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37、怪女（八） 张溪雨回府

　　张溪雨回府后，按例，自然给她拨了院子，身边安排了一众丫鬟，梨枝就是大丫鬟之一。
　　她在府里，和父母姐弟都亲近不起来。
　　张老爷夫妇对她有些愧疚，在生活上是没有亏待她的。但是由于一直没养在身边，自然亲近不起来，再加上她模样丑陋，气质阴郁，夫妻俩都不太愿意见她。
　　姐姐张溪云原先倒是对她抱有一定的善意，但是她好像很不喜欢张溪云。张溪云来找她，她就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实在躲不过，也不过应酬几声，全程都黑着脸，或者不怀好意地盯着张溪云看。张溪云感觉到了妹妹的不欢迎，加上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便也不再上门了。
　　张玉轩是男孩，又一直在读书，两人很少见面，自然也没什么交情。至于小吉祥，那时候小吉祥还没出生呢。
　　她待丫鬟们也不好，轻则摆脸色，重则打骂，大部分丫鬟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梨枝是例外。
　　梨枝比张溪雨大几岁，已经是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了，张溪雨原先也不喜欢她，还变着法儿地教训过她几次。
　　但梨枝似乎不记仇，很温顺，也很能干，把她的生活安排地妥妥当当，并且很会看脸色，张溪云心里想着什么，脸上稍微表现了出来，梨枝就马上做了。在别的大丫鬟都对张溪雨表现出惧怕、回避的姿态时，只有梨枝细心地观察出，张溪雨似乎很难入睡，她便每晚煮安神汤给张溪雨喝。张溪雨开始很抵触，一扬手把汤泼了，那汤便淋淋漓漓了一地。要是换成别的丫鬟，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恐怕再也不煮了。但是梨枝并没有放弃，而是坚持每天都煮，并且还好声好气地劝张溪雨喝。
　　她这般执着，饶是铁石心肠的张溪雨，都有所动容，她最终还是皱着眉头把汤喝了些。
　　她喝了后，梨枝就煮得越来越起劲了。
　　慢慢地，张溪雨也就接受睡前喝一碗安神汤了，别说，那汤甜甜的还怪好喝的。
　　张溪雨难以入睡的毛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她怪异的性格恐怕跟长期失眠也有一定的关系。梨枝煮的安神汤对她的效果不大，但在一定程度上使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渐渐的，大家都看出来，张溪雨对梨枝的态度要比别的丫鬟温和得多。
　　不阴恻恻地盯着她。
　　不口出恶言地骂她。
　　也不动手。
　　要知道，有时候她一口恶气涌上心头，真的会亲自动手打人，那架势，全然不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竟是一副市井悍妇的模样。
　　梨枝给她穿衣服梳头发，她老实得像个布娃娃，任她摆布。梨枝送来的茶啦，汤啦，她多数会喝掉。梨枝还很会烹饪，她吃过几次，就不再愿意吃别人做的了。后来，梨枝干脆就承包了张溪雨的伙食。
　　主仆的关系越来越好。
　　张溪雨后来也慢慢地学会回应梨枝的好意。
　　赏银子，赏衣裳首饰，梨枝病了，还吩咐请大夫来给她瞧。要知道，一般丫鬟们病了，并不会请大夫来看，而是怕把病气过给主人，会把人移出去自己熬。熬过去了就让回来继续伺候，熬不过去，就自生自灭。
　　就这样，梨枝陪着张溪雨慢慢长大。不可否认的是，梨枝一开始对张溪雨那么好，的确是想讨好她，为自己谋好日子、好前程。当然，她手段高超，在一定程度上，也的确打动了张溪雨。不过，在后来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两人是真的产生了一些情谊的。
　　如果不是那件事情的发生，梨枝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服侍张溪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