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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驼•刀•骏影 尘浪继续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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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轻轻的响鼻,一匹雪白的单峰驼竟然静悄悄的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冷笑起来,还能有谁呢!雪驼上端坐凝肃的黑衣少女静静的看着他。他停下脚步,傲然的转回头,“还是想杀死我吗?”少女伸出纤白的手腕,“把脚铃还给我!”他笑起来,“这算是命令吗?”她强忍怒火,“一定是你拾到的,否则你决不可能知道我的圣赐之名!”“我不知道!”他粗鲁的打断她,转身想继续前行,她看着隅隅而行的孤傲身影,又一次抽出腰间的长鞭愤然挥去!
他猛地扬手,竟然抓住她甩出的鞭梢,振臂将她拖了下来,她狼狈的从雪驼上滚落下来。他猝然伸手按住她的肩,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你以为,你真得能杀的了我?!”她望着他俯近的锐猛的眼睛,他哪里还是一个孩子?!魔鬼!怨灵!狂怒而耻辱的火焰灼烧着她,挣扎间她再次举起靴筒中的银鞘刀!他轻巧的避让开她的突袭,赤手握住她欲刺的刀锋,淋漓的血自他的指间慢慢涌出。
他抬手撕下她纯黑面纱的一角,竟以纱为布,自顾自的缠绕自己手上的创口。望着少女惊惧而茫然的双眼,他低声嘲笑,“其实,你很怕我对吧?洛纱!洛希达•纱迦!” 他再次喊出她的名字!
少女剧烈的颤抖起来,无法遏止的颤抖。他以为她又要再次袭击,却看见她紧紧的蜷缩起来,将自己痛苦的蜷缩着,她美丽的眼睛里急速的滑落大滴大滴晶莹的泪珠,她在哭!她竟然在痛哭!那泪光盈然的双眼如林间美丽的鹿,迷惑、茫然、憎恨、惶惑--------那么多复杂的眼神纠结着,却丝毫不损幽泓的清澈,她落泪的双眼凝视着他,最后竟成为悲悯,纯洁如神的悲悯。他被震慑,呆呆看着她无声的哭泣。
她拼命克制自己的颤抖,“我杀不了你!我不能杀你!那么,请你杀死我!”她竟然向他递上刀,递上那一把还沾染着他鲜血的银鞘刀!他瞪着刀,烦躁而愤怒,“你简直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又为什么要杀你?我们根本毫无关系!”他捡起自己的包袱,不想再和这个执拗疯狂的黑衣少女再继续纠缠。
蜷坐在地上的黑衣少女凝望他即将离去的背影,苦笑着啜泣,“皓鹰,皓鹰------------”
他的心狂跳起来,她怎么知道?这不可能!他的过去已经被血染的尘沙湮没。他回头,看见她闭起双眼,双手交叉紧按胸口,翕动的嘴唇犹如在默诵古老的符咒,“你将是圣野帝国上空盘旋的鹰,是的,我看见,你巨大的双翼皓白如雪;而你的每一次掠飞,都燃起一片纷飞的血焰;无数的骏马嘶鸣,我看见,它们狂烈践踏的铁蹄下,那一张张哀泣惊恐的脸--------是你,一切都源于你。我无可逃避。”
她默默睁开双眼,安静的看着他。他被她的话所吸引,虽然不能明白那究竟代表什么,但他知道,那是预言,预示自己命运的箴言。他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钦羡而无畏的注视着她。他与她彼此凝望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寥落的,深长的,同样的孤寂,同样的彷徨,仿佛穿越千年的时光,在这一瞬间停伫。
漠原的风呜咽起来,流云向着同一的方向迅猛的飘移,仿佛,也是在追寻自己的宿命。
脚下的土地忽然微微震动。那微细的摇晃逐渐猛烈,震荡心魄。尘沙蓦然弥漫开来,飞速的席卷而过,模糊的远方,竟然出现长条涌动的沙浪!翻卷着奔腾着,不停向前涌动!向他们所在的地方涌动!奔腾前涌的尘浪中,依稀可见雪白点点,影影绰绰的摇晃!他看不清!是什么?是沙尘暴?!狂风卷起粗砺的沙狠狠砸在他的脸上,他惊醒过来!蓦然扑向仍然蜷缩的少女,抱紧她向背风处滚翻过去!他一手攀牢避沙的石崖,一手搂紧她仍在颤抖的肩,她挣扎的厉害,他狠狠压下她,“我不会杀死你!也决不会让沙尘埋葬你!”她陡然停止挣扎,目光僵直。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全身肌肉绷紧!
浊黄的尘浪汹涌哮啸而至,尘烟弥漫中,忽现数十匹纯白骏马!通体雪白、银鬃飞扬,四蹄矫健如踏云浪。端坐马上的清一色紫衣骑士,紫甲面罩,紫貂披麾,柔若天丝的衣袍随风劲舞狂飞。数十骑雪马紫衫如天将神影飞驰而过,奔腾浩荡竟宛如千军万马冲踏疆场!声势咄咄逼人,旋风般撼动这荒寂的原野,呼啸着,瞬间已过眼前!尘浪继续不停的向远处奔去。那风雪神骏的背后,隐隐扬起淡紫的柔影,朦胧的扇动,竟宛如双翼!飞翔的双翼!
他惊喜而贪婪的望着那远去的尘烟,恍惚如梦!一定是梦!那曾经遥远的梦想突然来袭,那骁勇剽悍、无人匹敌的圣骑兵之梦!
被他压制的少女忽然慢慢的、费力的吐出几个字,“骁骥军!紫翼骁骥军!”他惊跳起来:决不可能!天行骥从来只坚守沙都,怎会踏入这莽莽漠原?!而且,沙都内外双城,紫翼军从来傲踞内壤轻易不外巡,她又怎么会确认是紫翼骁骥军?她究竟是谁?
黑衣少女犹如痴傻,缓缓立起身走近雪驼,不停低语,“爷爷,爷爷,他们还是追来了!我不该离开你们,等等我。别害怕,曼伊达,姐姐来了!”她试图攀上去,费力的攀紧雪驼的峰,努力靠上去,驯顺听话的雪驼突地战栗起来,竟将她摔落!她的额角撞在凌乱的石砾之上,昏死过去!雪驼犹豫着伏下颈,轻轻蹭她。
他捏紧拳头,紫翼军!竟然在这里遇见紫翼军,上天也在帮我!听她的口气,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她的爷爷?!他注视着昏厥的少女,不再犹豫。他小心的拂拢凌乱残破的面纱,遮掩住她清艳绝美的面容,俯身抱起她,横放到驼峰前,跃身而上,拉紧那银丝绞制的辔绳,策令温驯的雪驼回转首,向着原先驻扎的游牧帐篷匆匆奔去。
火焰熊熊燃烧,人群惊恐不安的望着突然而至的紫衣骑士,瑟瑟挤挨成一团。
神俊的雪影马傲然停定云蹄,额心耸立的紫色羽翎微微摇晃,异常美丽。它们安静的矗立,偶尔低低的喷着响鼻,是如此训练有素,甚至连眼神也不同于一般牲畜,冷冷的,凝定的,令人无法直视。紫衣骑士们肃穆静立,示威般扫视着被惊扰的人群,镇定而凌厉。得得一声轻响,这数十骑如同接到指令,唰地一下分列两排,空出一条细径;所有雪马微微俯首,所有骑士举起左臂,握拳抵额示意。当中缓缓走出一匹同样雪白的骏马,不同的是,骏马的额眉心耸立的是一束纯黑羽翎,而马上的紫衣骑士则身披一袭华贵闪耀的纯黑色雕裘。他策马走过来,走到努沙老爹的面前,突然摘下面罩,“好久不见!努沙老头!”
暗淡丑怖的紫甲面罩卸去,那一张清朗如雕的冷俊容颜令弦月仿佛也顿然失去光华,有人低低惊叹。
努沙老人眯起眼睛,呵呵的笑了,“真是好久不见呀!少督统!”他看着老人似不在意的笑容,忽地皱眉,“别再跟我绕圈子了!把她交出来吧!”老人继续装疯卖傻,“交什么?交谁?我一个贩货的,有什么宝贝值得你少督统千里迢迢从沙都追到这里?”他冷哼一声,“知道我追了这么久,今天就别想再逃掉!”老人笑笑,却不再说话。
四周陷入可怕的寂静。骏马不安的踢动着,轻声嘶叫。他冷笑起来,“很好!努沙,你还是这么固执!当初你儿子媳妇死的那么惨,看样子对你刺激也不大呀?!”老人皱起眉,无限痛苦的神色一晃而过,他仍然平静,“你也看到了,我统共就这么些人,没有你想要的!”他冷峻的目光扫射过人群,停定在一个小小的火红色身影上。努沙老人微微颤抖起来。
黑裘督统轻轻抬手,无形的气流从袖底急速射出,小女孩被轻易的托起,身不由己的飞跃,瞬间落在他的马上!他搂紧那挣扎的小身体,低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看到他忽然无限温柔的眼睛,她有些惘然,戒备的回答,“我-----我叫曼伊达。”他抚着她乌黑的发辫,“曼伊达?星辰之花?这名字真好听。那么,你姓什么呢?”姓?她疑惑起来,爷爷没有说过,姐姐也没有说过,她从来都只知道自己叫曼伊达,还有别的名字吗?她摇摇头。那一边,努沙老人紧张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沙哑的开口,“她只是我们在路上拣到的孤儿,名字也是我们取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卡连瓦、问莫岩,他们都可以佐证!”那几个商贩忙不叠的点头附和。
他有些怀疑的看着,小女孩暗褐明亮的双瞳让他不忍释手,说不定是他们撒谎?说不定她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人?他闪烁的眼中忽然泛起阴森的笑,“既然是个孤儿,那也好。努沙,我给你一漏沙的时间,如果你不说出我索要之人的下落,那么我就从她开始,你们全体驼队的人,一个接一个,杀无赦!”他一扬手,身边一骑紫衣骑士立即取出沙漏,平置于掌心。细沙无声的迅速跌落。
人们面色惨白,求救的眼神团团围绕着老人。努沙银白的须眉颤动起来,他愤怒的凝视安然坐于雪马之上的紫衣峻影,“少鹏渊!你不怕遭天谴吗?你为她杀死这么多人值得吗?”紫甲黑裘的少督统勃然大怒,“放肆!你竟敢如此不敬!你知道这全天下只有一人可以直呼我名!连四野之王也畏我三分,你算什么!老东西,活的不耐烦了吗?!”他突地伸出食指,人们尚未明白怎么回事,一匹雪骑已跃然出列,风一般飘至老人面前,紫衣骑士一拉缰绳,骏马蓦然扬蹄踏去!雪影一晃,又已迅速归位,快捷的如同刹那。老人被掀翻到地上,剧烈的呛咳着,吐出大口鲜血!
曼伊达哭喊起来,“爷爷!爷爷!”他微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眼中有一丝惊喜,“爷爷?你叫他爷爷?你是他孙女吗?”她拼命点头,“他是我爷爷,他最最疼我了,你不要伤害他!”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套问,“他真的对你很好吗?比其他人还要好吗?你只有爷爷吗?还有没有别的女孩子?”她张嘴正想回答,努沙凄厉的叫喊,“曼伊达!不许再说话!”她立刻闭嘴,恐惧的望着吐血不止的爷爷。
少鹏渊慢慢打量着怀里瑟缩的女孩子,审视的非常小心非常仔细,然后他不出声的微笑,“努沙,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你一定要我把所有人都杀光了你才肯说实话吗?说出来吧,你来告诉她,告诉她究竟姓什么!”努沙颤抖着,倔强的沉默。少督统轻抬下颌,左右两骑突然飞射出两道寒光,锋利的箭芒准确的插入最前面两个商贩的咽喉,两个人惊恐的瞪大眼,悄然倒下。那濒死前暴突的眼珠死死的盯住雪影骏马上的紫衣人,刻毒的怨愤倾泄而出!曼伊达轻轻晃了一下,晕了过去。他搂住怀里的小女孩,向着瘫卧在地上满面无助的老人,磔磔狂笑,“你还不说吗?告诉我,她究竟姓什么!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