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剑心 ...
-
没有理会瞠目结舌的陆英,秦无厌径直进了内屋。
陆英只好跟上。
云天尊者惜字如金,光说让人脱衣,也不说为什么要脱,饶是陆英一贯对他言听计从,此时也满脸难色,尴尬道:“师父,要脱、脱多少?”
秦无厌没有回答,挥袖甩出一道极细剑光,剑光划过陆英腰带衣扣,不过眨眼功夫,已让人衣襟大开,露出了半个胸膛。
“等等!我懂了我懂了,师父,我自己来……”陆英脸上发红,连忙解下腰带,褪去外袍上衣,除了一条亵裤在身,其他地方都剥了个干净。
秦无厌站在他两步开外,不远不近,等他脱干净了,便上前半步,并指为剑,倏然连点陆英胸口三个大穴。
陆英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原本泛红的脸迅速发白,体内气血沸腾,痛痒交织,身子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森寒灵气透过三处大穴侵身入体,势如雪崩过境,摧枯拉朽般沿着经脉横冲灌体,陆英那点修为根本无法抵挡这般粗暴的灵力冲刷,秦无厌注入的灵力才绕了半个周天,陆英已双眼发黑,冷汗涔涔,几乎晕厥。
“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秦无厌清冷淡漠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陆英强压痛楚,费力思索,断断续续道:“弟子、弟子……不知……”
“再想。”
灌体的强横灵力愈发凶猛,毫不客气的直冲陆英胸口要穴,带着陆英体内灵力暴动乱窜,直逼丹田。
“啊!”
陆英不禁痛叫出声。那留存在丹田处的灵力不甘示弱,自发奋起反击,银白色的灵力与秦无厌注入的灵力撞成一团,又顺着周天运转扩散全身。
与散落在经脉里流转的灵力不同,聚在陆英丹田处的灵力更加纯粹凶悍,仔细看去,在与外来灵力交战之时,竟隐约凝成了杀伤力极大的剑气形态。
人体经脉何等脆弱,以陆英境界能够承受的灵力本就有限,加之体内灵力失控,没多久,脆弱的经脉再承受不住如此多的强横灵力,被撑暴数圈,无力地任由那些灵力四溢而出,包括原本被陆英压缩在丹田之内的灵力在内,尽数席卷向五脏六腑。
对于修道者而言,经脉是与天地灵气相连的通道,灵气唯有按照经脉路径,在体内进行周天运转,才会逐渐化为供人调动的温和灵力。无论是为追求修炼速度,引大量灵气入体却无法炼化而导致外溢,或是因经脉受损,使体内灵力不受控制散落而出,在没有抵达无念粹体,形成元胎之前,都会对脏腑造成非常大的伤害,最差甚至有可能爆体而亡。
陆英本就有在赤城落下的陈伤,濒死之时又怕伤到前来救援的慕伤华而强压住了失控剑气,整个身体早已是岌岌可危的临界状态,被秦无厌这么一折腾,不过盏茶功夫,体内状况已是一片狼藉,剑心躁动不稳,周身灵气浮动,逐渐凝结成了交错震颤的薄薄剑气。
“师……师父……”
陆英不明白秦无厌为何突然这么做,他已经神智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等危险状态,只觉得心中委屈凄楚难以言表,一股烈焰在胸膛前沸腾燃烧,怨怒悲苦犹如没顶巨浪,刹那将他淹没。
下一秒,失控剑气尖啸四射,愤然袭向目所能及的所有东西。
“哇”地一声,陆英猛然吐出一大滩血,两眼一闭,倒头向前栽去。
一只胳膊接住了晕厥过去的陆英,肆泄的剑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威慑,凝形停滞于半空,剧烈抖动了片刻,倏然烟消云散。
秦无厌一手抱着陆英,另一手撩起陆英长发,掠过湿漉漉的脖颈,按在了陆英后心。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和灵力被灌进了陆英体内,方才与之战斗的银白剑气已经尽数散出体外,温和灵力直奔一片空荡的丹田,带着陆英体内残留的灵力,运起无量天心,淌过受损之处,温柔地将他体内暗伤一一抚平。
不知过去多久,陆英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屋里静悄悄,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天还亮着。灰蒙蒙的云层下,雪花无声飘落,却在落到窗沿的前一秒,被无形结界隔绝消融。
随后陆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在窗外无叶树下,那身影太孤冷凛冽,连风雪亦不敢近身,只在他身畔簌簌而过。
意识回笼,陆英察觉体内经脉畅通,郁结尽除,暖洋洋地如同刚泡了一场温泉,说不出的舒服,连之前一直隐隐作痛的丹田竟也恢复如初。
不用秦无厌解释,陆英已经想明白了缘由,不禁苦笑一声。
他早先因在赤水里强提灵力使出十业天剑第二式,已导致经脉受损,剑心不稳。而后又接连不顾后果调动灵力,伤及脏腑,再到戚少微一剑逼命,心神大乱,使得剑气失控,那时没有酿成大祸,全靠他十年间在禁室修炼出的本能,下意识将剑气强行收回丹田,但这也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后来一直没时间调理,赤城的惨状又让他心中难宁,郁结了不少情绪。李怀隐虽然看出他有伤在身,却不清楚他这特殊情况。
他和一般人不同,自领悟剑心后就经常无法控制剑气外溢,而这外溢的剑气,不止伤人,也会重创他的身体。即便他闭关修行十年,也只能保证心绪宁静之时,不让自己失控。
他本以为并没有那么严重,还想着和师父告辞后,再自行调息化解,然而刚才一遭过去,他才清楚自己的状态究竟有多糟糕。那些被强压在丹田处的失控剑气,远比他想得要凶厉太多。
若不是秦无厌及时动手,逼出他压抑的情绪,爆发散出失控剑气,要是等他自己调息时发现问题,恐怕会立刻被这剑气反噬,爆体而亡了。
陆英长叹一声,坐起身,穿好衣袍,走出门站在秦无厌身后,俯身便是一跪。
“师父,弟子知错了。”
秦无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陆英十分怕他,又不能不面对,只好硬着头皮,低声自省:“弟子一不该轻敌大意,不顾及自身实力,就带着少微闯入赤水。二不该罔顾师父教诲,强行使用天剑二式,导致剑心不稳,差点失控。”
“这就是你反省的结果?”
陆英愣了愣,不确定道:“是……”
秦无厌终于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陆英身上。
陆英低下头,不敢吭声。
“你错在三处,一,心火乱神,丧失判断。二,强压剑气,不知好歹。三,明知故犯,还想瞒天过海。”
秦无厌每说一句,陆英的头便垂得更低,三句说完,他已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正如秦无厌所言,他最大的错误其实是因无法控制情绪,丧失判断,急于求胜而擅用十业天剑第二式,导致剑心不稳,才会差点失控。后来又心存侥幸,以为濒死时那一刹那的失控并不会有什么大碍,怕秦无厌知道后责备,于是便想隐瞒过去,等到之后自行调理。
“你可还记得与我的承诺。”
秦无厌的声音里仍然没什么情绪,陆英却颤了颤,闭眼道:“铭记于心。”
当初他能离开禁室,是因为他向秦无厌保证自己已能控制,那会儿想法倒还单纯,只是想得到秦无厌一句夸赞,或是一丝笑容,可惜没能如愿,不料如今才过去三年,竟就食言了。
嘴里泛起了苦涩滋味,陆英心中一叹,已经想到秦无厌下来会说什么。
“那便去吧。何时能抵达辟谷圆满,何时再出来见我。”
陆英哑声回道:“谨遵师命。”
雪仍在下,陆英慢慢站起身,低头看到一片漆黑色的袍角,如纤云掠过,雪过无痕,很快离开了视线范围。是秦无厌走了。
眼眶有些发热发酸,雪花融在了陆英鬓角,化作水滴滚落。良久,陆英一声不吭地走向府院最深处,推开了那间他曾待过十年的禁室之门。
房门无声合上,隔绝了茫茫大雪,隔绝了一切。
秦无厌并没有走远,反而就立在不远处的廊下,直到陆英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视线,抬起一手结印凝灵,一道无形禁制缓缓张开,护在了禁室之外。
这时,飞雪之中忽见一道白色闪电凌空而下,在禁室门口略了一圈,而后直奔秦无厌身侧。
那原来是一只通体纯白的鹦鹉,双眼湛蓝,极富灵气。鹦鹉绕着秦无厌转一圈,似乎想要跟他亲近,又有些顾及,最终落在了他一旁的石灯上。
“陆英,陆英,笨蛋,笨蛋。”鹦鹉提着嗓子对禁室门喊了几声,又转着眼珠看向秦无厌。
秦无厌没有理他,鹦鹉不甘地扇扇翅膀,又叫了好几声“陆英,笨蛋”秦无厌才轻瞥了它一眼,淡淡道:“别扰他静修。”
鹦鹉脖子上的毛不禁炸开,眼里浮现出一些委屈,缩了缩脖子,收起翅膀不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