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血盟》疯狂波波

16、第 16 章

　　平京城，坊园。
　　青石板夯的分外平整，雨水落下来，雨珠滚滚的不知该往哪儿流。于是越积越多，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大红灯笼跌在水沟洼里。被人们急匆匆脚步踢地四散。风里隐隐有刀兵之声。
　　阴阳僚弟子身穿法衣在风雨中奔跑。他们结阵御敌，洁白的法衣上满是鲜血。口中诵念咒语，施展法力将小妖封印。那耳朵长长的是兔妖，满脸疙疙瘩瘩的是蟾蜍妖，耳朵尖尖烟视媚行的是狐妖。
　　坊园内十里红灯破败，妖姬们好似飞鸟投林呼啦啦四散。
　　“各自求生去吧！”晴明感叹着。
　　晴明又做梦了，一个关于久远往事的梦。他知道故事的一切来龙去脉却被迫安静欣赏。“是你让我做这个梦？相柳！”晴明问着，却无人回答。
　　他无奈的漂浮在半空，看年少的自己被人拉扯着跑进大雨里。
　　到处是血，杀戮和叫喊。
　　少年晴明浑身发抖，是个被吓坏的落汤鸡。
　　那些被砍杀的，奇形怪状的同类让他无比恐惧。
　　就像是看着远处群山，晴明越走越近，一切细节都在眼前渐渐放大了。少年晴明穿着白色弟子服，背后是金色护心环。金环在火把照耀下泛起朦胧微光。随着他脚步一只小木盒悬在右侧腰间拍打着大腿。是咒术盒，用来拿妖怪的。
　　晴明居高临下审视自己。
　　少年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眼窝很深，双眼皮仿佛两道深深的刻痕。琥珀的眼珠子藏在眼窝里灵活的到处扫视，好像在寻找保护者。
　　他在找大师兄。
　　这个时候慈沐并不会出现。
　　到很久之后晴明才明白，他的保护神应该是自己。
　　这个梦晴明做过很多次。知道慈沐什么时候会来。
　　画面一转，晴明眼看西残长老的弟子拖上一只小妖狐。尖尖的毛嘴，红发间两只毛绒绒的耳朵。狐妖有一双神气温柔的棕眼睛，穿着红色樱花和服。娇怯又可怜。一直叫嚷着：“放我走吧，求求你们！我没干坏事！”
　　很快，他的声音在惨叫中戛然而止。有人一刀刨开了他的肚子。
　　狐妖尖叫一声，凄惨的叫声让人汗毛倒竖。
　　晴明捂着嘴，直接给吓呆了。
　　西残的弟子们为了杀鸡儆猴，把这只小狐妖引到少年晴明面前开膛破肚吊上房梁。那狐妖一时间还没死透，翻着白眼儿挣扎扭动。肠子从腹腔中脱出掉落在地板上。
　　没见过杀妖的人根本想不出，原来活物的肠子掉出来也是活的，会动会弹的。小狐妖疼痛难忍在地上乱爬乱滚，溅的到处是血。
　　少年晴明怕了，哽咽着捂住嘴，他不敢哭。怕下一个就是他。
　　西残长老的弟子嘻嘻哈哈笑着。把残忍当做无聊的消遣。
　　晴明从中看到一个熟面孔，是高护法。是他……无怪每次欺负晴明都有他一份。
　　现在晴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他。他们折磨他，在他心中种下黑暗的种子，要他屈服要他成为蛇妖的容器。
　　高护法将血抹在少年晴明脸上，在苍白面孔留下四道黏腻的血迹。
　　少年眼里有泪 ，胆怯的看着他。
　　高护法笑道：“小妖！看好了。这就是你将来下场。”
　　这个时候…晴明估摸着慈沐该来了。他有点厌倦，托腮打个哈欠。对年少晴明的命运缺乏必要的关心。
　　也是，既然命运早已确定，谁还会在意过往呢！
　　相柳让他看这个属实多余。
　　慈沐从外面办事回来，知道他参加这次行动，便立刻马不停蹄跑到平京城里。
　　慈沐来了。黑缎面的快靴，白纱面的弟子服在他身上那么肆意潇洒。他纵马驰骋乘着风似的飞到晴明面前。
　　宛如天神降世，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慈沐来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番血腥场面。烈火熊熊点亮了平京城夜空。坊园的女孩们被驱赶俘虏，被畜生一样收入囊中。
　　晴明在半空凝视他，在他面孔上看到厌弃与恶心。就好像那流淌的鲜血如火焰烧灼着他的心。因为他知道这些妖也只是好好的活着，并没有违规害人。
　　晴明蹙眉，大师兄他此时还是有心的。那么，他为何不做人要做妖？
　　阴阳寮弟子也看到慈沐，在他怒视之下不知所措的分开。
　　顺着他焦急目光，晴明也看年少的自己。看少年双手捂住耳朵缩成小小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隐藏起来，隔绝于所有伤害之外。但妖族的惨叫声怒骂声，岂是一只薄薄手掌就能抵挡的。
　　这个时候 ，晴明总会渐渐沉溺入梦境。将一段清醒的魂魄融入到少年身上，重新体会那段恐惧。
　　这次也一样，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飘下去就和少年合二为一了。
　　高护法扯着晴明头发把他拎起来。对慈沐发出阴沉沉的讽刺。“慈沐师兄。你是不是心软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怎么能心软呢？”
　　晴明被几个弟子堵在一楼笼房里。笼房犹如其名，是一根根木格半遮半掩笼子一样的隔间。此处毗邻大街，以前客人能够从街上欣赏到笼里的妓子。
　　如今，笼中客变作少年。
　　晴明是纤瘦的，精巧的，是一只惶惶不安无枝可依的小鸟。他面前左一具右一具，全是横七竖八沾满鲜血的尸首。雪白的腿，黑里发红的血。
　　他被看客讥笑嘲弄。在黄油融化似的灯光下被用他们贪婪的眼看遍。
　　晴明低着头，缩进角落里背靠住油亮的木板。木板被妓子们抽的烟油熏黄了。摸上去也像皮肤一样油润。
　　只看他一眼，慈沐心里就烧的疼。
　　晴明太害怕了，尽力缩小自己。两手捂住面颊不去看满地尸首。不知是谁在他鬓边插了一朵火红的海棠花，更显得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慈沐大踏步走上前，肩膀恶意的顶开那些小弟子。一把抓住晴明。
　　晴明吓坏了，口中发出恐怖尖叫。叫声也是小小的不敢高声。“我不看，我不去看！”他吮泣着说。“求你了………别让我看！”
　　他们在他面前杀妖。
　　肯定是虐杀。折磨临死的妖怪是他们惯常手段。有时候是为了金银财物，有时候只是单纯的取乐。
　　“呦！这就勾搭上了！”高师兄在他面前散漫的笑着。
　　“小狐狸好玩么？给我们讲讲！”他用淫猥目光盘剥着晴明。就像少年正赤果站在他面前。就像他们背着人干了什么肮脏事。
　　晴明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坏名声会带累师兄。急于撇清干系甩开慈沐的手。
　　慈沐皱眉，耐心抱住晴明轻声哄着。“是我…是我！”他保护着少年，有些手足无措慢慢等晴明安静下来。
　　“别看他这样平时清高，艹开了肯定骚！”高师兄旁若无人，高声笑道，他在打压慈沐的气焰。
　　他们是竞争对手，但是不应该扯上晴明。
　　慈沐狼一样的目光锁定了他。高师兄有点慌。小弟子们也自动让开一条道，他们终究是有些怕他，因为他年长，最得师长欢心。
　　“同室操戈！”慈沐抱起晴明，“都是阴阳寮的人，你这样起内讧，执法长老知道吗？”
　　高师兄面孔上略带不安，但是不害怕。也不让他带晴明走。“和小师弟玩玩罢了，何必这么认真！”姓高的挑衅着，试探去抓晴明的手。
　　慈沐忽然想到，这件事恐怕就是师长指使。
　　所有长老都在等待，等大蛇占据他的肉身。
　　慈沐恼火的想。在他们眼中，晴明不过是一具容器。和人这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慈沐环顾四周，那些人不敢同他对视，在凌厉目光下一个个低头不语。
　　他们……是要逼死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