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42、怪女（十三） 第二天，

　　第二天，杏浓死了。
　　清晨，她被允许收拾些东西，但是要在几个婆子的监视下。主子赏的衣裳首饰脂粉全部不能带走，只能带走几件她自己的旧衣服。
　　收拾完毕，只是个小小的粗布包袱。和她同屋的几个大丫鬟都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无人上前安慰她，和她说话。
　　是了，平日里张溪云最喜欢她，她们怎么可能不嫉妒？只是忌惮张溪云不敢发作罢了。现在可好，看她落难，她们怎么可能不心里欢喜？特别是那个桃实，眼睛里更是暗暗流露出兴灾乐祸的光。
　　那小姐呢？小姐到哪里去了？自己伺候了她这么多年，从没有一丝懈怠，她为什么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呢？
　　想到这里，杏浓万念俱灰，忍不住泪如雨下。
　　所以，在被押送出府的路上，经过一口井时，杏浓竟几步快跑，趁人都措手不及的时候，一头扎进了井里。
　　等被捞起来时，她早就断了气。
　　得知这个消息，夫人直呼晦气，直叫人把她用一卷席子裹了，往那乱葬岗一扔了事。张溪云知道了，倒是流了不少眼泪，但经桃实等一干丫鬟几句怪话挑拨，她也歇了难过的心。
　　桃实道：“小姐，杏浓的心气儿也太高了些。这是什么时候？是小姐大喜的时候，她竟不管不顾跳了井！这不是给小姐添堵寻晦气么？她全然没顾及这么多年小姐对她的恩情与提携呀。”
　　这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张溪云便也擦干了眼泪，不再哭泣了。
　　杏浓的哥哥知道妹妹在主家跳井死了。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就舞上门来，叫嚣着要张家人给个说法。夫人一开始安抚他，给了他几十两银子。他当时便扔了刀，眯花朵眼走了。但是没过几天他便把银子花了个干净，便又拎着一把刀找上门来，指望再弄上一笔银子。
　　这次夫人可不再惯着他了，叫管家带上几个如狼似虎的仆役把他赶走，结果双方厮打起来，杏浓的哥哥寡不敌众，被打折了一条腿。
　　他拖着残腿回家，没过几天就呜呼哀哉。留孤儿寡母在家挣命，也是可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梨枝在得知杏浓投井死后，大吃一惊。禁不住落下泪来，她与杏浓一直都处得很不错，可是说是好姐妹了。这次杏浓惨死，她自认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一连好多天，她都做噩梦。梦里，披头散发的杏浓从井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像蜥蜴一样爬到她的床边，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杏浓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口里呜咽连连。
　　杏浓在她的耳边哭叫。
　　好冷啊。
　　好冷啊。
　　好苦啊。
　　好苦啊。
　　好冤啊。
　　好冤啊……
　　杏浓像水草一样把她缠得紧紧地，她觉得好可怕，头好晕，没办法喘气。
　　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她猛地一抖，终于从梦魇中醒过来了。
　　摸一摸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然后梨枝就完全没办法入睡了，只是捂着脸，默默哭泣。
　　她恨自己的懦弱，更恨张溪雨的歹毒。杏浓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那么害她呢？
　　从那时起，梨枝便起了异心。她想找一个机会，找个能踩张溪雨一脚的机会。
　　但是机会却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过得飞快，好像没过多久，张溪云就出嫁了。她嫁得很风光，十里红妆，排场大得吓人，引得无数人围观，不知多少女子艳羡。
　　她嫁得不错，婚后得到了公婆的善待，丈夫也爱她美貌贤淑，夫妻二人蜜里调油，十分恩爱。
　　张溪云出嫁后，又过了几个月，张夫人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就是小吉祥。对于爱女的出嫁，张氏夫妇既高兴，又伤心，但新生命的出现，马上填补了他们感情上的空白。夫妻二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小吉祥的身上，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光奶娘就请了八个，还有一群照顾他方方面面的仆妇。不可谓不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