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浪漫主义》江悬

13、启程 “老宋，

　　“老宋，你为什么玩音乐啊？”宋念一弹了好久的琴，指尖都有些麻木了，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看着仍在孜孜不倦修改琴谱的宋骁。宋骁停下笔，沉思了一会儿，“音乐是很神奇的东西，它能包容你的思想、观念、情感，哪怕没有语言的阐述，它仍具备表达能力，这点很吸引我。”说着，宋骁低头按着新谱的曲子拨弄吉他。

　　“写的什么，给我看看。”宋念一一把抽过琴谱，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涂改的痕迹。“这歌叫什么呀？”宋念一轻轻念叨着琴谱上的歌词，满纸的温柔缱绻。

　　“嗯，叫《安安》，是我专门给你安缈阿姨写的歌，打算在她生日那天唱给她听。”阳光从窗棂洋洋洒洒地落下，宋骁安静的笑容渗透着阳光的暖意。他生性木讷，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写歌是最好的方式，他的爱人能听懂他隐晦的小心思。

　　宋念一心里羡慕得发酸，盯着宋骁黑曜石般的眼睛，“我也可以为爱的人写歌吗？”

　　“当然，你可以把你爱的一切都藏进歌里。”宋骁歪着脑袋，轻轻哼着《安安》。

　　刺眼的白光支离破碎，宋念一艰难地睁开眼，盯着床头柜上那抹橘黄色的灯光发愣。她梦见了过往，漫长而真实，梦里有她的痴心妄想。腰伤已经痊愈，她昨晚收拾好行李，买好了去滨海的机票。走出房门，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香喷喷的气味勾着她的鼻子，离了家就吃不到干爹的手艺了，她这样想着。

　　罗宇在饭桌上絮絮叨叨，去机场的路上也在絮絮叨叨，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他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抖腿。“你吃饭怎么办？你又不会做饭。”

　　宋念一坐在后座，跟房东联系，她在滨海租了一套小公寓。“我可以吃外卖。”

　　“吃外卖多不健康啊，要不我陪你去滨海住吧。”

　　“不行！”许旻则坚决地否定了他的这个提议，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

　　罗宇狠狠地掐了一把许旻则的大腿，“你吼个屁？问你了？”

　　宋念一无奈地笑起来，“干爹，且不说干妈舍不得，酒吧还需要人打理呢，你是老板，走不开的。”罗宇垂着个脑袋，没有说话。

　　汽车稳稳地停了下来，宋念一从车上一跃而下，罗宇和许旻则下来帮她拿行李。“我走啦。”

　　罗宇伸手帮她整理头发，“一个人当心点，有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担着。”

　　“知道啦，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宋念一心里涩涩的，再不走她都想原路返回了。

　　候鸟从南方飞往北国，那里有家。机场里的人形形色色，不是在分离，就是在团聚，亦或是像宋念一这样单枪匹马闯天下的人。滨海是一座她并不陌生的大都市，那里纸醉金迷，游曳着名利欲望，盛着异乡人的梦，可那里没有家。

　　宋念一的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拖杆，罗宇和许旻则一直在后面看着她，直到看不见为止。回去的路上，罗宇还是不放心，用胳膊肘捅捅许旻则，“哎，你不是在滨海有关系吗？不能给丫头开个后门什么的？”

　　许旻则偏过头勾了勾唇，摇摇头，“一一的个性你还不了解，那么要强，事事都自己挣，你觉得她会接受走后门？”突然许旻则顿了顿，灵光乍现，“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专业对口的人可以照顾照顾。”

　　余洄和齐晔没在山城待满一个星期便回来了。这天余洄刚开完会出来，就收到了许旻则的消息提醒，“小余总，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一一没关系吧。”

　　罗宇切了盘西瓜，坐在许旻则边上，支着脑袋盯着手机，牙签狠狠地戳进西瓜里，放在嘴里细细地咀嚼。“这个余洄真的是好人？”

　　“差不多吧。”

　　“可是人家凭什么帮我们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许旻则笑着把手机摆到罗宇面前，余洄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宋念一来到租住的小公寓，房东李婶是一个老裁缝，热情地领着她参观住所。公寓面积不大，只有70平米，干净整洁，自带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和供晾晒衣物的小阳台。宋念一很满意，麻利地开始收拾行李，尽量把住所装扮得温馨些。“咕噜噜”肚子准时叫了起来，宋念一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到饭点了。她打算点外卖吃，突然收到了许旻则的推荐名片，附带一句话，“有事可以找他。”

　　宋念一打开又退出，退出又打开，犹犹豫豫老半天，眼前总能浮现出余洄那张与宋骁神似的脸，最终还是加了余洄的微信，很快就通过了。“我要怎么样才能进你的公司啊？”宋念一一时鬼迷心窍，缓缓地打出这句话发了出去。

　　余洄正巧在忙工作，看到那句话直皱眉，心想着，好你个宋念一，不光为人轻浮还想着走后门，果然不应该答应的。于是余洄很没有耐性地敲了三个字“靠实力。”

　　宋念一完全不知道余洄的误会，“我知道，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选拔渠道。”T.H.E从来没出过什么选秀节目，公司的艺人都是直接找人当场签的。她记得余洄看过自己的表演，可没泛起什么水花。公司的执行总裁都看不上自己，公司的其他人又怎么会看得上呢，兴许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好？那总会有其他的展示机会吧。

　　余洄愣了愣，问我有没有选拔渠道？怎么不直接问我会不会签她？走个后门都这么隐晦，有点心机啊。不过看在某人的面子上，他去向陈勋询问了公司下季度的安排计划，陈勋被一条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幸亏早就整理好了。“余总，下个月天华做东，牵线了本市很多音乐公司筹备一档选秀节目，其中就邀请了我们公司，不过，这个您还没批。”天华是滨海最辉煌的娱乐公司，旗下的演员、歌手大都声名在外，红透半边天，是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去的伊甸园，进了天华，相当于半只脚跨进了娱乐圈。

　　“我没意见，放下去做吧。”余洄转头和宋念一说明了一下，便没有再理她。

　　生意场上总得顾及利益双方的面子。余洄答应帮忙照顾宋念一卖得不是许旻则的面子，而是许旻则他大哥的面子。刚回滨海，余洄就受邀陪同父亲去参加宴会，他原本不想和东昌扯上半毛钱关系，奈何事与愿违。在人们眼中，T.H.E就好像东昌的附属公司一样，尽管它没有受过东昌的半分投资，东昌也没有进军演艺圈的打算。这种臆想的附属关系让余洄觉得很糟糕，仿佛他做的每件事都会有父亲干预的痕迹，而他付出的努力似有若无。

　　宴会是以自助餐歌舞会的形式进行的，余海昌去和各路商界友人交际，余洄不想跟着搭人脉就独自坐在舞池的一边看华尔兹。这时候伸过来一只酒杯，“听说小余总去了山城？”余洄偏过头，见是奥维兹的当家人许承瑞，顿时警惕起来。“许总怎么知道？”

　　“哦，我有个不成器的亲弟弟叫许旻则，他也在山城，是他告诉我的。”许承瑞是商界精英，年过四十，妻儿美满，将主攻酒店餐饮和房地产的奥维兹经营得风生水起，是东昌不可多得的生意伙伴，两家的利益往来很是密切。许承瑞安然地举着红酒杯坐在余洄对面品酒。余洄突然想起之前许旻则说过他哥挺有名的，“没想到是许总的亲弟弟，真是闻所未闻。”

　　许承瑞摇了摇红酒杯，衬衫上的袖扣在灯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我弟弟17岁就和家父家母决裂了，也就和我这个大哥还保持联系，小余总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两个老人也不想让外界知道自己有个同性恋的小儿子。”许承瑞想起自己的这个弟弟，也是一阵头疼。

　　“所以许总今日特地来找我是？”余洄一贯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弟弟自由散漫惯了，你们又有交集，若日后我弟弟有事找你帮忙，还望小余总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照拂一二。”

　　余洄心想着许旻则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事找他，于是一口答应，如今想想真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