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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滨海 Ail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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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lan餐厅,这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餐厅里总是流淌着优美的琴音,各色的上流人士在此来来往往。陈勋望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自家老板,再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在台上演奏钢琴的女孩,心中了然,微低下腰,轻声道,“余总,要不我去问问能不能签?“
“嘘。“余洄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陈勋看着余洄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重新站直了身子。琴声悠扬,弹琴的本事确实不错,他心想着,不禁也打量起台上的女孩,老板这些天频繁地出入这家餐厅就是为了她。舞台被细细的雨帘包围,正中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阳光透过背后的窗棂撒下,钢琴泛起别样的光彩。女孩穿着一袭纯白长裙,头发挽起别了一支白色羽毛,脸庞被阳光模糊了棱角,脖颈修长,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飞舞,轻重急缓拿捏得恰到好处,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不像是给客人展现的僵硬的笑,而是因为弹着钢琴自然地感到快乐,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温柔可人,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余洄撇过头问他,“你觉不觉得她像白天鹅?”这与陈勋的想法不谋而合,陈勋真诚地点了点头。一曲完毕,女孩提起裙摆跑下台休息。
“去问问。”余洄递给陈勋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有签约合同。
陈勋找到女孩时,女孩正在打电话,他很有礼貌的隔开了一段距离,没有追上去,谁知女孩挂下电话就跑了。
“哎!那位小姐!”陈勋一时反应不及,想要叫住她,可女孩仿佛没有听见,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人群中。陈勋耷拉着脑袋悻悻地回去找余洄。
陈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有些懊恼,“余总,她跑得太快了。签约的事还没跟她说呢。”
余洄端起桌上的葡萄汁抿了一口,满不在乎,“哦,明天还会来的吧。”这时,餐厅的张经理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搓着那双肥手,双眼狡黠,“明天怕是来不了了。”
“为什么?“陈勋抢先问道。
“她才跟我请了假。“陈勋闻言噢了几声,张经理转头看向余洄,一脸的讨好,”余总,我瞧着您也关注这姑娘好些天了,要是真看上了,我给您安排安排?“
余洄把高脚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咯噔一声,弄得陈勋心里也咯噔一声。余洄冷冷地盯着张经理,礼貌又疏离地扯起微笑的弧度,“不劳费心。“张经理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每次客人有需要,他都这么说,毫无差错,Ailan本身就是销金窟,他一直自诩最能揣摩这些上流人士的心思,可看到余洄一副笑里藏刀的神情,才觉得自己看走眼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时语塞。
“她叫什么名字?“余洄向后靠去,突然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张经理擦了擦头上的汗,恭恭敬敬地答道,“宋念一,滨海音乐学院大四生,老家好像在山城。“
当山城再次沉浸在盛夏的阳光里,爬山虎再次爬满了那面白墙,18岁的宋念一选择离开山城去就读滨海音乐学院——宋骁的母校。她想去看看自己喜欢的人呆过的地方。四年不长不短,她本就有着极好的音乐天赋,再加上专业的学习训练,造诣更深,颇受老师的青睐,于是她招来了嫉妒,招惹了一些不友善的同学。比如演出服被乱涂乱画,比如演奏的钢琴突然失声种种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接连发生。
她从前还与宋骁抱怨,说他的母校真不怎么样。
宋骁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地方没变,变得是人心,现在的小孩哪有我们那个时候单纯。“
宋念一觉得很有道理,可大四发生的事还是让她发了疯。宿舍里一共四个人,胆子最小的女生给她打了电话,用细若蚊蝇地声音催她赶紧回来。她狐疑地推开宿舍的门,看到她的吉他没有好好呆在琴盒里,而是随意被扔在地上,她急忙跑过去,指甲顿时深深嵌进肉里。琴弦全都被剪断了,尾部深深凹进去一大块,面板上全是划痕,品柱稍微一动便断了,她茫然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吉他,心里撕扯般的痛,就像大二那个雨夜,她得知宋骁车祸去世时一样的痛。
被宋骁领回的岁月里,她在压抑自己的个性,从来没有惹是生非,不想给家人带来麻烦,以至于常常忘记她骨子里仍是福利院里被孤立的“小疯子“。她抬头狠狠瞪着在一旁讥笑的两个女生,眼角泛红,眼眸像狼一般凶狠,嘶哑着声音问道,”谁干的?“
紧接着,宿舍楼里接连炸出几声巨响,还有女生的尖叫哭嚎。
许旻则翘着个二郎腿,不停地掏耳朵,他一大早从山城坐飞机过来,就坐在办公室里挨老师训了半天,耳朵都要生茧了,他不由回想起上高中时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的槽糕经历。他频频向门口张望,心想着一一那个鬼丫头怎么还不来。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干妈!”宋念一见到他很是激动。
老师震惊于宋念一的一声干妈,皱着眉看了许旻则一眼,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被叫干妈呢。转而她咳嗽两下,“那个念一的家长啊,这件事……”
许旻则笑着摆了摆手,“老师,您省点唾沫吧,我想听听我家丫头怎么说。”说着,他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把宋念一带了出去。
宋念一的头发凌乱,看着有些憔悴,眼角似是消退不了的红,“我干爹呢?”
许旻则拍了拍她的脑袋,“重感冒,床都下不了,我还不能陪着他,得赶过来给你擦屁股。”
宋念一心头酸涩翻涌,垂下了头,喃喃道:“对不起。”
许旻则感到有些好笑,小霸王也有吃瘪的时候。他伸出手帮宋念一轻轻地理着头发,语气温柔,“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也是你的家人啊,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和干妈说。对了,听老师讲,你砸了舍友的两把吉他,还把人给打了,能告诉我咱家小丫头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宋念一突然一把抱住许旻则,脑袋埋进许旻则的怀里。她从不在人前哭,觉得这很丢人,可此刻的泪水绝了堤,在脸颊上肆意流淌,啜泣声让许旻则发愣,他抬手顺着宋念一的头发,试图安抚,“你干爹新给我买的衬衫,就这样被你弄脏了。“语气好不惋惜。
宋念一缓了缓情绪,哽咽着说:“是她们先……先砸了老宋给我的琴。“许旻则眼底满是心疼,”这就过分了啊。“
许旻则伸手抹去宋念一的泪水,刮了刮她的鼻头,撇着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有些为难道:“鼻涕自己擦吧,下不去手。“宋念一快准狠地锤了他一拳。
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许旻则不再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反倒颇有几分凌人的气势,他单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淡淡道:“我家丫头可不好欺负。“
送许旻则去机场的路上,两旁的高楼大厦在车窗外不停后退,行人没有片刻停留,已是盛夏,梧桐叶郁郁葱葱。宋念一愣神地凝视着放在脚边的琴盒,里面装着一把破碎的木吉他。
“一一,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宋念一回过神来,看着许旻则,“我想回山城。”
“可是大城市发展机会更多啊。”
“想回去陪着你和干爹,我很怕你们会和老宋一样突然就没了。”宋念一露出笑容,映着窗外勃勃的葱绿显得很是悲伤。
许旻则的眼眸有些闪烁,“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
飞机划过滨海的天空,许旻则带走了她的琴盒,她低头掰着指头算着还有多少天毕业,还有多少天能够回到家人身边。
回到学校,两个舍友畏畏缩缩地来给宋念一赔礼道歉,她不知道许旻则是怎么解决的,只知道是赔了钱,可是看眼前的状况,好像没那么简单。道歉并不诚心,宋念一也懒得搭理,还得强忍着再打一顿的冲动。
宋念一请了一天的假整理情绪,买了一把新的木吉他,思来想去还是辞掉了在Ailan的工作,专心致志地练习毕业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