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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犯病 被自己气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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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那咱们回府?”小六拱着手听着马车里的动静,雪还是大片大片的往下落着。
“披风。”
“啊?……哎好好……”小六脱下披风递进马车,这次他没有躲开那只手,递上去的时候只是被忽然的冰凉击了一颤。
“小爷要暖炉吗?”
“不要,你叫小六?”難下瘫在马车里,徐徐地吐气,缓了好久才喝了备好的药。
一如既往的苦涩。
“嗯,小的叫小六……”
“小五呢?”難下掀开马车帘,自己跳了下去,两脚踩进雪地,险些又是往后一仰。
小六这下不敢松手了,他掐着難下细长的胳膊往前一推,看着難下直起了身子,终于呼出了气。
“回小爷,没有小五……也没有小四,小三,小二,小一。”小六顺嘴顶了一句,嘴瘾过完就开始后悔。
因为難下扶住了脑门。
“小爷……我错了。”
“该让誊山好好教教你了。”難下看准小六的背用力一掌。
小六心一紧,佯装摔倒,哎呦呦的叫疼,難下笑出了声。
“小爷,咱进去吧”小六笑着又把手伸了过去,声音轻轻的。
難下没领情,哼了一声,自个儿一步步进了沁远王府。
小六赶忙跟在身后,随着難下进了府。
长廊后早就腾了一片儿地,莲池围在四周,倚岸的莲花早就打了蔫,可满池的大浮萍倒叫人欢喜,片叶夹杂在一起,壮点的,上面早落了雪,纤细点的,受着雪沉入水中,一池清水,沉了不少,没在水中。
池前还立着两三棵树,含雪立在风中,衔土处早就裹上了厚厚的棉布,系着红麻绳,像极了裸着肩臂的姑娘,甩着那一头红发。
宴摆在雪中,宴首还没坐人,身后立着高人二三十尺的嵌金屏风,细细去瞧,屏风上落着的影碟也嵌着银边,雪瓣如花般涌入屏风,纷纷化作影碟两旁的柔雨。那镜像,仿佛要冲出来。
甬路两边挤满了人,贵胄挽着妻儿们,不远处见到好友,或是达官贵人,随手便捞起酒觥,上前去攀问。侍婢端盘停首,愣是不知道插哪位大人的缝离去,这满院的人,似要将皇城吵上一番。
“小爷……坐那儿吧,那儿有屏风遮着雪,我去车上再拿服药。”小六颤着手,指了指屏风下首位右席,席位生着暖炉,菜也上了好几样。小六已经开始拽難下了。
“那位子,估计是别人的……沁远府的贵客,去席尾吧,这点小雪我还能撑着。”難下眼睛久久不离席位上的暖炉,终是被眼前大片大片的雪给遮住。
“这雪……还小?小爷怕是想……”小六停下了嘴,他又看见難下皱着眉。
難下轻轻解开披风,扣在小六身上,望着这漫天飞雪……眼睛里生出了迷茫。
“小爷……你……”
“穿上吧,回来时去前院捡我的披风,比你这个暖和多了。”難下解下披风,薄衣扣着皮肤,将他锁的死死的。
小六只是微微颔首,小跑了出去。
難下脸上仅有的雪白还是靠着手中的暖炉续着的,他一路跌跌撞撞,面无表情的走到席位,还没坐暖和,席首传来议论声。
“哎……将军的位子上好像有人了……”
“这人穿的那么少啊……”
“那是谁啊,好像没见过……”
“好像是刚才被揭了披风的那位……”
“没见过……”
“敢坐在哪儿……怕真是来混脸的……”
席首终是有人看不下去了,没听旁人阻拦,径步跨了过来,停在難下旁边,似是在等難下开口
他的手炉里添了些水沉,味道浓烈,難下睁开了眼。
“有什么……”
“这位公子怕是坐错了。”那人手抚暖炉,不作揖,连腰也没弯下,直勾勾的盯着席上的難下。
“啊?”難下慌忙起了身,脚下一乱,险些摔进刚端上来的珍汤里,脸上囧色未减,那人又横叉一句。
“公子攀附沁远王未遂,跌进这珍汤后,怕还能给沁远王留个印象”
众人捂嘴偷笑,難下眼中溢出惊恐。
“嗯。”難下理了理衣服,作了一揖,向后退去。
棉靴被绊住,来不及向后望去,周身便被裹了起来。
顾汐高过難下几寸,半束披肩,鹊尾冠上镶着青玉,面色红润,笑意未减,着黑色披风,垂边还缀着金丝龙凤,他轻轻环住難下的脖子,为他系上披风。
“沁远……”難下瞥眼撞进了顾汐的目光中,声音微弱,脸色也难看起来。
“哥哥,是我的错,今南院排了出隔屏望雪,想和哥哥一同观赏,故将哥哥的位置调在雪中……哥哥先忍忍风寒。”
众人还张着嘴,讽刺意味活生生夹在嘴角。
“刚才……”難下握紧顾汐的手,抓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松了松暖炉。
“刚碰见哥哥身边的侍从在廊院捡披风……看着哥哥身子单薄,我还掀了哥哥的披风,现下不知怎么补偿哥哥才好咯?”
顾汐搂紧難下,表情好像真的在思索疑虑。
“那……侍从……”
“我叫他先回去了,他手里那副药我已经安排再熬了。”
“嗯。”難下点了点头,看着满院的人,不知是喜是忧。
顾汐扶着難下坐了下来,自己,则差人搬来凳子坐在難下侧旁,又引起一阵骚动。
宴会如常进行,席上的人还是会时不时转过头来看看两人。
難下身旁安置了好些暖炉,周身热气终于逼回了气色。
難下倚在席位上准备眯一会儿。
顾汐往近凑了一步,看见難下皱眉,方作罢,失落的看向屏风舞女,却也是没有兴趣的。
“哥哥还在生我的气……”顾汐悄悄揪了揪難下的披风,坐在一旁的杨侍郎险些没呛死。
“没有。”難下有些心疼,看着顾汐低声下气,心里痒痒极了。
“哥哥……我刚才碰见傅太医了……他说,你当年病了,病的很厉害,不想让我瞧见……你就该告诉我的。”
顾汐站起身,上前拉起難下,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難下终于忍不住了,他抽出手,咳了咳,脸上有了笑。
“当年确实病了,但没那老头说的那么严重,至于你掀我的袍子……”
“映棠……你又不请我。”一席白衣,还有和顾汐相同的披风……连凤凰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少年越过莲池,又一次呼声映棠。
顾汐挡在他前面,满面春光。
難下下意识的向前探了探,看清少年的模样。
风流倜傥,比自己这个病鬼简直好到月霄。
“映棠……是你的……”
“这是怕大雪冻着你。”顾汐让出道,少年从難下眼前经过,身上的容臭散着香味……细细闻去,倒和身边这暖炉里的味差不多,好像更浓烈。
“这隔屏望雪我陪你看了好几年了……有什么好看的。”少年坐在顾汐右侧,暖炉丢在桌子上,抬头看着難下。
“这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从来没见过。”少年终于开了口,他远远瞥见这人身子羸弱,走近瞧发现确实是个病鬼,忽然之间多了这个人,仿佛与映棠很亲近。
“安王難下,昨日刚受皇命迁入皇城。”難下不等顾汐开口,轻轻飘飘的说了出去,邻旁打听身份的人终于明了。
这就是前朝被贬右相難稚独子難下。
昨儿刚接旨受王回京,难怪这满城贵胄没一个知晓的。
众人听闻,心中暗暗落下了石头,一口气还没缓够,只听池边又传来声儿。
“也是最疼爱我的哥哥。”顾汐细细抚摸着難下的手,笑容暖化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