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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执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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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微沿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一路深入铁杉林,那人速度不快,戚少微没追多远,就看到了他的踪迹。
果然是薄昀。
此处已经没有其他人,薄昀鬼鬼祟祟地在林子里跑动,看方向,竟然是直奔靖雪峰后的银雪天瀑。银雪天瀑位置隐蔽,据说是玄宗初祖坐化之处,封印着初祖法器,亦是玄宗传宗法宝所在之地,平常都是由继承初祖血脉的清霄尊者坐镇看守,玄宗弟子不得擅自进出。
戚少微见薄昀形迹可疑,加快速度,飞身向前意图拦阻。薄昀听到有人追来,回头看了一眼,扭头跑得更快了。
戚少微皱起眉头,眼见薄昀就要跑进银雪天瀑的范围,当机立断化剑出鞘,一声呵斥,不沾身剑如流星,疾射至薄昀身前,一剑钉在了薄昀脚前寸地,吓得薄昀一身冷汗。
戚少微落到薄昀身边,道:“你跑什么?”
薄昀瞪大眼睛,瞧清楚是戚少微,松了口气,无语道:“你又追什么!”
“你不跑我为什么要追?”
戚少微莫名其妙,直言道:“不说废话,你在这里做什么?”
薄昀拍拍胸脯,叹道:“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总之,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可不想再被抓进去关禁闭了!戚兄弟,你就放过我吧。”
戚少微极有原则地拒绝:“你不是玄宗弟子,还在这里乱窜。前面的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薄昀确实不知道,连忙道:“抱歉,抱歉,我并非有意。这就离开……”
“恐怕这位兄台,暂时哪里也去不了。”
两人转头看向一旁,是来迟一步的沈惊弦。景折柳跟在沈惊弦后面,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薄昀。
沈惊弦道:“你说你被抓去禁闭,又自己跑了出来,是怎么回事?”
薄昀表情僵硬了一瞬,生气道:“我又不是玄宗弟子,你们凌剑阁主不问缘由就把我关起来,哪有这个道理?我就是要去找他理论!”
沈惊弦略微诧异,和景折柳对视一眼,问戚少微:“他说的有几分真?”
戚少微道:“他之前是说要来找素阁主,我才同意帮他过明己途。”
“帮?所以他并不是来拜师。从明己途进入玄宗,也是靠你帮他作弊了。”沈惊弦十分聪明,仅从只言片语就拼凑出了缘由。薄昀还想解释,就被沈惊弦打断。
“素阁主做事向来公正,既然关你,肯定有他的理由。薄兄……”沈惊弦沉吟片刻,道:“我们不能任由你在宗内乱跑,你就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句话就决定了薄昀命运,薄昀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只能被迫服从。
去往凌剑阁的路上,景折柳好奇道:“你之前被关在了哪里?凌剑阁进出人那么多,竟然没人见过你。”
薄昀苦着脸,回道:“我不知道是哪里,只记得院落旁边有一处梅林。”
景折柳惊讶地挑起了眉毛。整个靖雪峰上,只有一个地方有梅林,那就是素霜寒所在的留瑕居,也难怪没人见过他。
景折柳道:“就算阁主在闭关,想从那地方跑出来也不容易。薄兄,你真的是被‘关起来’吗?”
薄昀听出了他弦外之音,尴尬地笑了笑。
三人不能直接去留瑕居,就带着薄昀回到凌剑阁,先见了副阁主宁息。宁息听完来龙去脉后,看着薄昀皱起眉,道:“此事我已经明了,此人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
看宁息不似很惊讶的样子,沈惊弦心中有了定数,拦下还想说什么的景折柳,和戚少微一起告辞离开。
戚少微本就不爱管闲事,若不是怕薄昀惹出什么祸端,他难咎其责,刚刚也不会追上去。景折柳就不一样了,他一向好奇心重,显然被挑起了兴致,追着沈惊弦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此人非本门弟子却能留宿靖雪峰,宁老大不反对就算了,怎么连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素阁主,还能把人招待在自己的居所?”
戚少微道:“确实奇怪。”
景折柳道:“那你刚怎么不问?”
戚少微淡淡道:“问了宁副座就会说吗?”
“……确实不会。”景折柳无言,“天呐,沈惊弦是个无聊鬼,你竟然也是,我后悔了,我要找别的人做朋友去。”
沈惊弦道:“不好意思,这么多年,就只有我愿意跟你做朋友,你也只有我这样的朋友了。”
景折柳顿时怒道:“放屁,我还有陆英当朋友!”
戚少微问:“陆英不无聊吗?”
景折柳:“……”
“好啦,其实我有一点想法,不过不确定。”沈惊弦笑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说……”
景折柳露出警惕表情:“每次你用这种口气,都是我要遭殃。现在是我考虑要不要听了。”
沈惊弦无辜地看着他,又对戚少微道:“戚师弟呢?也不想知道?”
戚少微看了景折柳一眼,道:“师兄有想法,我当然乐意一听。”
“好,他不听就不管他了,你来,我跟你说……”
景折柳大怒:“沈惊弦!”
晚风习习,落雪又至。三人离开后,凌剑阁内,宁息坐在主位上,薄昀站在他面前,神态坦然自若,完全不见放才被抓的慌乱。
手边茶已凉透,宁息换掉茶水,又给薄昀倒了一杯,示意道:“薄公子,请坐。”
薄昀也不客套,道了声谢后,落座另一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宁息外貌看起来四十有余,五官硬朗深刻,平日板着脸时不怒自威,一瞧就是个非常严肃的人。薄昀坐在他旁边,便显得青涩许多,虽然两人实际外貌年龄相差不大。
宁息看着薄昀悠然自得地喝茶,道:“十几年了,你还不肯放弃。”
薄昀道:“十七年而已,在你们眼中,不过弹指一瞬。”
“对你而言,却已足够沧海桑田。”
“是吗,我不觉得。”薄昀放下茶杯,缓缓道:“沧海桑田,千年一瞬,归根结底都是个人感受,我知晓凡人寿命短暂,远不及你们。可我今生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只为一个目标前进。对我而言,哪怕再过几个十七年,都是一样。”
宁息摇头:“但他并不希望你这样。十七年避而不见,你还不明白吗?他已给出结果了。”
薄昀垂下眼,淡淡道:“那是他的结果,不是我的结果。”
“执迷不悟。”
薄昀只说:“你知道关着我没用,除非你们直接把我赶出玄宗,并且广而告之十六州,玄宗不准凡人踏足寻访。”
宁息道:“你从明己途而来,就是以拜入玄宗的方式进入,我可用玄宗规矩逐你下山。”
薄昀不置可否:“即使我是用了手段,但我没有拜师,便不是玄宗弟子,你没法用玄宗的规矩管我。可我若因此被逐出去,就可以说是你们玄宗不仁,欺压凡人。”
宁息语带不悦:“别太过分。”
薄昀脸皮极厚,耍完无赖,又斟茶敬上,“多有得罪之处,请宁副座见谅。”言罢,缓和神色,诚恳道:“我绝不会做危害玄宗的事情,只是夙愿未了,实在难以放下。”
宁息头疼道:“你还要待多久才肯走?”
薄昀好不容易混进来一次,哪肯这么快离开。他早有打算,素霜寒不愿意见他,那他就等。等上十年二十年都不是问题,反正自己在玄宗里,素霜寒也不可能完全不管他死活。
“自然是等到素阁主回心转意之时。”
宁息久久无言,实在不想继续理会薄昀这破事,起身道:“你先回留瑕居吧。阁主以宾客之礼待你,凌剑阁内自然由你出入,不用鬼鬼祟祟的,反而引人怀疑。”
说完,还是忍不住警告了一句:“阁主性格你应当也有了解,你不乱门规,他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的闯了祸,赶你下山也就一句话的事。”
薄昀此次跑出来,本也是想要试探素霜寒态度,听闻此话,心想素霜寒果然还是素霜寒,从来没变过,便笑了笑,道:“放心吧,以后绝不会了。”
宁息先前已遣人通知留瑕居,薄昀和宁息说完话没多久,铃鹤就匆忙赶来领人了。宁息支开薄昀,和铃鹤单独谈了几句,完后才放了人。两人刚刚踏出凌剑阁,铃鹤就拉长了脸,瞪着薄昀,没好气道:“你可真会闹腾。”
薄昀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尖,道:“抱歉,阁主已经知道了?”
铃鹤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我才不会告诉阁主,扰他清修。”
薄昀道:“你不会,但宁副座肯定已经告诉阁主,否则你也不可能来这里领人。所以,他已经知道了。”
铃鹤:“……”
薄昀笑了起来,“小铃,不要勉强自己撒谎,你不适合。”
铃鹤实在不想理他,后面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铃鹤不讲话,薄昀便也没讲,两人沉默地回到了留瑕居。
雪渐渐变大了,留瑕居外的红梅被雪掩大半,红梅将开未开,在重重白雪重压之下,带着一种挣扎着破雪而出的决绝。
铃鹤走后,薄昀孤身站在院落中,望着北方露出一角的飞檐斗拱。那里是素霜寒清修所在,自从薄昀来到这里,素霜寒没有出来过一次。
还要多久,你才肯见我?
薄昀心中自问,问到一半,又是自嘲一笑。
像他这般死皮赖脸,连自己看着都厌烦,又何况旁人?也许素霜寒只是碍于那一点血脉关系,一些人情义理,才会容忍他如此放肆……
可是,就算被厌烦了,被拒绝过不知道多少次,他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薄昀闭了闭眼,垂下头从怀中摸出一物。
是一支晶莹剔透,莹白无暇的短玉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