗着老爷小少爷喜欢，欺到主子的头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合该受点教训！我看这样吧，便把那柳娘送回家去休养，我们给些银子，也就罢了。”
　　老爷张口想说些什么，被夫人截住了，她道：“至于溪雨，她的性子越来越不好，我看她暴躁得很，是该好好管一下了。这样吧，后院不是有一个佛堂吗，就让她在里面住些日子，烧香念佛，去去戾气。老爷，你也别再说了，犯不着为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伤了自家的和气！”
　　夫人强硬起来，老爷也有些心虚，仔细想想，也的确没必要为一个下等的女人追究自己的亲骨肉，便也罢了，自去后院找被他冷落的其他小妾们不提。
　　然后，张溪雨便被送去了佛堂，梨枝也跟了过去伺候。
　　夫人派人给张溪雨带话，要她在那里静心宁神，修身养性，好好反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知道错了，不乱发脾气了，就放她出来。
　　张溪雨要是能听进去那就不是张溪雨了。她本不想去，但无奈那些来“请”她进佛堂的，都是些膀大腰圆，力大无穷的老妈子，她估计厮打不过，可能会吃亏受伤，便暂时隐忍按捺下来。
　　但住进佛堂后，她便开始千方百计地折腾那几个负责看守她的老妈子。
　　她兴致来了就往那些老妈子的身上泼撒香灰，浇脏水，还有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更有瞅空子飞来石块瓦片若干。
　　那些满脸横肉的老妈子可算是受够了窝囊气，每天被弄得浑身邋遢，要换好几套衣服。这还不算，一个不留神被那些石头瓦片砸一下，轻的肿一个包，重的便要见血。张溪雨一开始扔石头的准头不好，老妈子们还能躲开，但是她似乎扔上了瘾，准头一天比一天好，角度越来越刁钻毒辣，老妈子们没多久就个个鼻青脸肿，有一个运气特别不好的，像柳娘一样被开了瓢，顿时血流披面，叫苦不迭。
　　这要是其他人，老妈子们早就不干了，非得撕扯成一锅粥不可。但那使坏的是张溪雨，她们能怎么办？纵是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哭丧着脸跑到夫人面前去诉苦。
　　夫人真没想到张溪雨居然是这样的性子。她在衣食住行上一直没亏待过这个女儿，只是从来没有了解过她，现在听到老妈子们诉说的种种，才惊觉张溪雨竟是这么任意妄为的吗？原先她叫张溪雨去佛堂待着，只是走个过场，想着过段时间就把她放出来。但是现在看起来，张溪雨是真的很有必要好好静一静了。她模样本来就不好看，若再加上一副坏脾气，今后还怎么嫁人呢？
　　如此想着，夫人便吩咐，一定要把守好佛堂的门，绝不准张溪雨跑出来，而且，只要是张溪雨耍脾气乱来，就减她一顿饭，看她熬不熬得住。
　　这办法很妙，张溪雨饿了几顿就消停下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这期间没有发生什么事，张溪雨似乎也老实下来了。夫人有一天想起了她，便招来老妈子中领头的来询问情况。
　　那老妈子眼睛转了几转，只道二小姐的确安静了许多，但偶尔还是会发脾气。
　　夫人想了想，便道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想来她也知道错了，过几日便把她放出来吧。
　　老妈子唯唯连声。
　　但就在张溪雨出佛堂的前一晚，出事了。
　　半夜三更，佛堂里突然失了火。这天晚上却又刮了大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没多久佛堂处就烈焰腾腾。巡府的小厮发现起火后，马上吵嚷起来，没多久府里的人都被惊动了，老爷夫人自然也立刻得到了消息，他们一边叫人赶紧把小吉祥抱来，把张玉轩找来，然后指派人赶紧去救火。
　　这时夫人突然想起来，惊叫道：“溪雨！溪雨住在佛堂里！”
　　老爷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狂叫道：“快！快去救火！把二小姐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