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35、怪女（六） 梨枝垂首不

　　梨枝垂首不说话。
　　“东西呢？”
　　没拿到。还被逮住了，今后也不好意思再去。
　　“你见到乔公子了么？”
　　见到了，他还是那么好看。
　　“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看来是记得的，毕竟，你简直就像个鬼。
　　“混蛋！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自己的几个问题都没得到答案，小姐勃然大怒。她咬牙切齿地抓起床边小柜子上放的一个粗瓷茶杯，狠狠地朝梨枝扔了过去。那杯子里还有大半杯的已冰冷的茶水，梨枝并没有躲，那杯子直接砸到了她的额头上，“啪”的一声，杯子滚在地上，四分五裂。冰冷的茶水和茶叶沫子浇了梨枝一头一脸。她的额头也被砸出了一个口子。鲜血一条条地涌了出来。
　　梨枝还是一动不动，这种伤害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小姐原先待她还好，但这一年来，却开始打骂她，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梨枝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不能忍耐了。
　　但是现在，她还是一动不动，低着头，表现出一副很温顺的模样。不过，她的视线却投向了地上的碎片。
　　那是乔青墨的杯子。
　　刚拿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很珍惜吗？但是现在为什么又想也不想地把它砸了呢？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千方百计地弄来后，你只是玩了两天，然后就随手丢到了一边。
　　其实你根本不喜欢他吧？你那颗心真的会为什么人而跳吗？你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
　　你简直就是个怪物。
　　你且等着吧。
　　由于梨枝一直默然，还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相，小姐看着就不舒服，便叫她收拾好杯子碎片，然后赶紧滚出去。梨枝事毕退出去后，就变了模样，冷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意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后，便睡觉了。
　　梨枝只睡了一两个时辰就起床了，她很疲倦，只得囫囵洗把冷水脸，冷水刺激着她打起了精神。草草地把自己收拾好后，她就跑到厨房给小姐做早膳。
　　她的厨艺很好，而且很清楚小姐的喜好，挑食的小姐离不开她。她手脚麻利地给小姐煮了一小碗面，面里放了青菜火腿，还有各种小姐喜欢的调料。面拌好后真是香气扑鼻。另外，她还装了一小碟子点心，煮了小姐爱喝的茶。前几天小姐用的是从乔青墨那里拿的茶杯，但是昨晚被摔破了，她只得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出来。
　　煮茶的时候，趁四周无人，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很小心地把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往茶里倒了一点点。
　　这东西没味道，掺在茶里煮化了也看不出来。这并不是毒药，喝进去了只不过会让人有些睡不着觉。小姐最近越来越不容易入睡，恐怕它是有点功劳的。
　　她做好一切后，就稳稳地端着托盘走向小姐的房间。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响。
　　“老母狗，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这是小姐在叫骂。
　　看来，她又把洗脸的铜盆给掀了。
　　果然，梨枝单手推门进去后，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小姐淌泪。她的脚下有一个倒扣的铜盆，地上一大滩还在蔓延扩散的水，老妇的半边身子和鞋已经湿了。
　　小姐还躺在穿上，她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了，刚才似乎酝酿出了些朦胧的睡意，却被那老妇进来吵醒，说什么要起来洗脸穿衣了。这叫她如何能忍？便破口大骂起来。
　　这时梨枝进来，努努嘴，示意老妇出去。
　　老妇赶紧捡了铜盆，一溜烟儿地跑了。
　　梨枝来到床边，先把托盘放到一边，把手搓热后，便给小姐按起头来。她手法不错，是还在府里住的时候，特意找一个擅长按摩的婆子学的。按了一会儿，小姐皱得紧紧的眉头便慢慢松开了。
　　梨枝边按边道：“小姐，松快些了就起来吃早膳吧，再放一会儿就冷了。”
　　“我没胃口，不想吃。赏你了。”
　　“老是饿着可不好啊。”
　　“不要再说了，我不吃。”
　　“那您好歹喝几口茶吧。”
　　“……好吧。”
　　得到小姐肯定的答案，梨枝笑了起来，她扶着小姐坐起来，帮她披好衣服，然后伸手把茶杯拿过来。茶的温度刚好，她揭开茶盖，吹开浮沫，然后小心地把那褐色的茶水给小姐喂了进去。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进了小姐的胃，小姐的表情变得更温和了些，脸上的戾气又消失了许多。
　　小姐喝了大半杯便不要了，梨枝便拿帕子给小姐擦嘴，只听她道：“那婆子真讨厌，耳朵聋了不成，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不要这么早叫我。她为什么不听？这要是在府里，非得叫人把她拖出把屁股打得稀烂才解气！”
　　梨枝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这就是临时找来个乡下婆子，年纪大，耳朵背，脑袋也不好使。我跟她说话，叫她刷碗，她却跑去扫地。而且口齿不清，迷迷糊糊，我也交代了她许多次，要轻手轻脚地进屋子，不要惊扰小姐。她当时答应地好好的，转身就忘得一干二净。我本想把她辞了，再找个机灵些的。前几天牙婆带了几个人来，竟全是歪瓜裂枣，我也就没要。我吩咐牙婆有好的再带来看，不要拿那鬼头驴脸的糊弄人。这婆子就暂时留着，等新人来了，就叫她走。”
　　梨枝说话的时候，小姐面无表情，眼神放空，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梨枝观察了她一会儿，又开口道：“小姐，这外面住得不自在，不如，你对老爷服个软，求求情，求他让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