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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天峰从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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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微抬头看去,眼前人面若冠玉,束发不戴冠,眉眼冷峻,一身毫不遮掩的傲气。
戚少微没有回答,沈惊弦开口道:“宫师弟,有什么事吗?”
宫昼晴与沈惊弦同辈,只比沈惊弦晚三日入门,就天天被沈惊弦师弟长师弟短,本就性格不合,这下看他更不顺眼。
“我没有跟你说话。”宫昼晴瞪了一眼沈惊弦,又冷冷地看着戚少微,显然是有意针对。
戚少微不明所以,却也不惧对方目光,起身道:“是我。”
按道理,他该叫宫昼晴师兄,但对方态度不善,戚少微也不打算回以和善。
宫昼晴眯起眼,视线在他脸上滑过,而后指了指外面,“久仰戚师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课后无事,不知戚师弟可愿指教?”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沈惊弦皱起眉,“宫昼晴,你都已经辟谷即将圆满,戚师弟才刚入先天,恐怕指教不了你什么。”
宫昼晴微微一笑:“我也看过戚师弟手记,师弟见解独到,远超同辈。今日又不是比根基,只是论剑而已,又有什么不行的?”
沈惊弦还想说话,一旁景折柳拦了他一下,轻轻摇头。
宫昼晴一贯我行我素,做事不计代价。他既然盯上了戚少微,今日若不能让他如愿,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为难。好歹现在有人看着,有意外也能及时出手相助。
沈惊弦犹豫了一会,叹了口气,问戚少微:“师弟,你看?”
戚少微只说:“你要怎么比。”
宫昼晴道:“天峰从宇,玄伤穹云。玄宗四重剑诀,不知道师弟悟到了几层?”
戚少微道:“一试便知。”
天峰从宇,玄伤穹云。是玄宗弟子必修四重剑诀,第一重天峰、第二重从宇,两重剑诀融会贯通,悟至化境,便能化剑千变,赋玄妙于剑,抵达玄伤之境。
伤为损,留余地在己身,不盈满而亏。剑为凶兵,必然要人心补之,到这里便不再是剑招剑式的修行,而在修心。玄伤、穹云就是从有形之剑修至无形之剑,抵达这一重境地后,人便能做到手中无剑,剑在心中,修为高深的人,甚至还能剑意凝形,单以剑意就能斩妖伏魔,退敌千里之外。
宫昼晴已经是辟谷即将圆满的修为,沈惊弦上一次见他出剑,还是三年前,三年虽然不算长,但只论剑道,天资聪颖的人顿悟之后一日千里都不奇怪,谁也不知道宫昼晴如今是什么水准。
两人先后到了外面的空地处,其他弟子一瞧有热闹看,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凌剑阁上完晚课的弟子几乎全都来了,里三圈外三圈将空地围得满满当当。
围观者众多,场面却不吵闹,主要是宫昼晴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他位列天字辈,地位高,门内弟子没少被他训过,就是看人热闹,也不敢在旁起哄。
沈惊弦还是担忧,低声对戚少微道:“他修炼二重从宇剑诀很久了,即使不动用灵力,光拼剑招也是凶险非常,你要小心。”
戚少微点头:“多谢。”
沈惊弦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欲言又止,只能叹道:“尽力就好,打不过就认输,传出去也是他欺负人,你别逞强。”
戚少微却笑了笑,“都还没开始比,也不一定会输。”
见他似乎真的胸有成竹,沈惊弦便不再废话,退后跟景折柳站到了一边。
李怀隐曾对戚少微说:“玄宗用剑,形不在剑,意为先。”
所谓剑意,便是心中所念、所思、所想,若心意坚定,纯粹,则心之所向,披靡无双。世间凡是剑道大成者,无论从哪条路通往大道,都是殊途同归。想要练好剑,就要专一纯粹,心无旁骛。
戚少微问:“那专注于一个目标百年千年不变,岂不是一种执着了?”
那时李怀隐坐在桌边,指了指眼前酒杯,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戚少微道:“酒杯。”
“还有呢?”
窗外月明星灿,倒映在杯中清液里。戚少微想了想,道:“杯中有酒,酒水中有星有月,方寸也能容纳天地。”
李怀隐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放下酒杯,挥袖施术,桌上顿时空无一物。
“现在呢?你看到了什么?”
十三岁的戚少微呆了呆,皱起眉毛不说话。
李怀隐也不催他,等了半晌,戚少微道:“我什么也看不到,但我知道杯子仍然在那里。”
“既然看不到,又怎么知道它就在那里?”
戚少微若有所悟,“即便杯中已无星月天地,星月天地也在我心中。桌上已无酒杯,酒杯亦在我心中。我看不看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中所想。我认为酒杯还在那里,它就在那里。”
“这就是执着。”李怀隐解开术法,但桌上却不见酒杯,酒杯在李怀隐手中。
“求道是问心之途,但唯心而从,便会心生偏颇。每个人的好恶、认知都会影响看待事物的方式,如果只认定自己所想,最终就是水中捞月、镜中寻花。你眼中所见是天地,但天地亦是天地,并不会因为你所思所想而变。”
李怀隐道:“执着而不偏执,拿起亦能放下。一个真正的剑者,随时都能放下手中之剑。因为他明白挥剑不只是挥剑,而是为什么挥剑。”
形不在剑,意为先。所谓意,就是每个人为何而挥剑。
宫昼晴负手而立,也知道自己找戚少微比试,难免被人说欺负,于是道:“我修为远高于你,即使不动灵力,也是占你便宜。你可用真剑来比。”
景折柳低嘲:“真好意思。”
修为到了宫昼晴这种水平的,剑指的威力与真剑无二,哪怕只用剑意都能伤人。就算是用真剑,戚少微的优势也不见得会高到哪里去。
众人心中还在想着这些,场中戚少微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说了句:“请赐教。”
随后并指结印,不沾身化形而出,冷冽剑气激荡,众人霎时感到一阵如冰的寒意笼罩了下来。
景折柳不由得站直了身体,一脸若有所思:“我们这师弟,看来有点东西。”
沈惊弦盯着不沾身,道:“他手中的剑,是通神灵器。”
“哈?真的假的?”景折柳诧异:“他的修为能驾驭得了?”
“倒不如说,他竟能获得通神灵器的剑魂认可。”
景折柳顿时哑然,“说的也是。”
灵器有灵,与人同样各有好恶,择主的标准也各有殊异,因为天生有灵,多拥有不俗的威力,戚少微能得灵器认可,这倒是没人想到的事情。
宫昼晴显然也没想到,看到不沾身刹那,脸色就变了。
“哼,师弟不愧是得掌门青睐的人。”
戚少微不语,捏起剑诀,不沾身青光一闪,“宫师兄,小心了。”下一秒,原地已无戚少微身影。
纯比招式,看的就是身法、剑诀的运用,以及剑意高下。
宫昼晴心中冷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其他人或许没有看清楚,宫昼晴却一眼看穿了戚少微身法路线,以不变应万变,在戚少微剑锋临身刹那,抬手化出数道剑气,第一式便是从宇剑诀终式。大道至简,一剑出手,就有开山劈地的威力。
戚少微迎剑而上,剑式从刺击变为横劈,两方剑气相撞,迸出一圈实质气浪,站在里圈的人纷纷后退一步,发出惊叹。有的人惊叹宫昼晴这一剑威力,有的人则惊叹戚少微竟能挡下这一剑威力。
三招。宫昼晴心想,三招以内,他就能败戚少微。
这一击,他已经探出戚少微深浅,就算是有灵器在手,对方也绝不可能胜他。想到这里,宫昼晴手上剑式一变,转守为攻,两指并起,指尖射出青色剑光。
剑光出现的同时,光芒化作千点星芒,凝而不散,仿佛满天将落未落的雨点,眨眼就将戚少微身法封住。
戚少微被剑气阻拦去路,立刻飞身后退,步伐变化,飘忽如影,如同在雨中飞舞的燕子,竟然一时间让人无法分辨虚实。
宫昼晴看准时机,一剑刺向戚少微落脚之处。此招先发制人,避无可避,戚少微空门大开,瞬间被剑气刺伤肩膀。
“刀剑无眼,戚师弟,得罪了。”宫昼晴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以剑招封路,同一时间,满天剑气所凝的雨点拉成长针状,铺天盖地射向戚少微。
眼看就要落败,戚少微却忽而停滞不动,不沾身斜指地面,另一手连捏剑诀,脚下荡出一圈圈青色涟漪。
电光火石间,宫昼晴心道不好,神色骤变,不等有所反应,双脚便被剑阵锁住,地上随之涌现出无数剑光,与从天而降射来的雨刃相撞消弭。
“是天峰剑阵!”有人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佩服。
玄宗四式剑诀,每一重都能悟出衍化剑阵,剑阵不仅仅是剑招,更结合了术、阵玄妙,非但要求人会用剑,更要有足够的术阵修为,即使在天、极字辈弟子里,能像戚少微这般,须弥既发,熟练运用剑阵的人都不算多。
天峰剑阵一出,优势立刻逆转,宫昼晴方才大意,根本没想到戚少微早在开始时,每一步都是引导他走进剑阵之中,如今他困于阵中,反倒成了瓮中之鳖。但他经验丰富,很快就冷静下来,剑指对天,合眼凝神,周身蓦然荡出海浪般滔滔不绝的雄厚剑意。
剑意犹如实质兵锋,变成锋锐无匹的千刀万剑,万剑爆开同时,剑境展开,天峰剑阵瞬间被破。
在场之人均是呼吸一滞,而位于其中的戚少微更是脸色苍白,唇边溢出鲜血,难以撑持。
眼见戚少微就要被宫昼晴的剑意压制落败,景折柳可惜道:“师弟天资不差,过上几年再比,宫昼晴就不一定能赢了。”
沈惊弦轻轻用扇子拍打着手心,回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嗯?”
就在景折柳疑惑之时,场内变化突起。只见戚少微一脚后撤半步,弯腰压低身形,不沾身一点地面,浑身气势陡然一转,竟似和剑融为一体,众人还未看清剑路,剑已经宛如一道迅疾流星,裹着冰霜寒雪,冻结滔天巨浪,一剑分海而去。
宫昼晴悚然失色,刹那明了,这才是戚少微真正的目的!从一开始,他就在等自己展开剑境!
到了对拼剑境的时候,比的便是意志,是对剑的感悟。
如宫昼晴是水是浪,戚少微就是冰是雪,如果宫昼晴不心急取胜,不轻敌大意,以柔克刚,徐徐图之,以戚少微不过天峰的境界必败无疑。但戚少微算准他心态,步步引导,让他以为必胜之时,才猛然发力,这一击至刚至烈,在宫昼晴震惊退却的一刻,就已经注定输了。
一念之差,胜负已分。两方剑意所形成的剑境刹那崩碎,宫昼晴表情难看,半跪在地,不沾身的剑锋就指在他眼前。
周围安静极了,过了一会,才有人鼓起掌,发出阵阵惊叹议论。
戚少微收起剑,对宫昼晴道:“承让。”
宫昼晴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目光里全都是恼羞成怒,戚少微视若无睹,就要转身离开。
宫昼晴脸面丢尽,不为人知的妒恨在心中发酵,气得他头脑发昏,突然抬手发难,指尖剑光一闪,直逼戚少微膻中。
距离太近,攻击又太突然,戚少微也没想到宫昼晴竟然失去理智到这种地步,眼看避无可避之时,另一道剑光疾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这当胸一击。
“宫昼晴,你疯了?”沈惊弦出手挡下宫昼晴偷袭,心里也十分惊诧,沉着脸走到戚少微身边,皱眉看着宫昼晴。
宫昼晴的脸色更白了,即便后悔刚才所做,嘴上也不肯承认,只是站起来,僵硬道:“……一时失手,是我输了。”
“一时失手?”景折柳哼笑,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嘲讽。
场内的窃窃私语更多了,宫昼晴脸色从白变青,终究是受不了周围烙铁加身一般的视线,匆匆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戚少微对沈惊弦道:“多谢师兄。”
沈惊弦道:“不客气,只是你以后可能要小心,那家伙很记仇的。”
戚少微笑了笑:“知道了。”
围观的人见战局结束,热闹看完了便慢慢散了,还有一些留在原地,悄悄打量着戚少微,不知作何感想。
沈惊弦道:“打了一场,你也有伤,走,先去疗伤。”
戚少微摇摇头:“小伤,回去调息一下就行。”
沈惊弦只好作罢,道别时,景折柳笑道:“明天见了,可要跟我们好好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看穿宫昼晴招式的,竟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戚少微一笑,他天生灵眼,即便不能动灵力,但人只要有动作,就会牵连灵气流动,多加注意宫昼晴周身灵气流向,预判招式自然十拿九稳。若非灵眼,他想要赢,恐怕还要再费力一些。
这事解释起来又要一番功夫,戚少微应了一声好,先道别离开了凌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