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浪漫主义》江悬

30、难处 天空中下

　　天空中下起稀稀落落的小雨，许承瑞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见到弟弟独自回家，他顿感欣慰。许旻则躲过了许承瑞的拥抱，冷冷开口：“爸呢？”

　　许承瑞领着他来到最大的卧房，耐心叮嘱着：“爸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你可千万别刺激他。”

　　许长锋正坐在床上喝药，母亲汪琴在一旁照顾着，见许旻则回来十分高兴，笑脸相迎，“小则，你回来啦。”

　　许旻则对家人的态度一向冷淡，连客套话都懒得说，无视了母亲的热情，转向坐在床上的父亲，“你找我回来就是为了看你？现在看到了，我能走了吗？”

　　汪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许承瑞急忙拉住弟弟，低声喊道：“小则，你说什么呢？”父亲猛烈地咳了几嗓子，摆摆手让自己的妻子和大儿子都出去。

　　卧房里静得出奇，父子二人面面相觑，许旻则贴着墙站着，一动不动。许长锋指指床沿边的椅子，“过来坐。”

　　许旻则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有事快说。”

　　许长锋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厉色骤显，“你这几年一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他是我的爱人。”许旻则沉声道。

　　许长锋冷哼一声，“我许家绝对不会让一个男人做儿媳妇。”

　　“我不在乎，大不了和他在山城待一辈子。”

　　“你！”许长锋气得额上冒烟，手指颤抖个不停。“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门婚事，不要再胡闹了。”

　　许旻则突然想起宋念一对她说的话，一阵心痛，自己果然是个会让罗宇受伤的家伙。“我不会娶的，我没有祸害女人当同妻的癖好。”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留下许长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暴起。汪琴见状赶忙进来安慰。

　　花园里，许旻则坐在摇椅上抽烟，许承瑞端了两杯咖啡过来。“又和爸吵架了？”

　　“他脑子有病。”许旻则吐出一个眼圈，满脸厌恶之色。

　　许承瑞叹了口气，只好转换话题，“我之前交给你打理的酒庄收益不错，所以我打算把奥维兹所有的酒庄都划到你手底下。”

　　“你饶了我吧，要不是小宇开酒吧，我才不愿意去管那些酒庄呢。”两个酒庄就已经让他每个月在天上飞来飞去了，所有的都划过来，他还有时间陪罗宇吗？

　　许承瑞沉默了一会儿，“生意越做越大，我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想找你帮帮我。”

　　“得了吧，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许旻则翘起了二郎腿，他这个哥哥天生就是搞生意的料子，经营头脑一流，正值壮年哪会有什么力不从心，不过是想把他留在滨海的借口罢了。

　　“让我见见罗宇吧，我一直很想见见他。”许承瑞望着弟弟的眼睛，真诚道。他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让弟弟那么喜欢。

　　“好啊。”罗宇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如果哥哥愿意见他，那小宇肯定很高兴。

　　在罗宇过来住的时日里，宋念一又过上了天堂般的生活，每天不需要自己考虑吃什么，睁开眼一桌都是最爱吃的，还是熟悉的味道。罗宇每天都会透过窗户朝楼下望望，没有许旻则在身边，真的很不习惯，这次喊他回来，可能是有什么大生意做吧，应该挺忙的。罗宇也就不愿意给他多发消息。酒吧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汇报营业额和发生的事情，罗宇不是在家看球赛就是去拳击馆打拳击，拳击打得好，也有很多人来结交他，只是他不太愿意搭理。

　　三天后，宋念一的首张专辑《To》上线了。梁植为了彰显自己看人眼光奇准，曾信心满满拍着余洄的桌子，喊道：“这张专辑不火我辞职！”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辞职的，正如他所料，加上之前节目的粉丝受众，《To》像风暴一般横扫了各大音乐榜单，播放量爆炸，宋念一的名字也再次被许多人熟知。韩子谦也打电话过来向宋念一贺喜。

　　“你有没有听那个专辑《To》啊？有收费的质量竟然不收费，简直不可思议。”

　　“那里面每首单曲都听不腻，我已经单曲循环好久了。”

　　“这张专辑以后会成为经典的。”

　　这是宋念一戴着口罩挤地铁的时候听到路人说的，她放缓了脚步，有许多人聆听并认可自己的音乐是一件超级幸福的事情，这些喜欢足以支撑她走完这条路。

　　中午，宋念一请了所有制作人和参与的工作人员吃饭，Dizzy去逛动物园了，另外本人社恐，也不喜欢聚餐社交。余洄代替父亲去参加一个生意伙伴的婚礼，也没有来，宋念一想着下次单独请他吃一顿好了。T.H.E这家公司的氛围真的很轻松，每个人各司其职，不呆板，闲着没事喜欢小打小闹，同事之间有什么喜事，就会一窝蜂地起哄出份子钱。没有那种职场霸凌的撕逼烂剧，如果说一般的公司是宫斗剧，那T.H.E绝对是青春励志片。

　　宋念一本以为田夏是个不苟言笑的传统职场女性，没想到喜欢讲段子，说学逗唱样样精通，还是个麦霸，喜欢喝酒，喝起酒来拦都拦不住。所以到头来宋念一发现，T.H.E里正经人不多，只有余洄这个老板成天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严肃脸。但在处理工作上，大家都格外认真，自觉得很，工作能力不强是会被老板毫不留情地开除的。

　　T.H.E里大多都是solo的歌手，最近几年掀起一波成团热，T.H.E也紧跟潮流，“Daisy”是公司唯一的团体组合，也是现下最火的女团。里面四个美女可谓是公司的颜值天花板，四个人各有所短，各有所缺，但能相互弥补，共同点大概就是跳舞都跳得很好。梁植说一个团体各有缺陷反而更稳固，不会生出争奇斗艳的心思，“Daisy”合则屠榜，分则被屠。

　　“我们公司有像徐可心那样的全能ACE吗？”宋念一在和梁植吃饭时闲聊道。

　　“有啊，还不少，男歌手的话像Dizzy，你别看他一副死宅样，人家唱跳很厉害的。女歌手的话像向暄，最近在巡演，再过一周应该就回来了。”梁植喝了一口茶，神秘道：“我跟你说，你对向暄留个心眼。”

　　“为什么？我听说向暄人挺好的啊。”

　　“她喜欢余洄。”梁植偷眼打量宋念一，小姑娘还挺淡定。向暄之前是天华的王牌艺人，因为恋情被强行解约，余洄看她能力出众，就帮她支付了违约金，签约费都没给，向暄就来了T.H.E，这个女孩还是个超级恋爱脑，只不过喜欢的是老板，不好操作而已。

　　“喜欢就喜欢呗，我又不能拦着人家。”宋念一向来不喜欢女孩子之间拈酸吃醋的戏码，为了一个狗男人不值得。余洄吃着婚宴，又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大喷嚏。

　　梁植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过午饭，宋念一望着摊在桌上的歌词开始修修改改，平日里一有灵感她会马上会写下来，新专辑刚出，她已经在准备下一张了。不过，写着写着就卡壳了，一卡卡半天，搞得她十分烦闷。家里有架新买的电子钢琴和从山城带来的吉他，她有时会随意弹弹，不断地具象化，有时候新的曲子就是这么来的。

　　写歌写不出来，宋念一打算先放松一下，于是跟着罗宇去了拳击馆。好久没打拳了，场馆内大多都是赤着上身的男人，满满的荷尔蒙气息。宋念一一进去就吸引了好些人的目光，好多男的都上来搭讪。“打赢我再说吧。”她轻蔑地笑着，换上衣服，露出了小腹的马甲线，在罗宇的强硬要求下，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戴上了护具。

　　七八个男人自告奋勇，抱着必胜的信心，一个一个按次序赤膊上阵和宋念一切磋，大老爷们儿怎么会打不过一个小姑娘呢。结果就是一个一个被宋念一干趴下，有的接不住三招，有的甚至倒地不起。场馆内看着这边的战况，都很感兴趣，纷纷围了上来，还有几个人上去挑战，也没有打赢，宋念一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越打越兴奋。

　　“这小姑娘有点来头啊。”

　　“就是啊，这么多男的都打不赢她。”

　　罗宇给宋念一递上毛巾和矿泉水，宋念一擦了擦额上和身上的汗，余光一瞥，角落里坐着个男人，背对着她，脸上盖着毛巾，那身形很眼熟啊。于是她扒着擂台的围栏，大喊了一声，“聂西文！”

　　男人浑身一抖，毛巾吓掉了，聂西文把脸埋得更低了，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宋念一直接翻身而下，跑了过去，“西文，你也在这儿玩啊。”

　　聂西文直起了身子，尴尬地抬头，“啊，是一一啊。”他摸了摸脑袋，脸颊绯红，因为他感受到宋念一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他赶紧把衣服套上。

　　“腹肌不错啊。”宋念一趁他穿衣服的空挡，上手摸了一把。“陪我打一场呗。”

　　“不不不，不要了，我得回家了。”聂西文连忙摆手，谁家的保镖会和自己的艺人打拳击啊喂。

　　“玩玩嘛。”宋念一不依不饶，擂台边的人也开始起哄，一时间喧闹得很，然后拳击馆馆长作为看热闹的一员也来劝架——劝他们赶紧打。

　　聂西文局促不安地站在擂台上，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宋念一，他今天真的只是来打沙包的，没想到会和宋念一对打，等会儿过两招赶紧认输就行了吧。

　　宋念一仿佛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和善地笑了笑，“不能放水哦，我和老板的关系特别好。”聂西文是个人情白痴，相当容易受骗，这话就是说，如果他放了水就真要丢饭碗了呗，不行，他要誓死保住他的工作。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不相上下，宋念一惊奇地发现聂西文无论防守还是攻击，毫无破绽，而她稍一松懈，对方就能立马揪住空隙猛攻不放。力气在一点点抽离身体，“啊！”宋念一轻呼一声，拦腰撞在了围栏上，眼神仍是不甘地盯着聂西文。

　　“一一，你没事吧？”聂西文关切地躬下身子，伸手去扶她。

　　宋念一躲开，自己拉住围栏一下子站起身，“我输了，你很厉害。”

　　罗宇猛地将上衣脱下扔在地上，露出精壮的上身，背上一片黑色的刺青，戴好拳击手套，翻身上了擂台，他轻轻摸了摸宋念一的脑袋，“丫头，下去歇歇，干爹替你报仇。”宋念一很是听话地跑下去，靠着擂台吨吨地喝水。转而罗宇对着聂西文就是一张冷脸，聂西文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这个人好像有股子杀气啊。

　　“小伙子有两把刷子啊。”话音刚落，罗宇身形一闪，一拳朝聂西文脸上挥去。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这不是最近来打拳的那个人嘛，超厉害的。”

　　“据说馆长都打不赢他。”

　　“真的假的啊，不过他速度好快啊。”

　　宋念一听着笑得格外放肆，“干爹，加油！”

　　门口进来两个人朝楼上走去，底下擂台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众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擂台上，并没有人在意进来的是谁。

　　罗宇的打法很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聂西文预判不到他的动作，只能一味地闪躲，对方的速度又相当快，恍惚间，聂西文好像看见了残影，逐渐招架不住。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个娇娇弱弱的男孩子。”许承瑞笑着说道，眼底晦暗不明。

　　许旻则完全没搭理他，兴致勃勃地撑在栏杆上看着罗宇打拳。他特别喜欢看罗宇打架的样子，带着嗜血的意味，尤其好看。可惜的是，他总是要装作打不过罗宇的样子，这样才不会让罗宇觉得无法掌控，自己才能在他身边待得越久。

　　眨眼间，聂西文已经被罗宇摁在了地上。人群中一阵惊呼。

　　“小伙子实力不错，再多练练。”罗宇用嘴解下拳头上的绷带。

　　当对手实力足够强大时，就算是输也会让人心服口服。聂西文站起身，朝罗宇鞠了一躬，还没走几步，被宋念一一把圈住了脖子，女孩子阴恻恻地笑着，“西文，来当我的陪练吧。”说着，他就被生拉硬拽地拖走了。

　　罗宇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俩练拳，背后突然被人抱住了，那人的下巴磕着他的脑袋，是熟悉的气味。“老婆。”

　　“你怎么来了？”两个人已经很多天没见了。

　　“我带我哥来见见你。”许旻则笑道。

　　罗宇转头望去，是一个长得和许旻则有几分相似的人，不过更成熟。“罗先生你好，我是小则的亲哥哥。”许承瑞微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罗宇迟疑地握了上去，“你好。”宋念一竖起耳朵，朝他们这投来了目光。

　　许承瑞看了一眼腕表，“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罗宇疑惑地眯了眯眼，淡淡道：“不必了，我还有丫头要照顾。”

　　“干爹，不用管我，我晚上和聂西文一起吃饭！”宋念一喊道。

　　罗宇皱着眉朝她走过去，“你们认识吗？就随随便便和人家吃饭。”

　　宋念一把聂西文拉过来，“当然认识，他是余洄给我配的保镖啊。”罗宇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晚上，宋念一拉着聂西文去吃麻辣烫，余洄下班刚好路过，就看见玻璃窗内，两个人面对面地吃饭，有说有笑的，感觉就像一对情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