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血盟》疯狂波波

23、第 23 章

　　天不管人间风云，依旧昼来夜去。

　　正是播种季节，平京城郊外田间地头却毫无人烟。

　　田野间一群乌鸦嘎嘎的叫着掠过苍老枯藤。

　　一只乌鸦警觉的看向森林。忽而，蓝光乍现惊起一片飞鸟，鸟群呼啦都飞出丛林在天空不断盘旋。

　　夕阳在林中织就了曼妙的网，余晖柔柔照耀在乌鸦黑色羽翼上。

　　“怎么回事？”僧衣袈裟的晴明走出传送阵举目四望。“我们被挡在妖域外面了。”

　　高野和尚点点头，“看来那天百旎救你之后，妖王就查遗补缺封锁妖域建立结界 ，以防有人再度偷袭。”

　　查遗补缺？呵。晴明冷笑。慈沐故意不建结界，就是为了引百旎上钩。高野和尚这么说只是让他心里好受一点罢了。

　　一行人穿过野地进入村庄，村里十室九空。门口墙壁上喷溅的鲜血皆化为暗红。显然是受兵祸连累遭遇不测。

　　晴明快步走在前面，一间间屋舍查找。

　　没有人！

　　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小村庄。

　　“这里的人都去哪了？”一个小沙弥用稚嫩嗓音问道。

　　不祥的预感笼罩众人，没人回答。

　　一条黑色影子窜过街角，晴明连忙跟上去。他轻盈迅速脚下如风跑向村口。离得近了，发现那是一只大黑狗。

　　野狗发现了晴明在墙角扭过头，那畜生满头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血。嗓中呼呼低吼对晴明发出恐吓。狗不怕人，张开利口露出一嘴寒光闪闪带着血的尖牙，陡然向他冲过来。

　　晴明常年在野外行走早有戒备。手中折扇一动，便有飓风卷起把野狗扇的连滚带爬。

　　野狗呜呜的叫了两声夹起尾巴逃窜。

　　晴明与伽蓝紧随其后在村庄小道上左右穿行。伽蓝手持弩箭刚要瞄准发射，却被晴明拦下来。两人交换目光，伽蓝垂下手。

　　晴明想看野狗能跑到哪去，或许还有生还者。

　　跟的一阵，只见前面豁然开朗。野狗跑到了一片开阔晒谷场。

　　恶臭铺面，晴明用袖子挡住脸。只见昔日晒谷场上尸体堆积如山。血液干透竟把地面泥土染做黑色。夕阳血色下烧焦的尸首中冒出一缕缕青烟。

　　昔日宁静村庄在残阳中化为修罗场。

　　一具具死尸被野狗拖拽出内脏啃食的稀烂。方才那野狗就是嚼食尸首吃的脑满肠肥全不怕人。

　　狗群见到生人，个个警惕的呲出尖锐牙齿。这些野狗肮脏不堪浑身血腥吃惯人肉。见到活人也全然不惧。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狂吠。

　　小沙弥们都愣住，持□□手在一片犬吠中颤抖。谁都没料到小沙弥会放箭，嗖的一下弩箭飞进狗群里。只一下，狗群就炸了锅狂吠着向人咬来。

　　高野山的弟子同阴阳寮不同，没都经过正式战斗训练 。只见那弩箭嗖嗖的飞出去却没几只打中目标 。

　　晴明右手两指夹住一张符口中念咒 。

　　伽蓝听他说一声，风。嗓音极低又极响亮，嗡嗡的在耳边回荡着。符咒如风中的落叶一般离开手。那张符碰到野狗皮肤瞬间就爆出了血花。纸片像镰刀一样旋转，转瞬之间收割了一串狗头。

　　剩下的野狗见势不好夹着尾巴四散奔逃。

　　又是一张符，随着晴明泰山压顶的怒喝。两只野狗被那张轻飘飘的符纸压住，却仿佛真的承受万钧之力被挤压出内脏肝脑涂地。

　　伽蓝吃惊的看着晴明，原来咒术真的可以杀生。一丝白发被风吹乱，在阳光下精致如莲花瓣。阴阳师厌恶的扭头，两眼闭上震颤如蝶翼，他不忍看。

　　不只他。

　　泥涂中的腐尸，抢食人肉的野狗。

　　这人间地狱的残酷景象令高野山和尚们都惊得呆了。

　　小沙弥吓得愣住，口中喃喃念着阿弥陀佛。晴明以袖子盖住孩童的眼，站在那孩子身前挡住了。“别看！”他柔声说。

　　其实，小沙弥将地狱装了满眼，这辈子再不会忘记。

　　他那样心软，让伽蓝诧异。好像刚才屠杀野狗的不是同一个人。

　　雷电直下，熊熊大火烧了起来。丈高的火光里，高野山和尚们在念往生咒。

　　晴明呼吸着呛人的烟气，火焰燃烧在他双瞳中，也燃烧在他心里。

　　高野和尚念咒完毕重新拿起法杖。“休息一会！”老人说道。

　　晴明情急的摇头，刚要走却被老人的法杖勾住腰带。

　　他脚下踉跄几乎摔倒。

　　“你的伤……”高野和尚用看透一切灰蒙蒙的眼睛望着青年。

　　“已经好了！”晴明有些倨傲。气喘的捂住后背。刚才一番动作，他鞭伤又裂开了，鲜血很快染湿僧衣。

　　伽蓝看到血，原来刚才在甲板上晴明施法治伤戏弄长老只是逞强。在向敌人炫耀他根本没受伤。

　　晴明不愿接受怜悯与帮助，冷漠的低下头。“皮外伤罢了。”

　　但老人微笑着看他。“我累了！陪我这个老人家歇一会儿。”

　　晴明只好坐在晒谷场旁默默看着燃烧的火堆。

　　他们在上风口，依旧有肉类烧焦的淡淡气味。

　　晴明有点想吐。高野和尚在他身后，法杖发出暖融融的光为他疗伤，让他从骨头缝里生出种懒怠的舒适。

　　伽蓝递给他一张帕子，晴明不解的抬起头，年轻僧人说道：“你脸上溅到了血！”

　　右侧面颊朱红的一小颗，像一枚夺目的红痣。是白莲上不合时宜的污渍，扰人心乱。

　　晴明没有接，只用手胡乱蹭了一下。

　　于是伽蓝讪讪的收回手，好奇问道：“你那些符从哪儿来的？”

　　当然是从阴阳寮弟子身上顺手牵羊。晴明感觉大师真是不谙世事。“取之于寮，用之于獠。”他这样说着向着伽蓝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把阴阳寮长老狼狈的抛下海，满够他得意一阵了。

　　伽蓝不自在的别开眼，晴明笑如莲花胜放沾血摇曳。令人不敢看。“那你为何不杀了他。”

　　“啊？”晴明愣住。“又不是血海深仇。”隔了一阵，晴明问道：“你高野山的那些师兄弟呢？”

　　伽蓝答：“妖族大军攻山时为了保护师傅和师弟们撤退。都圆寂了……”僧人语气很平淡。摸了摸身边小沙弥的脑袋。

　　那孩子依偎在二人身旁，晴明便叫小沙弥坐进怀里。他看起来高冷，竟然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伽蓝委实没想到。

　　不过泛泛之交，哪能了解一个真实的他呢。

　　皮肉愈合之际有种蚂蚁爬行的痒，很轻，轻的几乎无从察觉。晴明叹气。应该感谢高野和尚的，心中还有无数疑问。可是他很累，不知不觉就闭上眼。

　　伽蓝要拿给他一块干粮，高野和尚却摆摆手。伽蓝顿了顿，看晴明侧着身，腰拧着别扭的靠住石桌。背后是颗被烧焦一半的大槐树。树影婆娑，人也温和。

　　伽蓝看不出他是睡着还是昏迷。

　　毕竟这几天阴阳寮的人不间断对他用刑审讯。他也只是将这些人抽了几鞭，把长老扔下水。

　　看着冷冰冰的半妖却这样心软。

　　这下没有那双透彻的眼了，他可以大胆地观察晴明。看晴明呼吸渐渐急促，仿佛沉入醒不来的梦魇。

　　“晴明！”伽蓝的手轻轻拍在他肩上，并不敢用力。“醒醒！”

　　晴明的确是被魇住，他全身都浸泡在水中里四面无靠载浮载沉。他举起手，手上黏糊糊的，细看才知道那不是水而是血。这是个血凝结的湖泊。涌动的滚烫鲜血把他包围拉扯要让他溺死在其中 。他低下头，瞳孔有瞬间的收缩。脚底是无数冤魂凝成血人，扭曲的抱紧他，拖拽他让他沉入湖底。

　　“是你！就是你杀了我们。”幽魂咆哮着，发出尖利嘶吼。不甘心的翻涌奔腾。“我们死的好冤，因为你让慈沐获得妖王之力，因为你不肯做蛇妖的容器。才惹来今天滔天之祸。”

　　“不！不是！”晴明摇着头，这些诛心之语招来他激烈反抗。他挣脱无数双血手拼命向湖面游去。幽魂在身后追逐他，差一点抓住他脚踝。

　　哗啦一下，有人抓住晴明把他拎出湖面。晴明浑身鲜血，全身都在发抖大口的喘息着。

　　拉起他的是慈沐，拥抱爱抚着他。“我在呢！别怕！”

　　晴明也抱紧慈沐，他是大师兄还是被蛇妖诱惑的妖王。男人深刻的眉目深深烙印在晴明脑海里，即便不抬头也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有多温柔。一双火热的手揉搓的他浑身发热。

　　蛇妖嘶嘶的嗓音在晴明耳边响起。“与我结合！”

　　夕阳消失在群山之后，苍绿的树木一点点暗沉下去，夜晚就要到来了。

　　晴明从梦魇中惊醒，突然睁开眼睛。

　　伽蓝也惊了一下。审视着满头大汗的青年，看无助和痛悔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是我的错！”晴明长舒口气。“全都是因为我！”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人疑惑，伽蓝却听懂了。阴阳寮一直说半妖祸国殃民，相柳妖祸全是因他诱惑慈沐而起。

　　僧人问道：“是你让相柳肆虐大地生灵涂炭？”

　　晴明颤抖了一下，像被这缉问烫伤。“是我！”他用罪人的语调回答。

　　伽蓝疑惑，真的吗？

　　“走吧！”晴明望向黑暗里巍峨的高崖，那是连接阴阳人妖两界的地方。

　　这次，晴明跟在高野和尚身后。

　　他脚步沉甸甸，仿佛下定决心走向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