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41、怪女（十二） 事情闹到了

　　事情闹到了夫人面前。
　　夫人歪在软榻上，神情疲倦地看着屋里对峙着的几个人。
　　两个丫鬟心无旁骛地给夫人捏肩、揉脚。软榻前的桌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碟子，碟子里分别装着酸梅酸笋之类的小食。当然，还放着那被杏浓抛出去的木托盘，托盘上的玉镯碎块赫然在列。
　　屋里站着失魂落魄、一脸惨白的杏浓，张溪雨则一脸悠闲地坐着，后面立着面无表情的梨枝。听到消息的张溪云也带着人急匆匆地赶来了，她此刻也坐着，但显得不安。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张溪雨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杏浓说是我绊她，她才跌倒的。”
　　杏浓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溪雨。
　　刚才，张溪雨在夫人面前说，自己出来散步，看到杏浓摔了一跤，便好心过来探看，却不想杏浓见摔碎了镯子，竟一口咬定是自己绊的她，简直莫名其妙。
　　杏浓简直被她这一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言辞惊呆了，但她口齿不利，想辩解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垂泪着不停道：“我、我没有，是、是二小姐……”
　　张溪云惊疑不定地看着杏浓。
　　她不相信一向老实的杏浓会信口开河胡乱栽赃陷害，但是她仔细观察妹妹，见她一脸坦然，还有些苦恼，也不像是在说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杏浓？也是，如果真是她摔碎了镯子，一定是会被狠狠地追究的。但她把这事儿转嫁给妹妹，那么，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只是，这杏浓也实在糊涂，张溪雨即便不招人喜欢，也是这府里正经的小姐！是主子！她怎么敢？！
　　夫人的想法显然跟张溪云是一样的。
　　她用毫不掩饰的不屑又厌恶的眼神看了杏浓几眼，道：“这蹄子不老实。上次我就看她不惯，妖妖娆娆，只是她主子喜欢，我就没动她。这下可好，闹出事儿了吧？竟敢乱攀咬人？看来是我处理的迟了！来人呀，把她给我拖出去关进柴房里，然后打发人去她家里，叫她老子娘把她领回去！”
　　杏浓一听这话，五雷轰顶，她哪有什么老子娘？老子娘早就死了，家里只有一个烂酒鬼哥哥，一个尖酸刻薄的嫂子，还有几个泥猴子似的侄子侄女。家里那么多嘴，全靠她一人养着，要是她被赶回去了，会有什么结果，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想到这里，杏浓赶紧“扑通”一声跪下来，膝行几步，对着夫人连连磕头，边磕边道：“夫人！我冤枉啊！真的不是我……求夫人看在我这么多年服侍大小姐尽心尽力的份儿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不求别的，只求别把我赶出去，只要能留在府里，叫我做个烧火的丫鬟都可以啊……”
　　烧火的丫鬟可是最低等的丫鬟了，张溪云看到一直服侍自己的杏浓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早动了恻隐之心，便忍不住开口道：“娘……”
　　杏浓满是希冀地看着张溪云。
　　却不想这时候张溪雨又开口了：“杏浓，你说你冤枉，你喊冤。那我到哪里去喊冤？平白无故，被人泼了一头脏水。我娘要你走，你居然还敢讲价钱？你尽心尽力服侍姐姐不是应该的吗？每个月的月钱又没有少拿。再说，那对镯子，我瞧着价值不菲，按理说难道不该你赔吗？没叫你赔，算是便宜你了！难道你不该赶紧谢恩吗？”
　　张溪雨言语刁钻，但是听在夫人的耳里，居然很有道理。她脸一沉，道：“快来人！”
　　当下就有几个虎背熊腰的婆子应诺出列，老鹰捉小鸡似地便要把杏浓揪出去。
　　杏浓在她们的手下动弹不得，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张溪雨背后木头人般侍立着的梨枝，她好像看到的救命稻草，慌乱无措中便对梨枝叫起来：“梨枝，梨枝！你是看到了的，你当时在场，你替我说说话！”
　　“停下。”
　　说话的人是张溪雨。
　　几个婆子停下来了。
　　张溪雨站起来，走到杏浓面前道：“你叫梨枝做什么？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叫梨枝给你作证，说是我故意绊你，你才会把镯子摔碎的。”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梨枝，又道：“你为什么觉得梨枝会替你说假话？难道你们是好朋友？我竟不知道呢。梨枝，快到夫人面前来，不要顾忌我是你的主子，只要把之前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的，真真实实地说出来就可以了！”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梨枝的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中，梨枝终于绷不住，面上露了怯，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夫人本不想节外生枝，但现在人都被张溪雨叫出来了，也不得不问一下，便开口道：“梨枝，你也听到你主子说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看。”
　　杏浓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张溪雨也微笑着看着她。
　　梨枝的背上冒出了密密的汗。
　　一时间，她恨上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那些暗中注视倾听着的人，还有高高在上的夫人，美丽愚蠢的张溪云，阴毒的张溪雨，以及把自己拖下水的杏浓。
　　在这种情况下，杏浓，你难道会天真的认为，我会按你想的，把真是张溪雨故意绊倒你的事说出来？
　　杏浓，这次对不住你了，哪怕之前我俩一直都是好姐妹，你一直很关照我，我也要昧一次良心了。放心，你回去后，我会来看你，给你送钱送物，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想到这里，梨枝开口道：“回夫人，我虽和杏浓关系不错，但也不能说谎。我亲眼看到，是杏浓自己摔倒的。”
　　杏浓眼睛里的光熄灭了，她哀着脸，任由几个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杏浓被拖出去后，夫人揉了揉太阳穴，道：“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