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野•骁骥军》子夜澄夕

3、孤斩•杀•冷血

　　一个安静的森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纱迦！她姓纱迦！”少鹏渊霍然抬头！
　　火光的暗处，走来一名羸弱的少年，寻常的皮衣夹袄，面目粗野，他甚至看到那少年头顶处灌脓的暗疮，令人作呕！但是，他看见他的眼睛，锐利的像鹰，漆黑的像夜！无畏的凝视着自己，浑然不懂得恭敬。
　　他回过神来，有些欣赏的看着这个少年，怀疑的追问，“你怎么知道她的姓氏？！”他流利的陈述，“我见过她的脚铃，内侧刻有她的全名——曼伊达•纱迦！”少鹏渊将这个名字默念几遍，眼中欣喜的光芒越来越炽热！没错！不会有错！不会再有人叫这个姓氏！曼伊达•纱迦！他终于找到她！他怜惜的搂紧怀中昏迷的女孩。努沙绝望的闭上双眼，双手伸向天空，如在祈祷神明的庇佑。他大笑起来，“努沙！可怜的努沙！游戏该结束了！你别妄想复辟了！圣野帝国仍然是明夜雪和我的天下！只要有我骁骥军存在的一天，你永远别妄想重建靖沙之都！”
　　他满意的转向揭密的少年，那漆黑眼眸里闪烁的渴求之色令他微笑，果然是有所求，“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一定的酬劳。”少年不自觉的战栗起来，紧张而兴奋的战栗，他小心的舔舔嘴唇，回答的很轻，“我想要----参军！”什么？少督统微微勒紧辔缰，没听错吧？这肮脏的瘌痢头少年竟然要加入他的军队！他大笑起来，“那可不行！孩子，我可以给你金银或是土地，但是我的骁骥军不适合你，我们挑选骑兵的过程非常严谨苛刻，而且你也不是世族子弟，圣战骑兵血统精纯，抱歉你不够格！”
　　紫衣骑士们面罩下的目光一束束凌厉的聚集到少年的身上，鄙夷、不屑而冷淡。他们是骄傲的圣骑兵，即使紫衣战袍稍染尘埃也属不敬，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污秽少年竟妄图不通过甄选一举进军？无知可笑的村野小子！
　　他倔强的站着，粗鲁而大胆的望着高贵凛然的少督统，眼里竟泛起嘲谑的冷笑，“我别的什么都不要！如果你现在不收我，我一样会走到沙都去报考！没有我的骁骥军，将永远无法征战四野！”马上端坐的少督统猛然一惊！这孩子！竟敢提到征战四野！这是多年来他梦想却一直无法实施的计划，北野的寒冰，西野的炽漠，南野的毒沼，东野的豪奢，他只能望而兴叹，虽然四野之王岁岁朝贡，但仍然是天高地远无人一统的逍遥派！他凝视着那莽撞少年转身欲走的孤高身影，狞笑起来，真是好大的口气！那么，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死心的机会？不自量力的瘌痢头！
　　他唤住那少年，“你真的想要参军？想要做一个骑兵？！”少年傲然而沉着的点头。他扫视着火堆边惊惧的人群，冷冷的说，“那么，去把他们全都杀死吧！”少年惶然的回头，回头看着那一群无辜的商旅，拳头慢慢、慢慢的握起来。他继续命令着，“你不是要参军吗？军纪第一项，永远服从命令！士兵的任务就是搏杀，你不是害怕了吧？区区几个人算的了什么呢，杀死他们，你就可以取得特别晋军令，我会特准你加入骁骥军！怎么，还不动手？！”
　　少年的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他慢慢向人群转过身，走近，眼中燃起鹜猛而奇异的光。他要动手！他会动手！他不得不动手！即使他不动手，面前这些人，也一样逃不过被屠戮的命运！天下间，谁能够逃的出骁骥军的包围？
　　何况此刻面对的，还是号称天行第一骥的沙都紫翼军！
　　原本凝滞呆立的商贩们骚动起来，几个胆大的已经握住手中的刀，生死存亡的关头，谁不奋力搏命？面前的不过是一个羸弱少年！有人已经激愤起来，“忘恩负义的家伙！瘌痢头！当初努沙老爹真不该救!他该死！”话音刚落，只听得噗——一声轻响，那人手中的马刀已被遽然反转插入自己的腹中！那商贩直直的倒下去，似乎不可置信的瞪着已在瞬间出手的少年。快！太快！五六个人迅速将他团团围住，同伴的死激怒了他们，对生的渴求燃起最旺盛的斗志！他们的眼睛血红起来，犹如暗夜中饥饿的狼群凝视着猎物。骤然，不约而同的跃起扑向少年！手脚瞬间受制，他忽然迅猛的抬头，以刚硬的额角大力撞飞其中的一个！屈膝顶翻又一个！马刀扎进他的腿，他浑然不知疼痛一般，竟然将刀拔起反扎回去！惨嚎连声响起，他一跃而出，旋飞！刀影翻飞，划伤眼，扎破脚，围攻迅速溃散，反抗的人群七零八落的翻躺在地上呻吟。少年以刀点地，静静的扫视，暴烈残忍的气焰汹涌而出，人群忽然匍匐下来，哀哀求饶。
　　少年猛回头，黑裘督统伸出拇指，向下，杀无赦！他不再犹豫，提刀大步走近人群，走进已完全没有斗志没有招架能力的孱弱人群，挥舞，寒光闪烁！该杀！该死！既不能反抗，就早点离开这个不属于你们的世界！刀锋凌厉的插下，一次次插下！人们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的倒下去，鲜血飞溢，喷溅的他一身一脸！是麻木？是兴奋？是冷酷？是茫然？少年的脸上已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熟手屠夫，手起刀落，斩杀一只只逆来顺受的肉猪。
　　紫衣骑士们肃然林立，冲天的血腥并未曾影响到他们一分一毫，他们冷眼观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对凄惨的哀鸣置若罔闻。他们是什么呢？同样也是一群杀人机器罢了，不过是有着高贵血统和良好素养的杀戮机器，他们已没有任何感情。
　　只是，这样孤身屠杀的噬血少年令人心惊！
　　马背上的少督统摩挲着光洁的下颚，眯起狭长漂亮的眼睛，欣赏着面前血腥的屠戮，那少年剽悍的背影让他隐隐约约想起一个人，那个曾经和自己交过手的狂人。的确很象，不过眼前的少年更多了几分粗野和杀气！杀气！他兴奋起来，军队需要这样的气息，逐鹿四野的梦需要血腥的激励，也许，也许这个狂莽的少年真的有那么一点作用！有那么一点刺激的作用！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少年喘息着，忽然停下刀。地上血流成河，支离破碎的躯体映衬着冷冷月光，无比诡异。暗黑的兀鹰盘旋而来，等待着一场饕餮盛宴。他垂落刀锋，狰狞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匍匐在他的脚边，安静的凝视着他的，是努沙老爹。已经没有活人，除了这苟延残喘的老人，可惜，也不能逃生。很抱歉，你必须死！他再一次举起刀，刀落之时，老人忽然安详的合拢双眼，以极微细的声音说，“请照顾好她！”破——刀尖决然插入胸心，立时毙命！他漠然的转回头，仿佛什么也不曾听见。
　　少年抬头望向那依然静默林立的紫衣骑士。他看到正中马背上的少督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心中狂喜，知道自己已通过第一关的检验！一点寒光闪动，他忽然看到少督统的怀中，方才昏厥的曼伊达竟然已经醒过来！她被黑裘裹住，只露出苹果般的脸，大大的眼睛呆呆看着他，眼珠纹丝不动，仿佛也跟爷爷一样死去！一定，她一定是看到了自己杀死爷爷！他突然间再也握不紧刀，手一松，当啷落地。
　　少督统满意的注视着少年，举手向左侧参将示意。左参将抬手抛来一只小小兵符，特准晋军令！他握住铁玉的令牌，犹如握住此生唯一的希望，毫不迟疑的叩首跪拜；“皓鹰拜谢少督统！此后任由驱遣，无悔无怨！”少鹏渊微微一愕，“你叫什么？皓鹰？这名字倒是很好！”
　　少年傲然的笑了。是的，皓鹰，他将以这个名字继续前进，将以这个名字加入骁骥军，将以这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光耀沙都，光耀圣野各郡！
　　他会实现她的预言，在整个帝国的上空，如鹰般掠飞巨大雪白的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