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34、怪女（五） 主仆二人慢

　　主仆二人慢慢走到乔青墨二人面前。
　　这两人的模样都不容人忽视。
　　丫鬟打扮的女子，一身浅蓝色素衣，身上的饰品以银饰为主，只手上戴了几个金戒指。但这女子十分美貌，头发乌黑，粉面红唇，见之令人难以移开视线。她跟在盛装女子后面，手上挎着一只装满了花瓣的小篮子。
　　而那盛装女子，存在感则更强一些，不是说她更加貌美，而是，她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或者说，叫人不太舒服。她衣着华丽，佩玉戴金，却很瘦，有些撑不起衣服，面色苍白，双目凹陷，眼底有很浓重的黑眼圈，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发黄，面罩鬼气。这也罢了，关键是她看乔青墨的眼神看上去颇有些阴恻恻，像是不怀好意。在她那种直勾勾的眼神下，饶是向来镇定的乔青墨，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盛装女子走到乔青墨面前，咧着嘴笑了，小竹注意到，她没有门牙，笑起来可以看到里面蠕动的舌头。怪怕人的，小竹也学着乔青墨的样子，低头看地。
　　盛装女子笑了笑，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乔青墨的脸，那模样颇有些像蛇盯住了青蛙，透露出一股贪婪垂涎。啊，她似乎还舔了舔嘴角，咽了一下口水。
　　她的手往旁边伸，伸向了侍立在一旁的丫鬟手里的篮子。从那篮子里抓出一大把花瓣，然后，一扬手，那花瓣便纷纷扬扬地扑向乔青墨，乔青墨没提防，头脸身上都沾上了花瓣。
　　小竹站在乔青墨旁边，自然也被波及到了些。
　　他二人目瞪口呆，眼看着那女子的两只手都往花篮里抓，似乎还想再来几下，乔青墨打了一个激灵，也不讲什么礼仪了，拉起小竹，拔腿就跑。
　　两人一溜烟地跑回了家，气喘吁吁，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今天遇到的那女子这也太古怪了些。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竹估计那女子是看上少爷了，因为，第二天一大早，那女子的马车就停在了离家不远的地方。看来，昨天并没把她们甩掉，还是被摸上了门。
　　自从被摸上门后，那女子的马车便早来晚归地停在乔青墨家门前的大树下。她坐在马车上，让丫鬟拉起车帘子，盯着乔青墨的家门看。看到小竹，她无动于衷，如果看到乔青墨出来了，她就露出那种又垂涎又阴恻恻的笑。
　　乔青墨从小就因为长得好看被女孩子们围观，长大了长开了更让人惊艳，时常女子在他身边徘徊，盯着他看。他被从小看到大，面对灼灼的目光，自觉已经能做到坦然从容。但这次他却受不住了，在那种目光下觉得很不安，只得缩在家里不出去。
　　不过，那女子的马车在他们家门口停了大半个月后，就消失不再出现了。小竹估计，少爷不出去后，她也觉得无趣，便放弃了。
　　她消失后，乔青墨和小竹都松了一口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渐渐把那对女子忘记了。但是，由于对她们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再次见面，哪怕那丫鬟遮遮掩掩，他们也把她认了出来。
　　她说，自己做那些事，是为了她家小姐。
　　她说，小姐已经生了很长时间的病了，只能卧床休息，但是她一直很思慕乔公子。小姐很想拥有一些乔公子的贴身物品，为了小姐的身心健康，她只得出来做贼。
　　至于那锭金子，是小姐交给她的，用来补偿乔公子家里的损失。
　　听完这女子的解释后，乔青墨和小竹面面相觑。
　　啊，那种不舒服的、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正常人是做不出指使人去心上人家里偷东西的事儿情的吧？
　　好吧，好吧，如果说实在情难自禁，拿了毛笔杯子什么的，那也就罢了。拿人家的裤头是做什么呢？
　　乔青墨和小竹都觉得很不能接受。
　　乔青墨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斟酌了一下，对那女子道：“姑娘，你们这般做，还是不妥……嗯，这金子，我自是不能收的。”说着，他把金锭递给女子：“姑娘还是不要再来的好。”
　　女子透红着耳根，把金锭攥在手里。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站起来要告辞。
　　乔青墨和小竹送她到院门口，那大树下栓着一只黑驴子，她轻巧地跳上驴背，点亮挂在驴背上的纸灯笼，然后就慢慢消失在夜幕里。
　　乔青墨和小竹自去休息不提，那女子骑着驴子，颠颠蹦蹦，赶了一段时间的路。最终停在了一座院子前。
　　这院子和乔青墨家的直线距离大约就是十来里，两家其实并不太远。
　　她打开门进去，手脚很轻，没有惊动院里的仆妇，提着灯笼，直接走向小姐的卧室。
　　这个时候，小姐肯定还没有睡觉的。她从小就很难入睡，每天睡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而且，最近她睡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时常睁眼到天亮。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模样越来越憔悴，脾气越来越恶劣，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了。
　　果然，当她吹熄灯笼，推开门进去，在昏黄的、快燃尽的烛光下，小姐还是双目炯炯。
　　她枯瘦得像一只鬼，然而眼睛却亮得可怕，像是跳跃着两团鬼火。
　　她看向女子，开了口，声音干涩：“梨枝，今天带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