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浪漫主义》江悬

31、离开 罗宇轻手

　　罗宇轻手轻脚地回到家的时候，宋念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一张张看不懂的曲谱，边上还有整整齐齐的一摞。罗宇将她抱到卧室里，一靠上软乎乎的枕头，宋念一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干爹，你回来啦。”

　　“嗯。”罗宇轻声应着。

　　“晚饭吃得高兴吗？”

　　“高兴，快睡吧。”罗宇的大手揉着她的脑袋。

　　今天是罗宇第一次见到许旻则的家人，但他对许承瑞的印象并不好，那种商人的精明淬进了骨子里，活脱脱一只老狐狸，这男人的眼神令他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想要躲闪。罗宇的手机屏幕这时突然亮了一下。

　　陈勋现在很不开心，因为老板中午又不想吃饭了，好说歹说反而被训了一顿，这时他灵光一现，跑到楼下去搬救兵。老板办公室的门果然被踹开了。

　　宋念一倚在门上，盯着办公桌前神情自若的余洄，淡淡道：“你不吃饭又犯什么病？”

　　余洄很想再生气点说一句“我不吃饭关你什么事”，但想想与人设不符，于是改口道：“工作太忙，没时间。”

　　“我刚好欠你一顿饭，就今天中午请吧。”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余洄已经关掉了电脑，穿好了西装外套，站在了她面前，一脸严肃，“嗯，走吧。”陈勋张大嘴巴看着，连连向宋念一竖大拇指，寻思着老板不肯吃饭就是为了让宋小姐亲自来找他啊，自己这次的机灵算是抖对了。

　　余洄挑了一家西餐厅，宋念一一向觉得西餐厅不仅贵而且还吃不饱，可能余洄觉得比较有逼格吧，在山城的时候，许旻则偶尔会带她和干爹去吃牛排，她都是点两份的，今天虽然是自己请客，但有些不好意思了。宋念一用刀叉将牛排切得很大块，满满一叉子肉塞进嘴里，肉香混合着黑胡椒的味道，肉汁在口中四溅，味道还不错。

　　宋念一埋头吃饭，余洄倒是兴致缺缺，不由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冷不丁问一句：“你觉得聂西文怎么样啊？”

　　宋念一抬起头，酱汁还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章鱼烧的小猫。余洄下意识地拿起纸巾，伸手轻轻地擦她的嘴角，宋念一愣愣地望着余洄，半天回过神来。“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了。”

　　余洄小小地紧张了一下，满脑子都是宋念一和聂西文一起嘻嘻哈哈吃麻辣烫的样子。“啊，就是觉得你很喜欢他。”

　　宋念一仍大口大口嚼着肉，“他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我还得谢谢你给我配了这么个保镖呢，我们昨天还一起在拳击馆打拳来着，他竟然能打败我……”宋念一顿了顿，猛地把肉咽下去，“总之确实很喜欢他。”

　　估计连本人都没有发觉，此时余洄握刀的手有多用力，在盘子上狠狠地划着，发出兹拉兹拉的切割音，相当刺耳。“你……”

　　“嘘，闭嘴。”宋念一听到隔壁桌有声音，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两桌之间只隔了一道高高的置物架，置物架上摆着书籍、酒和植物，排列得满满的，根本看不到两边的人。然而，她根本不用看，那声音她再耳熟不过了，是罗宇。那还有一个男人是谁呢？

　　“我吃不惯西餐，您有事直说。”罗宇开门见山。

　　“罗先生真是爽快人。”

　　余洄顿了一下，许承瑞也在这儿吃饭啊。他慢条斯理地擦着嘴，抬头望向宋念一，眼前的女孩有些紧绷，但该吃的东西倒是一点不剩地全都吃空了，险些连盘子都舔干净。“吃完了就走吧。”

　　“等等，我干爹在呢。”宋念一指了指隔壁，小声道。

　　“你干爹怎么和许承瑞一起吃饭啊？”

　　宋念一歪着脑袋想了想，“许承瑞是谁？”

　　“他是许旻则的亲哥哥。”余洄顿觉不可思议。

　　那应该就是昨天和许旻则一起来拳击馆的那个男人吧，不是已经一起吃过饭了吗？如今背着许旻则，私下里把干爹约出来，肯定有猫腻。“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宋念一坚定道，悄悄往里坐了坐，贴着置物架。

　　余洄对这种狗仔行为丝毫不感兴趣，但愿意陪着宋念一一起狗狗祟祟，让服务员过来收拾好桌子，自觉地买了单，女孩已经完全忘记今天到底谁请客了。然后他就无聊地玩起了手机。宋念一的耳朵紧凑着置物架，满脸一本正经，相当严肃。难得见她这副模样，余洄没忍住偷偷调整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小则比我优秀得多，事实上，他比我更适合接管家里的生意。”许承瑞沉声道。罗宇依旧面色平静。

　　“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傻冒。”罗宇说这话是很心虚的，因为他强烈地觉得自己身边发生的“幸运”绝对和许旻则脱不了干系。

　　许旻则勾起了嘴角，目光深深，“这就是小则比我优秀的地方，面对他人，永远能展示出自己想展示的那一面，尤其是对你，罗先生。”罗宇知道，只是一直没舍得戳穿而已，什么乖巧可爱小白花都是假象，心机老男人才是真的。

　　“我不希望小则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换句话说，我希望他回到滨海，这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罗宇皱起了眉，也不给对方留面子，“你是觉得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在耽误他？”

　　宋念一默默攥了攥拳，火气猛地上涨，谁瞧不起谁呢。

　　许承瑞依旧是笑着，他没有反驳，他不允许自己的弟弟因为一个外人而疏离家庭，对家人口不择言。“小则是有婚约的，我只是不希望他再胡闹下去。”

　　空气一瞬间凝固成冰，四肢百骸的凉意奔涌而来，罗宇告诉自己要冷静些，因为这只老狐狸肯定在说谎，他应该相信许旻则，只有他的爱人会讲真话。

　　“你他妈说什么？”宋念一难忍怒意，甩开了余洄拉住她的手，一下子绕过置物架冲到了许承瑞面前，余洄连忙跟了上去。

　　“丫头，你怎么在这儿？”罗宇第一次感觉有点慌。

　　宋念一没有听见罗宇在说什么，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喧嚣，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公众人物了，一把揪住了许承瑞的衬衫领子，“什么婚约，你他妈说清楚！”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人群里传开了议论声，“哎，那个是宋念一吧。”

　　“是啊，她好像很生气啊。”

　　余洄听见了议论声，急忙上去拦，小声安慰着，连称呼都变了，“一一，先跟我走，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念一强硬着不松手，许承瑞处变不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幼稚的小丫头，就像在等着她出糗一样。“要不是你弟弟死皮赖脸缠着我干爹，我干爹会理他？你有这闲工夫，不去跟你弟弟吐口水，在这里恶心人！”

　　罗宇上前将宋念一扯开，“丫头，先跟余洄回去。”宋念一茫然地望向他，喃喃道：“干爹……”

　　余洄见状，连忙将宋念一拉走，走时环顾一圈，好在周围没有什么好事者在拍照、录视频，不然公关部可有的忙了。宋念一安静地出奇，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肉里，有一刻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她也是家境殷实的，那她就能把干爹保护得很好，不用受他们的气了。

　　“宋念一，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余洄正色道。

　　宋念一只是好笑地昂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余洄，冲动是我的本能啊。”

　　余洄躲避了她悲伤的视线，他或许低估了罗宇在女孩心里的份量，假如自己所珍爱的人受到羞辱和欺骗，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比宋念一做得更好。可这世道，如果没有足够的底气，人要靠抑制本能才会无坚不摧。

　　宋念一走后，罗宇使自己看起来非常平静，“许先生，这种事我只相信许旻则亲口对我说的，你说的不算。”许承瑞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我们不如期待一下，你弟弟究竟会怎么选。”留下这句话，罗宇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回到住所，宋念一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罗宇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道：“丫头，干爹得先回山城了，酒吧那边忙得很。”

　　“你真的是因为酒吧才要走吗？”宋念一认真地望着他，企图从他的脸上挖出谎言的意味。

　　“当然。”说着，罗宇开始麻溜地收拾行李，订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临走时，把一个信封交给宋念一，让她帮忙把信封转交给许旻则。“干爹，你不跟他说一声吗？”

　　“没什么好说的。哦，对了，下周六记得什么日子吧，记得回家。”罗宇笑着，眼里是苦涩的。

　　宋念一翻开手机日历，下周六有一个醒目刺眼的标记，她一生也不会忘记那个日子。

　　罗宇独自坐上出租车，根本没让宋念一送，蓝牙耳机里放着宋念一的新专单曲，有首歌叫《骑士》，一字一句都是宋念一为他量身定做的，大概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那是两年前罗宇生日，宋念一送给他的神秘惊喜。罗宇爽朗大笑，“这丫头，还当自己是小公主呢。”

　　宋念一看着罗宇的车驶离，相当不情愿地给许旻则打了个电话。

　　许旻则慌乱地当着宋念一的面拆开了信封，里面有张纸条，很简短的一句话：我回山城了，酒吧很忙。可是信封里还有样东西——一枚戒指。许旻则摩挲着戒指，似乎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宋念一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