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怪女(九) 张溪雨十五 ...
-
张溪雨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这件事的源头是张溪玉和张溪云姐妹之间的恩怨。说是恩怨,只是张溪雨单方面的怨恨张溪云。张溪云其实一直能感觉到妹妹对自己的怨怼,虽然想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但她其实都是避免和这个古怪的妹妹交锋的。
但是张溪雨就是不喜欢那个深受父母喜爱的、美丽的、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姐姐。
有一段时间,张溪云的院子里会发生几件不好的事儿。
张溪云惯用的一套精美茶具,第一天晚上,被好好地收在柜子里,第二天打开柜子,变成了一堆碎片。
张氏夫妇从外面购得了一批绸缎,私心把稍好的几匹送给了张溪云,次一点的送给张溪雨。张溪云命人把那绸缎做成了衣裙。她人美,穿上质地好又漂亮的衣服,实在是锦上添花。
但是那套衣服,她还没穿过几次,一个晚上后,就被剪成了破布。
茶具被打碎的事儿,被张溪云瞒下来了,她怕父母知道后丫鬟们受到责问。衣服被剪碎,她本想依样画葫芦,照旧瞒下来。却不想被一个尖嘴的老妈子报告了张氏夫妇。
张氏夫妇震怒,他们认为,这绝对是张溪云的院儿里,哪个不怀好意的人干的。于是,张夫人亲自出马,带着几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老妈子,来到女儿的院子里,过筛子似的,一个个审问。
自然是没人承认的。
张夫人认为,显然那人心存侥幸,于是让那几个如狼似虎的老妈子,把那院子里的人,一个个按下来打板子。结果可苦了一屋子娇滴滴的丫鬟,被打得花枝乱颤,哀叫连连。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没有人松嘴。
张夫人大怒,扬言要把张溪云院子里服侍的丫鬟们全部发卖出去,把她们吓得面如土色。不过,最终碍于女儿流着眼泪苦苦哀求,张夫人才放了她们一马,但还是把几个在张夫人看来妖里妖气贼眉鼠眼的丫鬟赶出去了。
其余的丫鬟们逃过一劫,又怕又喜,张夫人带着人走后,才敢咬着帕子偷偷地哭。
张溪云的院儿里关着门闹得欢的时候,张溪雨便带着梨枝站在院外的一颗树下听墙角。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挨打喝骂哭叫的声音,她那一贯阴沉的眼角眉稍,都溢出了满足的喜色。
说实话,看着张溪雨那兴奋的样子,梨枝真的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怕。
不是,不是有点可怕,后来发生的事,让梨枝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了。
没过多久,张溪云定亲了。
未婚夫是李家的大公子。
李家与张家是世交,也是家大业大,两家代代有联姻。李少爷曾经跟着父亲到张家拜访过几次,张家的几个孩子都跟他见过面。
李少爷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见识谈吐均不凡,张氏夫妇很有些心动。但他们又不好明说,只得拐弯抹角地探问李家的态度。
不过显然,张家不是一厢情愿。因为,没过多久,李家就派人上门提亲了。
原来,李少爷对美丽娴静的张溪云很有好感,男子汉大丈夫,想老婆了就要主动出击,他很快把自己想娶张溪云为妻的态度禀明了父母。
李家夫妇其实也一直属意张溪云,哪里会不同意?忙喜滋滋地拍了媒人来。
两家一拍即合,很快给两人订了亲。
这让整个张家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不,不对,有例外。
张溪雨就很不高兴。
那几天,她白天烦躁得吃不下饭喝不进水,晚上比原先更难入睡,像只猫头鹰似的瞪着两只眼睛。一天,梨枝半夜起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结果撩开帐子,借着旁边微弱的烛光,张溪雨的两只眼睛居然在黑暗中发出绿莹莹的光,吓得梨枝差点没厥过去。
后来,在天快亮的时候,张溪雨到底昏昏沉沉了过去,结果,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身下湿湿的。
尿床了。
一直守着她的梨枝见她醒了,自然前来服侍,手探进被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梨汁愣了一下,在张溪雨阴鸷地瞪过来前马上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忙碌。给她穿好衣服,梳妆打扮好,然后趁她出去的空隙,迅速换好了干净的被褥。等张溪雨回来,床铺已是焕然一新。
张溪雨面上没显出来,但心里对梨枝是很满意的,只要梨枝露出吃惊或者嫌恶的模样,她绝对会把梨枝赶走。
张溪雨六岁前一直都有尿床的毛病。
那时还住在庄子上,她几乎每晚都尿床。一两岁的孩子尿床也还正常,但她五六岁了还在继续尿。一个照顾她的婆子,苦于每天都要换洗被褥。虽然还不敢当着她的面作色,但背转身后,常常抱怨咒骂。张溪雨自然顺风听到了些。张溪雨那时候虽然愤愤,但心里头也觉得有些羞耻,不安。她竭力想克服这个毛病,吃过晚饭后,哪怕再渴,都不喝水了。但她越是不想,第二天起来,就发现床上越汹涌,那给她换洗衣服被褥的婆子的脸色就越难看。
有一天早上,那婆子终于忍不住,当着她的面刺开了:“我说二小姐,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天天尿床?可怜婆子我的一双老手,每天洗洗刷刷,已经皮开肉绽,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少尿一些吧!”
这老婆子抱怨的时候,屋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竖起耳朵听。
张溪雨虽小,但她明白,今天她要不能把这敢挑衅的婆子压下去,接下来其他的人就会有样学样,也学着拿捏自己。
而且,她也的确很生气,也不管身下湿湿的,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放着洗脸盆的凳子。凳子倒了,铜盆翻了,水洒了一地。在场的丫鬟婆子们长长短短的惊叫起来。
那质问她的婆子也变了脸色,露出了害怕的模样。
张溪雨一双三角眼竖了起来,目露凶光地指着那婆子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快撒泡尿照照自己,也敢冲我大呼小叫?我爹娘是让你来做什么的?难道是让你享福的?难道是让你在这儿做太姥姥的?不想干了就快滚!”
她小小的身体,居然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爆竹一般,直把那婆子骂得汗如雨下,瑟瑟发抖,后来干脆一膝盖跪在地上再三喊饶命。
后来,还是那领头的王妈出面说情,张溪雨才放过那婆子。经此一役,庄子上的人在张溪雨的面前都服服帖帖的,不敢放肆。而张溪雨自己也意识到,只有凶狠一些,再凶狠一下,底下的人,才会害怕,才会老实。
她后来越来越难管,行为越来越乖张偏激,也许跟这种心理有一定的关系。
张溪雨一直尿到七岁,七岁以后便好了许多。到八岁的时候就不再尿床,但是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么大了,她居然再一次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