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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严律师   别墅“ ...

  •   别墅

      “啊呦~”姑妈打开门,看见自己亲侄子像个落汤鸡一样,忙把人迎进房子,“以亭,怎么回事?怎么浇成这样?”

      蒋以亭:“我忘记带伞了。”

      姑妈见鬼一样指了指蒋以亭的手,“你、你不是拿着呢吗?”

      蒋以亭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自己一直拿着伞,苦笑一声,“哦,忘了打。”

      姑妈:“……”

      姑妈赶紧接过蒋以亭手中的雨伞,催促道:“快回房间把衣服脱下来,洗个热水澡,别感冒啰。”

      蒋以亭木木地点了点头,“安琪呢?”

      姑妈:“自己在房间里玩呢。”

      “哦,”蒋以亭朝姑妈挤出一个笑,“多谢姑妈最近一直照顾她。”

      姑妈抚了抚侄子的湿头发,“跟姑妈客气什么呢?快回房间洗澡吧。”

      蒋以亭:“嗯。”

      洗完澡以后,蒋以亭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蓬松的被子包裹着的感觉,让他的血液循环逐渐回笼。

      四周静悄悄的,姑妈和安琪应该已经睡了吧,可蒋以亭自己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他一直留意着手机的声音和楼下的动静。

      一个晚上已经过去了……

      手机没有响,门铃没有响,没有脚步声踏过楼梯的声音,没有恋人来“偷情”,也没有恋人委屈巴巴地睡二楼客房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这还是第一次,张五道夜不归宿,且没有打电话提前报备。

      蒋以亭扁了扁嘴,把头缩进被子里,这突然的变故,让蒋以亭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张五道到底怎么了?他突然发的什么疯?还是——他不爱我了?

      自己和张五道睡了十几年,是不是他已经厌倦自己这副身体了?自己平时喜欢怼他,是不是他也不耐烦了?

      蒋以亭心里泛酸,眼泪也顺着眼角滑了出来,再结合前一阵他身上那浓重的女人香水味和西装口袋里的话剧票,他渐渐笃定——张五道应该,就是,不爱自己了。

      张五道和自己不一样,他是有过女朋友的,他是可以喜欢上女人的,而且和女人在一起,更符合世俗的眼光,况且他那么英俊、那么成功、那么有魅力,周围一定有不少诱惑吧,所以……蒋以亭都不敢往下想。

      所以他就装疯吗?是想让自己远离他吗?不爱就直接说就好了,何必那么大费周章?蒋以亭抽了抽鼻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谁离了他还活不了不是?

      蒋以亭抬起左手,看了一会儿那无名指上的钻戒,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一样,把那钻戒拔了下来,扔了出去,“谁稀罕?呜呜呜呜~”

      一点璀璨的光,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在地上“当当当”弹跳了几下,滚到了一个昏暗的角落里。

      。
      这厢,蒋以亭蒙着被子玻璃心,那厢,方达也没好到哪去。

      他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姿势几乎没变,眼睛一动不动的,只盯着桌上的一只招财猫发呆。

      此刻的他双目呆滞,眼底下挂着大大的青晕,胡子两天没刮过了,下巴上已经现出了点点胡渣,更显得人神色疲惫。

      办公室里连个窗帘都没有,当晨光逐渐变强以后,方达屈了屈眼睛,恢复了一点神志,木木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
      “以亭啊,怎么还没起床啊?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姑妈敲着门,关切地问,“要不今天就在家休息,别上班了,姑姑陪你去医院啊?”

      张安琪:“爸爸,爸爸,懒虫爸爸。”

      蒋以亭在被子里动了动,迟疑地应了一声,“我没事,马上就好。”

      好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呀。不想理任何人,不想在意任何事,就想一个人呆着。

      但蒋以亭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抹了抹眼泪,还是起床了,因为他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的这副窘境。他们帮不了任何忙,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他快速地整理好自己,他要像往常一样,去上班,继续对着家人笑,他没有任何事。

      张五道……

      一想到这个名字,蒋以亭的眼底又要发酸了,他将这名字从脑海中挥去,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它尽量正常,自己现在上有老下有小呢,可不是为他一个人活着的。

      出门前,他被墙角一处光亮晃了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戒指捡了起来,重新戴回了手上。

      姑妈在楼下喊:“以亭啊,吃早饭了。”

      张安琪:“爸爸,爸爸~”

      蒋以亭:“哎!来了。”

      。
      小文:“张总,您签错位置了。”

      方达烦躁地翻了一下文件,发现还真签错了,自己居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你去打印一份新的,我重新签。”

      小文:“好。”

      突然间,方达的手机响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又闪过一丝痛苦,但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却又是失望。

      方达:“喂?戚厂长?”

      手机对面传来的是女声,“喂?张总,周末有空吗?”是戚丽娜,就是之前方达说的那个新供货商。

      方达没出声音,对方继续道,“上次送您的话剧票……哎呀,其实那是我朋友送的,他是那话剧团的团长,您看我朋友在这城市首演,我作为朋友怎么能不去捧场啊?”

      方达:“……”

      戚丽娜:“其实我给金总,刘总,贾总也送了。希望他们也能多多捧场,哈哈哈哈。”

      方达:“……”

      戚丽娜:“张总?张总?”

      方达回过神来,“嗯嗯,听着呢。”

      戚丽娜:“所以,张总,周末有空吗?有空也来捧捧场嘛。”

      方达:“再看吧,这周末可能会忙。”

      戚丽娜:“那下周末呢?”

      方达:“可、可能,也会忙。”

      戚丽娜:“呦~真是大忙人,要赚钱,也要会生活嘛,反正我给你的是两张票,周末可以把嫂子也带来一起看呀,哈哈哈哈。”

      方达目前的状态很自闭,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多一句话都不想说,心里对生活的热情好像没有了,突然觉得人生也就这样,好无聊。

      爱玩爱笑的他,不愿意再多接触人了,不想再寻找有趣的地方玩了,所以此刻对于戚丽娜的热情邀请,他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反感,但迫于想早点结束谈话,他只得应道:“好吧。”

      电话对面很开心,“是吗?那一言为定啊,剧院门口见!你不来,我可不会走的哦。”

      方达:“不用,你别……”对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方达长叹了一口气。

      。
      蒋以亭现在有些抗拒回家,因为卧室里的每一寸都会让自己想起张五道,他会很没出息地心痛,然后娘们唧唧地哭,这是他很不想面对的状态。

      所以他都会工作到很晚,然后很晚到家,很晚去面对空空如也的卧室,躺在床上很晚也等不到楼下开门的声音。

      就这样每天“很晚很晚”地捱着,两天、三天、四天……好几天过去了。

      有一天,蒋以亭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额头上渗着薄汗,窗外还下着大雨,偶尔有几道闪电照在他的脸上,那脸色苍白,神色空洞,像极了暗夜里的精灵。

      他的脑子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他几乎忘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张五道夜不归宿,不声不响,一句解释也没有,这是冷暴力,而自己也任性而傲娇地冷暴力他,我为什么要冷暴力他?

      蒋以亭抬起左手,看着那颗莹莹发光的钻石,在黑夜里依旧闪亮。

      蒋以亭想起,自打戴上这枚戒指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对方主动。

      他很热情、很有进攻性,他主动和自己说话,主动约自己去各地玩,主动抱自己……自己只要接受对方的主动,享受对方的爱就行了,他都忘了,自己也曾主动追求过张五道的,他还记得他每年假期都去张五道那儿帮他卖货,还帮他摆过地摊,那个地摊多简陋啊,风吹日晒的,自己不也摆得乐呵呵的?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躺在家里哭?躺在家里伤心?不就是几天没回家吗?不就是大雨里推了自己一把吗?不就是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疯话吗?怎么就能断定他不爱自己了?我们是风雨同舟了十多年的夫夫!

      蒋以亭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决定这次,他要主动出击,明天说什么也不能龟缩在家或公司里了,他要弄清楚,自己怎么就被爱人“抛弃”,被“厌烦”了?他要去找他,他要问清楚!自己还爱着他呢,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放弃!

      。
      蒋以亭站在方达的办公室门口,皱了皱眉,方达那张老板椅上坐的不是本人,而是助理小文。

      小文见蒋以亭来了,急忙站起来打招呼,“蒋总好。”他知道这是张总极好的朋友,于是满脸堆笑。

      蒋以亭:“今天周末,你怎么还在上班?”

      一听这话,小文叫苦不迭:“别提了,蒋总,张总滞留了一大批文件不处理,非要我来处理和签字。”他尴尬地指了指桌案上堆的文件,“您看看,还有一大叠呢,周末不来,根本搞不完。”

      蒋以亭:“你?签字?”

      小文:“可不嘛?您说,我又不是个‘总’,又不是个什么领导的,张总一下子给我扣了这么大个权限,唉,不消说。”

      蒋以亭:“真是胡闹!他人呢?你知道他这几天都住哪里吗?”

      小文想了想,“我听厂门口的保安说,这几天晚上,张总办公室的灯都亮着,应该是……我也不确定,反正我每天早上来的时候,张总都在。”

      蒋以亭的心里突然有些疼,随即问道:“那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小文一听这问题,嘿嘿奸笑了两下,“张总最近桃花朵朵开呀,他好像是赴约去了!”

      什么?

      蒋以亭的心里猛得一震,“和谁?去了哪里?”

      小文看这蒋总的表情不对劲啊,一颗八卦的心马上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蒋以亭走上前去,与小文面对面站着,小文感觉对方那眼神能把自己活剐了。

      蒋以亭:“小文,你可能不知道,这家工厂,有我的股份,所以……你的年终奖……我有能力……给你翻倍。”

      小文:“我招!蒋总,我都招。”

      蒋以亭:“……”这倒戈得也太快了吧。

      小文:“戚厂长,好像是戚厂长请他看话剧还是什么的?”

      蒋以亭:“他和那个戚厂长?多久了?”

      为了自己的翻倍年终奖,小文竹筒倒豆子似的,“你是不知道啊,蒋总,那个戚大美女……啧啧,我第一次跟张总去应酬的时候,我就发现她看上我们张总了。”

      “可我们张总不感冒,啧啧,长得那么好看,又有钱,要是我,早就同意了。”

      “我跟你说哈,蒋总,我们张总虽说是已经有情侣了,咱们在他手下工作几年的员工,都没见过这嫂子长啥样?而且听说俩人还没有结婚。”

      小文继续眉飞色舞,“你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守着个情侣不结婚,为啥呀?我猜,嫂子一定是……嗯,丑!蒋总,你和张总关系那么好,不知道你见过张嫂子没有?”

      “也不知道最近张总是怎么了,可能是想明白了,不过也是哈,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富婆,怎么也比个见不得人的黄脸婆要强,男人嘛~嘶~”小文摩挲着下巴,“都喜欢好看的。”

      “蒋总?哎?人呢?”小文只顾沉浸在自己的八卦里,都不知道是说哪句的时候让蒋以亭走的了,他追出门去,“蒋总,我的年终奖……”

      。
      话剧院外某餐厅

      方达约了严律师出来吃饭,两人认识很多年了,方达公司里的工程纠纷问题都是找严律师来调解或诉讼的,所以两人私下也交成了很好的朋友,偶尔也会出来吃个饭,不过他今天请严律师出来,除了联络感情,还想问一些工程以外的问题。

      方达拿着手中的红酒杯,晃了又晃。

      “严律师……”方达欲言又止,“那个……我有个朋友,他、他、他喜欢上了自己的父亲,这、这、这违法不?”

      严律师轻轻笑了笑:“虽说我是主要做建筑工程相关业务的律师,但这很明显,大家应该都知道,法律规定,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禁止结婚。”

      方达:“那、那要不是亲生的呢?是收养的呢?”

      严律师:“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可以另当别论,如果养父母与养子女解除了收养关系,拟制的直系血亲关系终止,当事人可以办理结婚登记。不过……”

      方达:“不过什么?”

      严律师:“这虽然不违法,但不合常理。”

      方达:“那、那要是两人目前……还没达成收养关系呢?”

      严律师:“……”所以,你上面的问题基础从何而来?

      严律师歪了歪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方达,“张总你……”

      方达忙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严律师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是——你的朋友。”

      方达:“……”糟了,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所以即便养子爱上了自己的养父,两人只要解除收养关系,还是可以在一起的,是吗?”这几天方达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每天晚上都坐在办公室里,一坐就坐到第二天清晨,脑子里只有蒋以亭,但不是作为父亲的蒋以亭,是作为恋人的。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严律师注意到了方达所说的两人关系——是父子,拟制血亲结婚的案子就很少见,这性别搭配就更罕见了,“父子……”他皱皱眉,“你……确定?”

      方达吞了一口口水,点了点头。他感觉严律师的目光能将自己射穿。

      严律师叹了一口气,“《婚姻法》里确实没有对于属于养父母与养子女等关系的公民之间是否可以结婚的问题的相关规定,在以自由平等为基本原则的《婚姻法》中,没有明确地禁止这种关系的公民结婚,但也没有明确地肯定,因此,需视实际情况而定。”

      “禁止血亲结婚一方面是为了优生优育,一方面是为了社会的公序良俗,虽说你们不涉及直系血亲的问题,但拟制血亲结婚这一块也是有伦理方面的问题的。一般情况下,这种婚姻关系是不符合公序良俗的,法院和当地政府一般都不会支持,不过……”

      方达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不过什么?”

      严律师继续讲:“如果双方是真爱,态度异常坚决,经说服无效,也会斟酌处理,这毕竟是法律的真空地带,为免发生意外,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解决,法律还是会保护一部分爱情的。”

      “毕竟违反道德,并不一定违反法律,法律是道德的底线。”

      “小伙子,”严律师拍了拍方达的肩,“但是中国不承认同性恋婚姻哦,即便拟制血亲可以结婚,同性婚姻却是不被承认的。”

      “那我就一直恋爱。” 方达喃喃,其实他有蒋以亭陪伴到老就够了,结不结婚的,对于双方只是个仪式,真想要结婚,也可以去外国。

      严律师看对方的表情有些沮丧,宽慰道:“两人之间没有血亲关系,没有不宜结婚的疾病,其实我个人还是支持婚姻自由的,毕竟人也是感情动物嘛。”

      方达木然地点了点头,“谢谢严律师的解答与理解,我的心里好受多了。”

      严律师眯了眯眼睛,眼镜片后的深遂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他说:“不过,我以为像你这样帅气成功的年轻人,会更多的被同样的年轻人所吸引,我没想到……会有如此之大的年龄差。”

      方达的嘴角抽了抽,如严律师所言,他是被同样帅气成功的年轻人吸引了,只不过——这个“父亲”的年龄——甚至比目前的“自己”还小上几个月!!

      严律师看着对方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年轻真好呀,会为了爱而沮丧和迷茫呢,他举起酒杯在方达的杯上碰了一下,“敬真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严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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