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殉阵 她沉浸且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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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拦路的怪物和怪火，古墓的这一层构造基本上是空的，众人很快找到九山草图中通往古墓二层的夯土封口。
封土有几米高，称之为土台更贴切，周言跟外勘部的人在设置定向爆破的炸药，左夜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越琮也走过去，她戴了手套去触摸夯土表层，似乎在查看土里有无异常。
九仞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土台边上的人们才走回来，周言手中握着遥控器说，“六方的梯形土，这点炸药应该够了。”
九仞下意识地去看越琮，看她手上那个黑色的戒指。她依旧戴着戒指，可九仞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似乎错过了什么。
周言引爆了炸药，一声闷响，封土里渐次响起咔擦咔擦，像干涸的突然突然进入水分后皲裂的声音，忽然轰隆一声全部炸开，化成尘土了。
“进去吧。”越琮收起剑，往还在飘灰的入口走。
九仞拎着背包跟上去，紧紧盯着她一举一动。
二层延续了封土台的梯形结构，下宽上窄，向左右分出两条道路。
“这很像工厂的废水池啊。”周言想起了在高台岔开的路，“难道又是那类需要同时开启的机关？”
“那边是死胡同。”左夜指着左边的支路说。
果然，左边的路延伸不远，被一块狭长的巨石板。
“我去看看。”越琮说着就往那走。
“站住。”九仞冷声叫住她。
“家主有什么吩咐？”
九仞说，“我跟你过去。”她不信任越琮，可她不能在大部队里挑起怀疑，最好的办法是跟过去。
越琮似乎有些为难，可不等九仞再问，她点头，“您可以跟在我身后，但最好不要进支路里。那里太狭窄，万一有机关，我怕您躲避不及。”
九仞似乎想说什么，但想到两人此时的立场和心情，还是没有付诸言语。
仿佛伪了打消她的疑虑，越琮举起戴着戒指的手，展示给九仞看，“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九仞冷冷盯着她，“你最好是。”
越琮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她离开，修长瘦削的身影，因为远离了光源，轮廓一点一点暗淡，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九仞将手持探照灯打开，朝那光源消失处照去。
越琮已经到了尽头，正回转过身来，死路尽头一侧的墙壁上，似乎有个凸起，此刻越琮的手正搁在上面。
九仞拔出手枪，对准了她。纵深不超过五十米，是手枪的有效射程。身边的人被九仞突然用枪指着越琮的举动惊动，然而被瞄准那人正立于对面，目光也正落在这边，却是十分平静。
下一秒，九仞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子弹穿梭在空气中，仿佛超越了光速，让所过之处时空静止。
周言吓得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等她再睁开眼，却看到越琮仍好好地站在原地，身上没有伤口。地面上，在她左脚边有一条尾巴还在抽动的蛇，头部被子弹击穿，爆了一地血。
越琮嘴角微扬，似欣慰又似有几分苦涩。九仞对付她只需动用戒指，不需要枪。所以当看到九仞朝着自己的枪口时，她没有半点惊慌。而那击落的蛇，越琮低头看了看，那蛇已经死了，这算是九仞对自己最后一点关心吧。
越琮再抬起头来时，神色更坚定，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凸起的机关。
有轰鸣水声由远至近，在狭窄的墓道里诡异一如魔鬼的嘶吼，刚才还平静的墓室和通道，转瞬间便被大水淹没，只有越琮所站之处幸免。
越琮等洪水将众人冲得不见踪影，才将那被按下去的机关拉起，卸下。原来这是一个可以内外按拉的机关，按下是泄出洪水，拉出来是升起巨石。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刚才还是死胡同的通道打开了。
越琮拧亮腕表的灯，双手持剑往里走。她走过一段漫长的通道，来到一个异常宽大的圆形广场，几乎等同于整个中之岛的面积。
没有人能想到，在九家本部大楼下的古墓里，有一个影中之岛一样的存在，深入岛体，却没有探到深海。
倘若站在广场的边缘，能看到阴刻的弧线，弧线延伸了一周，勾勒出整个大圆。而大圆内部的广场地面上，也有许许多多这样阴刻的痕迹，是繁复的花纹，又像是复杂的迷宫路线。
越琮踏着这不详的纹路来到广场中央，那里有一处能让人立足的平地，阴刻的痕迹没有延伸到这里，只是正中央有一个圆柱型的槽口，似乎用来放置固定物的。
越琮盯着那黑黝的洞口，自衣服里摸出手机，打给了苏虞。
“干什么？”
“借霍焱的权杖，到最近的时空场，选择数字19。”越琮稍作停顿，补道，“九有危险。”
“九仞姐姐怎么了？！你呢？你不在她身边吗？还是说你把她怎么了？！”不见回答，苏虞急吼，“越琮！我问你话呢！”
“我若想想对九不利，就不必打这个电话。”越琮语气不容反驳地道，“你照做就是。”
“19号按键是灰色的，之前按了也没反应，你告诉我怎么救？！”
苏虞听到电话那头越琮浅浅地笑了，听到她宛如耳边轻语一样的气音，“你在那里守着，会有亮起的时刻，到那时，你知道怎么做。”
“你……”
“记住我说的话，如果错过了，九会被永远困在那里。”越琮说完，不等苏虞回应收了线。
她看了看手机，像看着什么珍贵之物，末了一笑，取下腕表，将手机和腕表随意抛起，再次落在地板上时摔碎了。
那碎片四分五裂，也分不出原样，仿佛两人永远不会重合的命运。
半个小时前，突如其来的大水袭击了大部队，这股水流冰冷，如同千年寒冰所化，它来势汹汹，比洪水更猛烈，身体被卷入其中，反复翻滚，五脏六腑都似被撕裂。水流却有目的地将众人推往某个向下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又在激烈的冲击中渐渐地上浮，仿佛乘坐在一个正在呼吸的鲸鱼的头上，被它肺里的水冲着向上。这段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在终点被水波一个骤然的力道抛出，所有人都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那、那是什么？！”简均落地时躺在地上，他正看着自己正上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本应是一层墓室地板的地方，此时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块，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的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正低头往下望。
“越琮！”周言看到越琮低头的样子，视线是冲着这里的，便挥手呼唤，“越琮，我们在这里。”
可她呼喊了半天，除了越琮一开始看了两眼外，并未作答，随后她就移开了目光，仿佛也没有听到她的喊声。
“单面镜。”左夜忽然道，“上面的光线可以透过来，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她，我们这边的光线透不过去，就像浴室镜子的后面涂了一层铝，是看不到后面的。”
九仞尝试用腕表内部频段和手机联系，频段没有应答，手机提示关机。她怔怔看着，不知道越琮要干什么。
另一边，越琮似乎完全不受她们的干扰，她将双剑组合起来，插在了圆柱形的槽口上，测试了一下是否稳固，做完这些，她往外走了好一段距离，随后折返朝中心跑。
在离长剑十几米的距离处，她接着冲刺的势以脚蹬地，跃上半空，在半空做了一个干净的后空翻后，向地面落下。
左夜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拉过周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摸上她后脑，将她的头按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越琮下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落向双剑的剑刃，下坠的力道让剑尖在瞬间从她背部将她对穿，刺破身体穿出胸口。
越琮将她自己串在了双剑做成的锚杆上。
血从她身前身后的伤口溢出，顺着剑身流到地面，又从地面满溢出去，自然地走向阴刻的繁复纹路里。血像有意识的溪流，一点一点将那些纹路填满，由近及远，仿佛在大地上绘出的鲜花。
九仞觉得那花就开在自己眼前，那鲜血的纹路似乎是爬满眼球的血丝。
九仞比左夜更快反应过来越琮要干什么，几乎在她起跳的同时，她就打开了戒指的电流，可并未得到预想中的反馈，越琮的身体没有被电流击中的迹象，她一如她以往那样的身手敏捷，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精准设定了落点的动作。
九仞感到血流冲到头顶，全身一阵寒凉。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了，也没有人能从那荆棘中解救她。她让自己的血流遍了整个广场，她的身体和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像两名亲卫曾经的那样。
渐渐地，随着广场的纹路都染上了她身体里的红色，数不清的怪物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将广场从宽广到拥挤地填满。
它们来了，似乎就走不掉，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在其中，却也没有去打扰中心那个人的清梦。
如果不看那一地的血，和她垂下的了无生气的手，还有那致命的伤口，从九仞的视角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神情平静得就像只是在做梦，而且她沉浸且甘之如饴。
尝试了戒指无果，九仞朝单面镜的地面开枪，从手枪到冲锋枪到重机枪，她没有停歇地换了几次。一开始的惊讶过后，外勘部也开始寻找此地的突破口。左夜总不能一直按着周言，只是那最具有冲击力的一幕让她躲过了，她轻轻松了手，周言看到了已经没有呼吸的越琮。
她静静地与双剑为伴，让自己的血成为了怪物的养料，密密麻麻的怪物，甚至比她们预计能汇集在城堡里的还要多。
众人尝试了所有办法，都无法击穿那面镜子，也找不到别的出口，这空间就像无法从内部击破的硬壳，将他们拘禁在此。
是拘禁，也是保护。九仞回想起来，也意识到越琮拧开机关用水流将她们冲到了这个不知名的所在，出不去，自然也不会受到怪物的伤害。
九仞知道自己不停下尝试，外勘部的人是不会停的，而那人的血已经在镜面那一边盛开成无数朵鲜花。
活人怎会有那么多血可以流，她已经死了。
九仞比谁都清楚地知道，因而她停下了无意义的举动，就在同一时刻，单面镜那头像是海底的瀑布，又或是水库的泄湖，以越琮双剑所立之处为圆心，卷起向下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以怪物来不及向外逃离的速度迅速向广场外缘波及。
顷刻间似乎全世界的怪物，都随着这漩涡消失。当然，还有被挂在剑上的那个人，也随着一道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殉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