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临江照衣

24、第二十四章 一剑霜寒

　　十二天阙部成立之初，为首共有三家，分别为北辰沈家、江渝谢家、禹凤薄家。七百年前，薄家在沉骨之海一战中，家主与魔道六业轮之一同归于尽，满门凋敝殆尽，因传承断代，后来便渐渐从十二天阙中除名，为棣唐周家替代。
　　直到两百年后，薄家出现了一名天纵奇才。五岁引气，七岁入道，短短十年时间，就修炼到辟谷圆满，后来，非天之祸爆发，霜寒剑横空出世，剑破魔氛，斩非天于云梦泽，名震天下。从此便有了“一剑霜寒出，天地皆侧目”的说法。
　　那时众人皆以为薄家定会因此子重拾荣光，再临十二天阙部，却没想到，这名天眷之子却如人间惊鸿，留下难以超越的传奇后，便销声匿迹，再不见踪影。
　　“原来薄家五百年前还出现过这等人物，可惜时过境迁，再惊才绝艳的人也会消失在时间里……”景折柳摸着下巴，道：“不过，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沈惊弦道：“素阁主全名叫什么。”
　　“素霜寒。”
　　“素阁主四百多年前入玄宗，当时修为已是灵寂境界，谁也没见过他出剑。而那名薄家前辈，本名薄沧澜，剑名霜寒剑。”
　　景折柳一顿，恍然大悟：“你意思是素阁主就是薄沧澜？”
　　戚少微道：“薄昀确实说过，素阁主本名薄沧澜。”
　　景折柳哑然片刻，点头：“好，我们现在知道素阁主来历了，那么，下来呢？薄昀又是怎么回事？”
　　沈惊弦道：“不知道。”
　　“哈？”景折柳无语：“薄家也曾是十二天阙部，你们沈家和他们一样是世家，就没了解到更深一点的？”
　　“沈家和薄家并无太多私交，何况是五百年前的事情。若非我翻阅过无极阁藏书，又对十二天阙部的过往有所了解，都不知道原来当年终结非天之祸的人是素阁主。”
　　戚少微若有所思道：“师兄说的非天之祸，我也看过，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文书上却只有寥寥数笔记载，有些奇怪。”
　　“不错，是很奇怪。”沈惊弦展开扇子，缓缓道：“也许这就是薄昀执着来找素阁主的原因。”
　　景折柳又来了精神：“怎么说？”
　　“薄家自那之后再无任何起色，门内传承随着薄沧澜消失后也彻底湮灭，后来几乎变的和凡人世家没有区别。而五百年前非天之祸，留下的记录又古怪地少，我只能推测，那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素阁主抛却前尘，选择隐姓埋名，离家避世。”
　　“这不是废话。”景折柳翻了个白眼。
　　沈惊弦道：“我还没说完呢。我们现在不知道，不代表没办法知道。无极阁内藏有一本《天阙秘录》，是历代无极阁主才能记录翻阅的书，据说详细记载了十二天阙部所有隐秘的历史……”
　　“好，停下。”景折柳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扭头边走边说：“剩下的我没兴趣了，再见。”
　　沈惊弦悠悠道：“如果有一个身法绝妙，擅长隐蔽气息的人，潜入藏典楼最高层找到这本书，我们或许就能知道薄昀为何来找素阁主，素阁主又为何要避世。”
　　戚少微道：“我看景师兄步伐轻盈，修为高深，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惊弦：“是啊，刚刚还说好奇的人……”
　　景折柳呵呵一笑，转过身双手抱臂：“十坛入尘生，否则免谈。”
　　沈惊弦干脆道：“成交。”
　　戚少微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景折柳瞪了一眼。

　　月夜，玄宗内连绵的灯火照亮了莹白的雪影。景折柳答应两日后去偷看藏书，要沈惊弦和戚少微掠阵。
　　私自翻阅不该翻阅的书，罪名可大可小，他们只是看一眼，想来也不会惹出太大的祸。
　　戚少微从小表现得乖巧懂事，可那多数是因为不愿给李怀隐惹麻烦。如今被两人一挑唆，骨子里那点不安分便蠢蠢欲动，加上他确实有点想知道非天之祸的详情，没犹豫多久就同意了。
　　敲定计划后，戚少微便告辞离开，走下落玉小径，回往云雾峰顶。

　　这条路往日不算热闹，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聚了许多人在。
　　戚少微远远看去，见人群中间站着两人，其中一个是宫昼晴。
　　宫昼晴脸色极冷，神情间酝着风雨欲来的怒火，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天字辈弟子，玄黑长袍的袖角绣着一片青色棠棣，气质矜贵，神色间带着几分讥嘲。
　　“借口欺压新近弟子，还被人反将一军驳了面子，宫师兄应该庆幸这位师弟个性和善，没将你告到宁副座面前。”
　　玄宗门规，恃强凌弱，欺辱他人均要罚戒鞭，关悔过崖。当时宫昼晴败局已定，还出手偷袭戚少微，若戚少微有意追究，他难逃一罚。如此看来，确实是戚少微放过了他。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即便不去听，也能猜得到都是讽刺的话，宫昼晴的表情更难看了，深吸了一口气，道：“周未，你特地来堵我的路，就是为了嘲讽我吗？”
　　周未眉毛一挑：“宫师兄平常气焰嚣张，目中无人，如今是一时有难，八方来贺。怎么啦，这就受不了了？”又笑盈盈道：“受不了也没办法，你忍忍吧。”
　　一旁弟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宫昼晴气得脸色发青，又说不过周未，手攥紧又放下，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越过周未要走。
　　别的弟子虽然在笑，但也不敢拦他，周未见火也挑得差不多了，就没在阻拦，笑眯眯地看着宫昼晴，道：“宫师兄，多气伤肺，别太恨啊。”
　　戚少微见宫昼晴怒气冲冲地离开，便收回视线，打算绕过人群走掉。只是没想到，他不想参与进是非，是非却总爱找他，人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叫他。
　　“戚师弟。”
　　周未不知何时发现了他，跟着他离开人群追了上来。
　　戚少微不得不停下来，转身对周未行了一礼。
　　“周师兄。”
　　周未笑了笑，“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的授玉之仪，我也去看过。这几日忙于他事，一直没有机会找你。赶巧，今天遇上了。”
　　戚少微点头，没有说话。面对陌生人，他一向寡言。客套话会讲，此时却也懒得客套。
　　周未看他不打算接话，一时间也梗住，过了会，才道：“我听说了宫昼晴找你麻烦的事情，那个人心胸狭隘，又很记仇，你刚赢了他，风头正劲……”周未顿了顿，观察戚少微神色，戚少微仍是一副不挂心的姿态。
　　周未只好继续说：“以后千万要小心。”
　　戚少微道：“我会小心。”
　　话到此时，已经被聊死。周未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既入凌剑阁，大家都是师兄弟，有事也可来找我，不用客气。”
　　戚少微点头：“多谢师兄。”

　　戚少微告辞离开后，周未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消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