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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音乐节 夜晚华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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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华灯初上,山城体育中心里气氛热烈,全国各地的音乐发烧友,音乐组合齐聚一堂,场馆内黑压压一片。宋念一和队友们在后台调试乐器,听着台前的喧闹,“南十字座”是最后一个表演的。宋念一坐在吉他边上悠然地抽着烟,晃荡着腿,这一天似乎来得太快了,从前她很盼望音乐节,因为能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还能看见观众沉浸在音乐中忘却所有的模样,可今天不一样了。
台前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罗宇在下面等得着急,打了下许旻则的手臂,“哎,咱家丫头怎么还没上台啊?”许旻则搂过罗宇的腰,微微抬头,“别急,毕竟最后一个,喏,这不来了。”
“南十字座”这次准备了三首歌。宋念一披散着头发,穿着酒红色的皮衣,踩着黑色的马丁靴,在聚光灯下,她自信地昂起头,精致地脸庞愈发耀眼。前两首歌点燃了现场的氛围,将临近结束的音乐节再次推向一个高潮,场下沸腾一片,人们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像置身酒吧的蹦迪现场,情绪高涨。宋念一在台上肆意地弹拨吉他,沙粒感的嗓音相当有质感,高音处理得也相当不错。
到第三首时,宋念一整个人变得很安静,“下面这首歌,是献给‘南十字座’乐队的歌,《十字王座》。”她薄薄的红唇离话筒很近,声音清亮郑重。场下顿时也跟着安静下来。杨昊轩一敲架子鼓,演出正式开始。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品柱上来回游走,左手拨弦轻重急缓恰到好处,相思木的吉他也迸出了耀人的光泽。重节奏处,她用手腕敲击吉他,一顿花式炫技。台上众人的目光分给了彼此,最后一次勾勒彼此一起努力的模样。邹莱看着宋念一演唱的模样,仿佛重叠了宋骁的影子,像极了。
“少年的春日 带不走风干的记忆
花香的夏日 带不走滚烫的星河
如果相遇是必然 你我无须多言
……“
余洄紧紧地盯着台上好似在发光的女孩,她总是能带给他惊喜,想在拆一个层层嵌套的盲盒,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下一秒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大概是音乐传达出的直觉,与前两首的偏摇滚不同,这首《十字王座》是偏民谣的伤感,词曲像是在吞吐的烟圈、辛辣的酒水中描摹的,暗流着悲伤。余洄忍不住拿出手机录下了现场,发给了T.H.E的音乐总监梁植。
“落叶的秋日 带不走晚归的雁群
落雪的冬日 带不走呢喃的梦呓
如果离别是必然 你我无须挂念
……
待到重逢那天 王座高悬
你仍是南天粲然的星子 照亮俗世三千
你我忆起相识、相知、相恋
在无垠的南天彼岸
相拥似水流年。”
宋念一拨完最后一根弦,整个乐队陷入了诡异的静默。黑压压的观众热烈地呼喊着,呼喊着“南十字座”的名字,整个会场都回荡着这个名字,越发引得台上五个人内心酸涩。
罗宇推了推身旁的许旻则,“你有没有觉得丫头情绪不太对。”
“嗯,哭了。”
两个人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上,宋念一每个面部表情尽收眼底。宋念一眼眶泛红,眼睛里闪闪的,那是极力克制的泪花。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艰难开口:“感谢大家对我们,对‘南十字座’的喜爱与支持,我想说的是,‘南十字座’到今晚为止就……解散了。”宋念一说完和其他四个人一起朝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观众一阵唏嘘,纷纷站起身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带动了全场。“散不了!我们等着!”里面有好些人是从宋骁那个时候走来的,见证了“南十字座”的成长与离合。宋念一听到那句喊声,内心的酸涩翻江倒海。罗宇震惊地说不出话,宋念一并没有事先告诉他“南十字座”要解散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台前,“丫头,不是开玩笑的吧?”宋念一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
宋念一带着队员们在大家的注视下整理乐器下台。到了后台,大家终于憋不住了。徐思颖一把抱住宋念一的手臂,泣不成声,“一一姐,我好难受啊。”宋念一摸摸她的脑袋,笑她像只小花猫。杨昊轩和季明帆反反复复地擦拭着自己的乐器,偷偷抹眼泪。宋念一顿时骂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哭屁啊。”可是嘴巴一张,就有咸咸的东西从眼眶下坠。
邹莱吸了一口烟,强颜欢笑:“今天的表演圆满成功,我请大家撸串喝酒去。”
路边的大排档生意火爆,五人找了一个小角落坐下,点了满满一桌的烧烤,三扎啤酒,邹莱放下豪言,一脚踩在凳子上,把钱包摔在桌上,吼着“不够再添!”宋念一因为腰伤没有痊愈,不宜饮酒,于是就拿了一罐可乐。“干杯!”五只玻璃杯齐齐碰在一起,发出“叮当”脆响。邹莱嫌啤酒喝得不尽兴,又要了两瓶白酒,他酒量极好,把三个晚辈都喝趴了,几巡过后,只有宋念一和邹莱还清醒着。桌上满满地横七竖八都是吃剩的铁签子,五个人的嘴角都是油亮亮的,还有肉渣。宋念一一通通地打电话,三个年轻人都被家里人接走了,只剩下邹莱瘫坐在椅子上,他把车钥匙递给宋念一,“得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房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气。“行,邹叔,那我先走了。”宋念一打声招呼,把车钥匙挂在门口的挂钩上。
“你等等。”邹莱从背后叫住她,转身走进书房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宋念一,“这张照片送给你。”
照片已经印满了岁月的痕迹,上面是五个笑容明媚的人,眼神里都闪着光。那是最初的“南十字座”。宋念一第一次看到25岁的宋骁,依旧穿着白衬衫,剃着干净利落的寸头,笑起来有阳光的味道,手背上还有一块刺青。上头还有25岁的邹莱,面庞俊朗,相较之下要前卫许多。
“一一,你很优秀,我觉得你能比我们走得更远。”邹莱凝望着那张照片,意味深长地说道。
“山城不够大,你应该去更大更远的地方。”
“可是……”宋念一轻咬着下唇,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的顾虑,我说的也是你干爹干妈的想法,他们希望做你的后盾而不是羁绊。世事无常,苦得都是留下的人,要是老宋还在,他肯定不希望你执着于一次意外。”
宋念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盛夏阳光下弹吉他的男人最后变成了太平间盖上的白布。“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着。
余洄回到住所,看到齐晔还在书房里忙碌,齐晔抬起头问他音乐节怎么样,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齐晔抓着头发,咬笔杆,开始埋怨自己的合伙人,偏偏挑在今天给他委托案子,害得他都去不了音乐节,错失了多少“良缘”呀。
洗过澡,余洄收到了梁植的回信。“小余,这女孩有点东西啊。氛围感拿捏得很好,情感也处理得很细腻,就是词曲搭配整体度不高,不过也算是个人才。签约了吗?”
“没有。”
“我觉得很有签约价值,好好培养,明日之星啊。”
余洄没再回复他,倒在软乎乎的被褥上摆成一个“大”字,闭上眼就是宋念一那红通通的眼眶,“为什么要哭呢?”余洄对自己呢喃道,月影斑驳,没有人回答他。
当人们永失所爱时,悲伤会化成泪水,来分担内心的剧痛。“南十字座”是一个时代,它消失了,幸运的是,它没有带走任何人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