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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再见张铁岭 转眼几年过 ...

  •   转眼几年过去了,这期间,方达倒腾过瓷砖,倒腾过马桶,倒腾过水泥砂浆,倒腾过门窗……凡是跟房产有关的,他都会尝试去倒腾。

      方达公司的一楼有个建材展厅,那里的销售业务既接零售订单也接工程订单,但他的主要业务方向还是承接国内的大小工程,办公楼,酒店,商品房……只要是能赚钱的,只要他得到了相关信息,都会去争取。同时他还和蒋以亭的外贸公司进行了合作,也做一部分中低端建材的对外出口贸易。

      九十年代中期,中国的房地产一度进入冰封期,这让方达捏了一把冷汗,还好当时没直接进军房地产,否则自己也得凉凉。房地产业的低迷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方达的建材生意,不过还好有蒋以亭的外贸订单顶着,帮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蒋以亭总能给他带来很多惊喜,他惊诧于一个在书堆里泡了十几年的人,赚起钱来居然也毫不含糊,他把这归结为“近朱者赤”,谁让他的蒋宝宝有个会赚钱的老公?

      哈哈哈哈。

      在外人看来,方达刚过而立之年就在市郊拥有了几家工厂,同时在市中心还有办事处,是个相当成功的年轻人,但他却不知足,因为他认为,和前世的老爹比起来,这还远远不够。他还要继续努力,只有成为更成功的人,只有成为能与之比肩的人,在将来的某一天,当他找到爸爸的时候,才能向其自豪地、鼻孔朝天地证明给他看,他的儿子也可以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
      某KTV卫生间

      “呕~”

      方达抱着酒店的马桶呕吐不止,旁边的业务员小文一脸焦虑地捋了捋方达的后背,“张总,你没事吧?”

      方达吐完最后一口,“妈的,才喝这么点就吐成这逼样。”他接过小文递过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我没事。”

      小文关切地问:“真的没事?”

      方达:“当然,这点量才哪到哪?跟我当年的量比,一半都算不上。”

      小文一脸堆笑:“当年?张总,您现在也不老呀。”

      “那是必须的,看你张总我,”方达捶了捶胸脯,“给你走个猫~步。”说完,方达迈起了模特步,“看见没有?我还能走直线呢。哎哟~”

      小文:“张总,你没事吧。”

      方达突然感觉一阵腹痛,马上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揉了揉,“妈的,酒后还真是啥都不服,就扶墙。”

      小文:“……”

      方达捂着肚子,一脸糟心地想,我操,这笔工程谈下来之后,说啥也得好好歇歇。

      为了他那百万工程项目,方达只稍作休息,就又迈着他的“猫步”踏上征程了。
      。

      KTV包房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包间中央,正拿着话筒高歌:“啊~啊~啊~牡丹~……”周围的人都在附和地打着拍子。

      方达带着业务员小文推门而入,在包间的沙发上找了个地方落座,跟其他人一起和着节拍。

      中年男人一首“牡丹”唱罢,屁股刚坐回沙发上,方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感情联络,推杯换盏之间,方达觉得对方喝得差不多了,朝中年人使了个眼色:“刘总,一会儿……小弟再给您,嗯?”方达挑挑眉,“安排安排?”

      社交场上久混的成年人,都懂这话中的潜台词,两人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

      随即方达冲旁边的小文咬了咬耳朵,示意他先去“安排安排”。小文会意点头,走出了包间。

      这厢方达和公司的其他业务员继续围着这刘总觥筹交错,联络感情。
      。

      方达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起来的,此时的他,头脑还昏昏沉沉的,肌肉也有些发涨,腹部已经不痛了,但是还有些恶心,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屋子很暗,只在床头和门廊处开了小夜灯,昏黄的灯光播洒的范围十分有限,让整个房间都罩在一种朦胧和暧昧的氛围。

      这是个宾馆,方达一看就知道,因为自己前世经常来这种地方,轻车熟路的就像回自己第二个家一样,开房的原因,他现在不想多想,那种生活他也不想再回去了,因为今生的自己,已经找到了归属。

      “靠,自己居然也他妈喝多了。”方达揉着太阳穴,一边感慨岁月不饶人,一边打算缓一缓就打个车回去。

      门出乎意料地打开了,吓了方达一跳,他以为进贼了,定睛一看,却是从门缝里走进来一个身材略有些丰腴的女郎。

      那女郎披着一头大波浪,虽然遮掉了小半张脸,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可见那涂得闪亮的烈焰大红唇,这是个丰乳肥臀的女人,她衣着暴露,身上只穿了黑色蕾丝的三点式,那事业线挤得忒长,感觉双峰要从胸罩里蹦出来了,那小小的两片布,根本就容纳不下那丰满的像挂了两颗木瓜似的两坨肉,虽然那三点式外面罩了一层黑纱,可那黑纱薄如蝉翼,起不到一点遮盖效果,反倒是增加了很多色情意味。

      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我操。”方达心里暗骂,我让小文给刘总安排一下,没让他给我安排呀。

      方达正思忖着第二天回公司怎么处分小文呢,那女人已经从黑暗处款款走来,一步一摇,姿态万千。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

      方达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对方一声炸雷似的 “嚎”了一嗓,紧接着抱着胸部蹲了下来,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球。

      什么玩意儿?

      方达被小文“安排”了,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却也被这妓|女的一嗓子嚎了个莫名其妙,不美丽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不免冲对方多看了两眼。

      那女的将脸捂住,方达把她的手掰开,透过厚重的妆容端详了一番,那眉眼虽然已经脱去了稚气,但依稀可见当初的影子,方达捂了捂自己的胸口,那里像被铁锤重击了一般。

      “铁岭?”方达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不想有这个疑问,因为怎么可能呢?怎么自己的妹妹成了……?失联多年,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

      这人只是看着像而已,不可能、不可能的。

      “不~”

      那女人嚯地起身,猛地用力推了方达一把,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推得方达有些措手不及,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倒在了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那女人夺门而逃了,还没有回答方达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铁岭。

      当他再追出去的时候,宾馆的走廊里已经空空如也。

      。
      方达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些魂不守舍,脸上的表情像遭雷劈了一样。

      蒋以亭本来已经睡下了,听见关门声,又打着哈欠下了床,给他端了一杯牛奶,“天天这样搞,身体哪里吃得消?”

      方达握着蒋以亭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把人抱在大腿上坐着,“还是亭亭最关心我。”

      蒋以亭:“其实,也不用赚那么多钱,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过得就挺好。”

      方达把头窝在蒋以亭怀里,嗅着那温热的气息,瞬间心境就安宁了下来,“放心吧,现在公司处于上升期,等以后平稳了,我就不用天天出去跑了。”

      蒋以亭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双手环着方达的脖子,静静地看着对方把牛奶喝完。

      温热带着点甜味的牛奶滑过肠胃的感觉很好,方达立马就恢复了元气,一扫白日操劳的疲惫,但洗漱完以后却还没有睡意,躺在床上的时候还目光炯炯地盯着天花板。

      蒋以亭习惯性地寻找热源,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地凑过去,细软的头发蹭着方达的颈窝,方达扬了扬唇角,侧过身去把人揽在怀里。

      方达:“我今天好像看见张铁岭了。”

      蒋以亭本来已经准备去见周公了,听见这个名字瞬间清醒,“张铁岭?你那个失踪的妹妹?”

      方达捋着蒋以亭的后脑勺:“嗯。”

      蒋以亭:“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方达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的现状,“她、她……”

      蒋以亭:“……”

      “她……”方达咬了咬牙,“好像在宾馆里当小姐。”

      “什么?”蒋以亭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小姐?你指的是不是?”蒋以亭担心自己想歪,还想确认一遍,“是不是干……那个的?”

      方达点了点头。

      室内漆黑一片,蒋以亭虽然看不清方达的表情,也没再听到他说任何话,但他能感觉到那表情有尴尬、有痛心。

      室内又陷入了一片安静,蒋以亭的手轻轻地捋着方达的后背,好像老猫在给小猫舔毛一样。

      “我今天知道这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震惊,我去问了宾馆的人,他们告诉我没有张铁岭这人,但我觉得那就是她。”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方达又重复了一遍,“没错,应该就是她。”

      说到宾馆,说到小姐,刚刚有点莫名其妙感觉别扭的蒋以亭,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劲,除了意外找到疑似张铁岭的人这一条以外的。

      室内又陷入了一片安静,方达感觉自己背后那只轻柔的手停了下来,换来的是蒋以亭冷静的声音,那语气,在漆黑寂静的夜里,令方达不由得寒毛直竖。

      蒋以亭:“你去宾馆了?干嘛?”

      方达:“……”

      “你去找……”蒋以亭狠狠捶了方达几拳,挣开此人的怀抱,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你别碰我。”

      方达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哪,他挠了挠零乱的头发,试图扳着蒋以亭的肩头把人再翻过来,却被甩开了,“我是那样人吗?”

      “咱俩在一起这么久,我你还不了解吗?虽说我平时应酬不少,但我能去碰那种人?”但一想到“那种人”的脸是张铁岭,方达的心里又打翻了五味瓶,不管怎样,得先把老婆哄好了。

      方达:“都是小文搞得乌龙,我让他给刘总安排安排,哪成想,他还给我安排上了?”

      方达:“我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批评他、处分他。”

      方达:“好吧宝贝。”

      “我真没碰,一点也没碰,再说那人是……”唉,方达又说不下去了。

      蒋以亭闹这一会儿也想明白了,张五道不是这种人。于是他缓缓转过身,挤进爱人怀里,继续环着腰将人抱紧。

      这是哄好了吗?方达赶紧把双臂又紧了紧。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样抱着,方达感觉像被温暖的海水包裹着,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
      张铁岭租住在一个繁华街区的中高档小区里,小区有配套的幼儿园,就在楼下不远,早晨,她将女儿送到幼儿园后,就满怀疲惫地返回了家。

      昨天那一幕,还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她怎么也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可以在茫茫人海里,再看见自己的五哥,即使是那么尴尬的场景里,自己的心里也是有那么一小瞬间的雀跃的。

      但她忍住了,心底的那股潺潺流动名叫“亲情”的暖流,被自己生生截断了,她很崩溃,因为她不能扑过去抱住哥哥,诉说自己这些年的疾苦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个天真的小妹妹一样向哥哥撒娇了,因为……

      因为自己穿成那样……

      因为自己脏了。

      她不配再做哥哥的妹妹了。

      张铁岭没有工夫去想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场合,因为比起哥哥的招|嫖,她的内心深处更介意、更厌恶的是,自己居然就是那个“嫖”。

      张铁岭熟练地点起一根烟抽起来,宾馆那个工作她是不能再去了,凭她对五哥的了解,肯定会回去打听她的,她没有脸以现在的身份去见自己的哥哥。

      可是不做这个,自己又能干什么呢?

      张铁岭环顾了一下自己租住的这个房子,装修是简约现代风,地段也是极好的,房租可不低呢。她本来可以和其他姐妹住在宾馆里的,可自己有个孩子,实在不方便,所以多出了这项支出。在这个高消费的城市里,像这样的房子,一般的工薪族是不会租的,但因为自己职业的特殊,现在可以算是“高薪”人群了,所以才租得起这么贵的房子。

      。
      张铁岭是夜间工作者,所以白天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几乎就是在睡觉,所以那急促的敲门声吵得自己很火大。

      “他妈,谁……”张铁岭开门一见来人,先了吃了一惊,之后迅速将门合上,哪知还是晚了一步,来人一个箭步闪身挤在门缝处,那人身强力壮,在与张铁岭的博弈中还是略胜了好几筹,没用几下就挤进了屋子。

      方达:“铁岭,你为什么要跑?”

      铁岭:“我没跑。”

      方达:“我第二天去宾馆,找不到你了。”

      铁岭:“我……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要说找到张铁岭,方达可是费了一番工夫,他知道那宾馆顶层常年住着一群鸡,昼伏夜出的,但是老板的警惕心强着呢,不肯透露半点个人隐私,于是他在那里开了一个星期的房,收买了一个扫地阿姨,又从扫地阿姨那里得知,张铁岭貌似在这里有个好友叫艾莉,于是他就包了这艾莉,包养这事,他没敢告诉蒋以亭,怕他多想,当然包养她也只是为了套消息,不可能和她做什么越轨的事情,这艾莉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方达身上刮拉了不少钱,才松口告知了些有用的信息,比如张铁岭的地址。

      张铁岭见她五哥已经挤进屋来,有些事情也逃避不了了,索性将人请到客厅,倒了杯水给他,两人各自坐在沙发上,一人把着一边,隔得老远。

      突然而至的亲情让张铁岭有些手足无措,职业习惯让她在家里也穿得很性感,她的领口开得很低,她有些不自在地往上拉了一下,但方达并没有留意她关于领口的这些细节,他有好多话想问妹妹,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安静而凝重。

      方达:“几年不见,哥哥很想你。”

      方达:“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有缘份。”

      张铁岭点了点头,“两年前,我身份证过期了,回老家办身份证,才知道,”有些事刺痛了她的心,她捂着脸哭了起来,“妈呀,我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看着张铁岭捂脸啜泣的模样,方达想上前抱抱她安慰一下,但是如今的张铁岭却也让自己感到陌生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思想上挣扎了一番,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张铁岭的肩头,张铁岭穿了一条真丝吊带睡裙,那肩头裸露在外,圆润光洁,方达只虚虚拍了两下,就赶紧移开视线,“几年前,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一说到这个问题,张铁岭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她没有抬起头,依旧捂着脸只是哭,“那个破家……,我不想再呆了。”

      方达叹了口气,“不想再呆,可以跟着五哥出来,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你知道我和妈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张铁岭泣不成声,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是泪水,“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是当时我不跑不行了。”

      张铁岭:“我不跑,咱爸会打死我的。”

      “我怀孕了啊。”张铁岭的泪水像开了闸门一样,又开始了新一波的泄洪。

      什么?方达的脑仁嗡嗡的,连带着腹部也一阵剧痛,他觉得自己听到的话简直不可思议,“你那时候才多大啊?怎么可以怀孕?”

      张铁岭:“我不懂啊,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

      方达:“那……孩子呢?”

      “孩子……”张铁岭有一瞬间的失神,“没有了,呜呜呜。”

      原来私奔的爱情道路上,不像电影里演的那般花前月下,有的只有奔波,张铁岭跟着刑志强风餐露宿,外加精神紧张,张铁岭的孩子没有保住,流掉了。

      方达还能说什么呢?他捂着疼痛的胸口与腹部,只能深深地叹气,“那,然后呢?”他的目光在妹妹身上扫了一眼,欲言又止,你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怎么做起了这个?

      说起这个,张铁岭有些失控,她的音量一下子飙了起来,“刑志强那个王八蛋,他有老婆。”

      “什么?”

      “所以说,他是不可能把我带回家的,后来,他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在美容店里,说是要我学习一份谋生的手艺,可谁知道,那美容店是,那美容店是……”张铁岭的情绪逐渐趋于平稳,没有再出现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说到伤心处,她也只是哽咽了一下,脸上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早应该发现的,那美容店里的顾客全是男的,这不正常,可我当时太单纯了。刑志强,那王八蛋,他把我卖了,然后就跑了。”

      方达攥紧了拳头,“不要叫我碰到他。”

      张铁岭熟练地点起一支烟,将烟盒递给方达,方达摆了摆手,示意不抽,于是她又将烟盒放好,“中国十几亿人口,去哪里碰啊?不想了,我现在过得也挺好,早不恨他了。”

      张铁岭双眼空洞地目视前方,继续道:“后来我就从那美容店里跑出来了,但我发现,人的第一份职业太重要了,我漂来漂去,又干回了老本行。”

      方达心有些痛,他一字一顿地讲:“跟哥走吧,不要再干这行了。”

      张铁岭没有讲话,她吐出一缕青烟,那动作舒缓得好像不是在吐出一口烟,而是内心盘踞的郁结。

      过了一会儿,张铁岭说:“不干这行,我能干什么?打我能自己赚钱起,我干的就是这个,我既没学历,又没有其他工作能力……”

      “干什么也特么比干这个强!”方达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

      “五哥,说句让你看不起的话,躺着赚钱比站着容易多了,你看我现在,”张铁岭指了指自己的大房子,“过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你……”方达感觉有些气血上涌,“你,”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他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现在发火,怒其不争,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把张铁岭再次推出自己的视线,那就麻烦了,“你……”方达缓了缓才继续说:“你不用干什么,哥现在的生活好了,可以养得起你。”

      养得起你。

      张铁岭的眼眶有那么一瞬间的红润,紧临眼眶的泪水又被自己生生憋了回去,这短短几个字就像有千斤重一样,字字捶打着自己的心脏。

      曾几何时,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憧憬自己的爱情,她会找一个有担当,并且爱自己的男人,可现实带来的却是欺骗。

      是啊,她以前特别渴望有一个能养自己的男人,带自己离开那个破家,可是现在,不太想了。

      。
      张铁岭吸了吸鼻子,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只想把张安琪抚养长大。”

      方达:“张安琪又是谁?”

      张铁岭:“我女儿。”

      方达:“你的孩子不是流产了吗?”

      张铁岭:“是后来有的。”

      方达:“谁的?”

      张铁岭摇了摇头,作为一个妓|女,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和谁生的,她感觉自己每次安全措施都做得挺到位,也不知道是哪次疏忽发生的意外。但也正是这次意外,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了天使与光明,她每次绝望的时候,只要看看自己的天使,就立马又满血复活了。

      方达明白了,一个可怜的女人,生了一个可怜的女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在哪里?我想看看我这外甥女。”

      说起张安琪,张铁岭一扫之前的阴霾,她翻开自己的相册,给哥哥一一展示起自己女儿那些可爱纯真的照片。

      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因为这个小女孩的倒来,而显得不再那么痛苦而尴尬了。

      。
      傍晚,两人一起接张安琪下幼儿园,张安琪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懵懵懂懂。

      “妈妈,这个叔叔,好、看呀。”

      也许是骨血里连着的亲情,小女孩与张五道并不生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并没有面对生人的拘谨,方达笑着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

      张铁岭蹲下来,与张安琪平视,“这是你五舅舅,他叫张五道。”

      张安琪的脸圆得像小包子,她仰头看着张五道,咧开小嘴笑了,露出两排糯米一样的牙齿,“五舅舅好。”

      方达忙笑着应:“哎!”

      张铁岭将卷发扎起,露出好看的鹅蛋脸,脸上只是略施淡妆,她穿了一件浅色的长风衣,下面是牛仔裤和运动鞋,方达发现,自己这妹妹在外面的形象很“正常”,和那天在宾馆里见到的判若两人,她明明就该是良家妇女的,唉。

      。
      方达陪着外甥女一直玩到她上床睡觉,走之前还给张铁岭留下一张卡,“你留下吧,不要再去做那行了。”

      张铁岭没有收,就让我再保留那最后一丝自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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