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浪漫主义》江悬

4、山城 余洄坐在靠

　　余洄坐在靠窗的位子，刚一落座，就走过来一个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是他的邻座。
　　“你好。”男人笑着同他打招呼。
　　余洄礼貌地点了点头，回着：“你好。”
　　男人将西装外套脱下，整齐地叠在膝上，衬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截刺青，好像纹了几句话，大概关乎爱情。突然，男人伸过来一只手，仍旧是笑嘻嘻的样子。“相识一场就是朋友，我叫许旻则，您怎么称呼？”
　　这人挺自来熟啊，余洄心想着。“我叫余洄。”余洄僵硬地同他握了个手。
　　云层从机翼上方流过，碧蓝澄澈。余洄望向窗外，可身边的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余洄是个慢热的人，陌生人的热情让他很不适应。
　　“你是去山城玩的？”许旻则低头看着手机相册问道。
　　余洄言简意赅地答道：“是。“
　　许旻则转头看向他，“第一次去？“
　　余洄狐疑地点点头。
　　许旻则放下手机，两眼放光一样很是兴奋，一下子扒住了余洄的手臂，声音放高。“那你一定要去Muse酒吧玩，山城最有名的酒吧就是我老婆开的，不去后悔哦。“他那副眉飞色舞的神情余洄再熟悉不过，就是母亲给自己安利肥皂剧的样子。余洄愣愣地应了一声。
　　许旻则还没完，他快速地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合影，得意洋洋地递到了余洄面前，“看，我和我老婆，是不是很般配？“
　　余洄看着那张合影，眼睛倏地睁大了——照片上是两个男人。应该是在圣诞夜，背景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亮着小夜灯，天空中还飘着白雪，树后是来往的人群。许旻则笑得温柔幸福，圈着怀里的男人，下巴抵着他的脑袋，怀里的人眉目清秀，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一条火红的毛呢围巾，很是害羞。
　　这张温馨的合影一下又一下冲击着余洄——他的邻座是个同性恋。“是挺般配的。“余洄尴尬地说着，默默朝里挪了挪位置。
　　许旻则收回手机，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翻着相册，面容懊恼，“我已经有三天零十四个小时没有抱他了。“
　　余洄猜测那相册里肯定都是他老婆的照片。爱情的美好余洄从没有怀疑过，他从小便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美满的婚姻让他对爱情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他一个大直男不知道同性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但看着许旻则乐在其中的样子，想来无非是幸福与烟火，与一切美好挂钩的事物，只道寻常。余洄也不知何时能邂逅自己的故事。
　　进航站楼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点。余洄一眼就看见了靠在栏杆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齐晔。齐晔穿着粉色的碎花衬衫配一条白色的西装裤，黑色的墨镜别在衬衫领上，风骚的造型简直就是航站楼里最靓的仔。
　　“不是吧，T.H.E真破产了？咱们余总都坐经济舱了。“齐晔拉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用故作夸张的口吻说道。
　　余洄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省钱。”他确实不喜欢花多余的钱。
　　“舅舅舅妈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好大儿’呢”齐晔狠狠地拍了拍余洄的脑袋，以示对做作的资本家的惩罚，余洄皱眉，伸手就去挡，一垂眸，就瞥见了齐晔脖颈上淡淡的口红印，问道：“你从哪儿过来的？”
　　齐晔轻咳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水从大桥下蜿蜒而过，余洄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问道：“你这车哪儿来的？”
　　齐晔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朋友的，他出国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余洄一下车，不禁感概道：“你朋友还给你留了房？”
　　齐晔低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公寓不高在三层，面积大概有100平，有一间主卧，一间客房。简单的黑白色调，很沉闷，除了必要的家具，甚至看不出一点生活气息，灰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莫奈风格的油画，大概是这屋里唯一的色彩。果然不出所料，齐晔为余洄“精心”准备了一间最小的房间。
　　余洄很是无语，也不想多说，快速地收拾完行李。
　　“下午我要去见委托人，你自己玩。”说着，齐晔急匆匆地接了一个电话，风一般的开着车跑了，留下余洄在风中凌乱，人生地不熟地去哪儿玩啊！
　　余洄思考了一分钟，想起了许旻则说的Muse酒吧，但是这才下午，酒吧一般不会开门，他得想想别的。他打开手机搜索旅游攻略，看了一会儿顿觉索然无味，算了，随便转转吧。
　　余洄在街上游荡着，东荡西转，听着听不懂的山城方言，最后找了间咖啡馆坐下来点了杯拿铁，无聊地掏出手机想问问陈勋有没有什么工作，从前工作填满了他的时间，如今一闲下来倒真的不知道做些什么。陈勋好像受到惊吓似的，老半天回了一句：“老板你不是休了一星期假吗？”余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心里给那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律师画圈圈。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雨滴，编织起雨线，不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打落了好些枝叶，风卷着到处跑。雨水啪嗒啪嗒打在透明的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划下。余洄看着窗外四散奔走的人群，好些没有带伞的都躲到咖啡馆避雨，咖啡馆顿时挤满了人。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纯黑露脐上衣的女孩莫名让他觉着眼熟 ，那张脸他在Ailan餐厅见过的。
　　女孩梳着高马尾，斜倚在门口的墙上，涂鸦得乱七八糟的滑板竖在一旁，她左手拎着一大袋子水果，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不一会儿，门口驶来一辆越野车，车上撑着伞下来一个男人，冲宋念一招了招手，窗玻璃上都是细密的雨珠，透过窗户，余洄看不真切来人的模样。
　　待人走后，余洄快速给陈勋发了个消息，“去年在Ailan弹琴的女孩叫什么？”
　　“好像叫宋念一。”
　　“宋念一，宋念一。”余洄默念了几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刚才那个叛逆少女模样的人是宋念一。或许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她周身的气质与在Ailan时完全不同。
　　大雨肆意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路面上攒了积水，倒映着两旁的高楼树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余洄继续往前走着，穿过几条街，他看见了一个开满了栀子花的公园，大雨刚过，叶片新绿，栀子花残破了好些，湿哒哒地贴在地上。一转头，隔了一条马路，就看见一栋白色建筑，上面挂着“山城福利院”的招牌。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余洄呢喃着闷头往回走，突然茫然的望向周围，有点迷了方向。齐晔在失踪了三小时后及时地打了电话过来，“你在哪儿呢？”
　　余洄回头看了一眼，“山城福利院。”
　　“那么远，体力不错啊，你是要靠双脚走回滨海吗？”齐晔的话语里充满了调侃。
　　齐晔很快开着车来接余洄，并且兴奋地带他去了山城最有名的火锅店，点了好多配菜，可当他看见端上来的锅里漂着红红的一层辣油时，良好的教养让他极力抑制心中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