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血盟》疯狂波波

27、第 27 章

　　晴明受伤太重，一连几日昏昏沉沉。
　　慈沐令人把他放在红楼内养伤。群臣对救回阴阳师颇有微词。然而妖王一言九鼎，无人敢抗议。
　　那一日慈沐不顾战局，亲手抱回晴明叫许多人看见。流言便不胫而走越传越是不堪。妖族宗长与将领挤眉弄眼，将阴阳寮三人这段故事传的越发香艳离奇。
　　作战室内，狼族宗长对狐族笑嘻嘻恭喜，指了指隔壁。“贤弟！不日你狐族就要出一名新鲜王妃了！”
　　狐族宗长淡淡一张鹅蛋脸，有出尘之姿。连冷笑起来也分外妖媚，“人妖混血的杂种罢了！我族可不敢高攀这门亲。再说………”他摆了摆大袖，“这小子能做几日王还不知道呢！”
　　一时慈沐到了，众将领乱糟糟打招呼。
　　狼族宗长小声道：“区区人类！看他能得意到几时！”几人对了对眼，都上前参拜。
　　晴明一时清醒一时昏睡，睡梦中总能听到慈沐声音低沉的回荡在他耳边。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他行走在燃烧火焰的地狱，尸山血海爆裂的岩浆环绕着，脚下是黏糊糊的血浆。他走一步都万分艰难。
　　是慈沐干的！
　　路过之处，所有干尸厉声咆哮，干尸向晴明伸出利爪，撕扯着，要把他拉入火红流动的岩浆里去。
　　“他要死了！”蛇妖在晴明耳边嘻嘻的笑。
　　“谁！谁要死了！”
　　“你的大师兄！他活不久了！”晴明一转头，身后干尸面目狰狞齐齐扑上。将他浑身点起烈火。烈火里也有慈沐，那火焰渐渐的将他身躯烧为灰烬随风飘散。
　　好热…火烧的他好疼。
　　静室。
　　晴明躺在一汪装满蓝色药汁的水池里，疼的面目扭曲全身颤抖，呼吸都紊乱。
　　他醒着绝不可能因疼痛而呻吟，现在他睡着，铁打的牙关也咬不住，漏出一声声低沉的哼叫。叫母亲，叫百旎，叫师兄。
　　声音惶急且虚弱，断断续续有来无回似的。
　　一点湿意漫过青年深长眼角，显得那样脆弱。慈沐忍不住遮住他的眼，任那湿气漫过手心。
　　再看到他哭，就要太过心软了。身为阴阳寮最出色的弟子，他要做佼佼者，做掌控者。以前不会放纵软弱的感情，以后也不会。
　　有人在一片火海中握住晴明的手，非常轻，非常暖，非常小心，生怕把他握碎似的。
　　又有人用布巾擦去他额上冷汗，那么温柔，像捧住绝世珍宝，拂去上面污尘。
　　晴明醒来时，静室里没有人。
　　他干渴的厉害说不出话。耳朵嗡嗡直响，眼前也模糊不清。过了一阵五感才渐渐恢复。
　　他想要挣扎起来，稍微一动的胸腹间肋骨就像是要裂开一样，只好虚弱的靠在墙边。
　　在墙的另一端隐隐的传来说话声。
　　原来另一边就是茨木所在的作战室。中间只有一片薄薄木板相隔。
　　只听茨木问道：“海长老，晴明怎么样？”
　　一个浊重的男声回答：“暂时脱离危险。只是伤筋动骨，需要好好静养才是。他的身体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一声悠长叹息从墙缝间传了出来。
　　那边沉默许久。晴明心中砰砰直跳，好像茨木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可是没有。茨木只说一声知道了。
　　晴明默默抚摸着那油漆厚重的红色木板。这深红静室勾起他的回忆………这里像阴阳寮！在阴阳寮时众弟子修炼他每次静悄悄坐在最后。是靠住墙壁的位置。
　　斑驳红色朱漆打底，用金粉和彩绘画出相柳祸害人间的故事。蛇妖九头咬的壁画上小人四散。
　　大师兄与百旎是这一代最出色弟子由掌案亲自教导，晴明便只有听壁脚的份。
　　少年坐在窗外偷听被慈沐看到了，也只是一笑。
　　那时候他们太年轻。双眸明亮皮肤晶莹，都以为付出努力便会收获心中梦想。
　　现在，他才知人生海海起伏不定。有希翼便带来悲观痛苦不堪绝望。
　　另一边，慈沐走了几步也将手放在了木板墙上。他们二人掌心相对，却始终有一层隔阂。
　　晴明有种茫茫无依的感觉，像黄昏出门野游，路不熟又远，而且并没有人等着。
　　我心里念着你，却相见争如不见。
　　呼啦一声，蓝色浪花的门帘被掀开。一只三花猫妖连蹦带跳的跑进来。他手中托盘当啷落在地上。“晴明大人！你醒了！”猫妖手忙脚乱，兴奋之下扯开嗓子语无伦次喵喵乱叫。
　　晴明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很他舔了舔嘴唇，“那个……水！”
　　“晴明大人醒了！他醒了！”那猫妖欢天喜地的掉头就跑。
　　晴明无奈看了眼打翻的茶壶。“哎………就不能先给我喝口水吗？”这小猫妖怎么伺候人的？他挪动身体想去够。虚弱之下几乎当场表演个倒栽葱。
　　正惶急，却被人拦腰一抱重新回到池子里。
　　晴明抬头，就见慈沐那张端严面孔。长眉轩昂不甚赞同的看着他。“多大了！还这么淘气！”
　　他语气那么亲密，导致晴明没来的及思考，光溜溜窝在他怀中忘了反应。
　　慈沐低下头，晴明就是一颤。不太乐意，然而没有反抗闭住了眼。慈沐并未越界，而是把他按回那一汪药水里。“躺着！别动！”
　　晴明有些脸红，知道自己想左了。妖王红发垂下几缕，落在他脖子里痒痒的。那双蛇眼黄澄澄瞧不出感情，看起来陌生极了。
　　然而………这还是他的大师兄！是放弃界桥前来救他的师兄。
　　“百旎呢？她在哪！”晴明问道。
　　慈沐像是早知道他会问，冷冰冰回答。“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
　　慈沐还念旧情么？晴明不确定，直眉楞眼的盯着他看。妖王眯着眼与他对视，晴明太吃亏了，那么清澈的眼眸什么也藏不住。被他看穿了一切。狐疑的，依恋的，而后又相信了。
　　像是惊觉自己答的太快。慈沐补了一句，“放心！她还有利用价值。”
　　晴明半躺在池子里。蓝色药液似乎有生命力正在不断渗入他的身体。
　　“这是海族妖怪用于修复肢体的法术。”慈沐不愿意谈起百旎，也不肯就走，顾左右而言他。“你别起来。”
　　晴明不听，挣扎着要爬起来。但伤太重了，几乎摔断他每一根骨头。他只是在蓝液中激起一点点波动。
　　“高野的伽蓝法师呢？“
　　“高野山的和尚？”慈沐危险的眯了眯眼。对手下说道，“去看看，高野山的和尚死了没有？”
　　“桥呢？”晴明断断续续的问道。呼吸间肋骨发疼，他有些尴尬，所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师弟一醒来啰嗦不休，只关心别人，却不关心自己。慈沐耐心的答，“人类攻击界桥失败已经退回山里去了。”
　　他说这话殊无得色，反而有种压不住的怒火。
　　晴明虽精神不济，也察觉到了。然而全身疼痛拼命忍住才不会出声。
　　慈沐见他满头虚汗，面容苍白。也闭住嘴懊恼起来。晴明到这个时候还能影响他情绪。实在始料未及。
　　“我要见百旎！”晴明强撑着嘟囔，“我要见她！”
　　“不可能！”慈沐立刻提高音量。乌黑妖气四散如风雨欲来。
　　晴明哗啦坐起身，倒把旁边跟进来的小猫妖吓了一跳。吓得浑身毛都炸了。
　　两人都去看那只三花小猫。一双狠厉蛇眼暴怒的，一双桃花美目斜窥着。
　　猫妖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在两人间收起一身毛。
　　“你！”晴明毫不客气指住猫妖。“给我倒杯水。”
　　小猫妖战战兢兢端上水壶，流年不利！早知道就离这个奇怪阴阳师远远的。
　　晴明也没要杯子咕咚咚一饮而尽。舒服的长叹口气，头还是晕，差点就要重新沉入到黑暗里去。
　　“你不让我见百旎，我就不治伤了！”青年痞赖的说道。歪着头瞟一眼慈沐。“大师兄！我就见她一面，保证不跑！”他在赌，赌慈沐舍不得他死。
　　大师兄！
　　这神态和小时候耍赖闹事如出一辙。
　　原来，这么多年没变的只有他。
　　用撒娇来麻痹敌人！亏他想的出来。
　　红发的妖王抬高下巴，满绣金丝的袍角撩起，躬身逼近了晴明。一字一句答：“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