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一世》萧湉[后备]

6、第六章 枫丹白露----午后 枫丹白露发

　　三天后的下午，枫丹白露。随史昂一世于前一天晚上到达这里的宫廷显贵们已经经过了一个晚上的休整，不再感到旅途的劳顿了。现在，除了穆·德·昂古列姆公爵正陪着史昂一世、卡妙·德·拉费尔伯爵陪伴伊利沙白·德·儒瓦约兹伯爵小姐出去骑马以及火枪队队长一辉带着星矢、紫龙、冰河在宫外巡逻以外，其他的人都待在休息室里。

　　撒加殿下一直粘在纱织·德·布里萨特侯爵小姐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尽力向纱织小姐展示着魅力。但纱织只是出于礼貌做些简单的回答，那双美丽的紫色大眼睛很少朝撒加殿下看上一眼，却总是看着休息室的大门，一心期盼着心上人穆·德·昂古列姆公爵的到来。

　　印度王储沙加和埃斯米达公主的距离从没有超过一米，而他的那双不可思议的眼睛也不时睁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公主，在这样的注视下，公主又感到了第一次见到沙加时从那双眼睛中所感觉到的神奇的魔力，她的心有些徨惑了：公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一辉的爱，那种爱情是纯洁的、真挚的、热烈的，她早已经把自己的心交给了年轻、英俊、勇武的新任火枪队队长，可是，为什么，这位印度王子的注视总能让自己的心急速地跳动呢？

　　而另一位王子迪斯马斯克·德·阿朗松公爵这时正和往常一样躲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冷眼旁观，他的侍从阿鲁迪巴·德·阿芒得骑士和他在一起。而他的另一个侍从阿布罗迪·圣代尼昂伯爵这时刚刚进入休息室，正附在迪斯马斯克王子的耳边说着什么。王子听罢，嘴角边浮起了一丝邪恶的微笑。他不怀好意地朝堂兄撒加·德·安茹公爵看了一眼，又回头低声地和阿布罗迪交换了几句话，两人的嘴边都带着恶毒的冷笑。

　　休息室里，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有的是为了野心，有的是为了报复。这其中，只有一个人无所事事，他就是撒加殿下的好友，米罗·德·皮埃尔丰男爵。米罗这时既没有女友可以献殷情，又没有朋友可以谈心，只好到处晃。时而摸摸钢琴，时而翻翻书。还不时地瞥一下纱织小姐身边面露天使般微笑的撒加殿下。最后，米罗仰天长叹：“卡妙，你在哪里啊！”

　　被米罗惦记着的卡妙·德·拉费尔伯爵这会儿可没功夫想他的朋友。他正骑在一匹雄峻的黑色西班牙骏马上，身边是活泼、俏皮的伊丽莎白·德·儒瓦约兹伯爵小姐。伊丽莎白身穿一件雪青的骑马装，一匹专供女子骑用的雪白的安达卢西亚好马正轻松地驮着她。白马秀气的小脑袋上挂着几串淡紫色的小花，那是伯爵刚才特意下马为伊丽莎白采的。两匹一黑一白的马儿相伴慢步而行，马背上两个年轻的人儿正幸福地说着悄悄话。

　　时候已近黄昏了，两个初尝爱果的人儿说了一个下午的甜言蜜语，开始想到朋友了。伊丽莎白从小就是纱织·德·布里萨特小姐最要好的朋友。这两天，她一直想替纱织问卡妙一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卡妙，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卡妙含笑看着伊丽莎白：“茜茜，是什么事？”（注：茜茜是伊丽莎白的昵称）

　　伊丽莎白看见卡妙坦诚的笑容，感到有些为难：“卡妙，假如我问你的事让你觉得很难回答，那你就不要回答我，我不会介意的。”

　　卡妙脸上的神情有些郑重了起来：“茜茜，到底是什么事？”

　　伊丽莎白垂下头，轻轻地说：“是这样的，卡妙，我想问你，撒加殿下对纱织……究竟是怎么回事？卡妙，你是撒加殿下的好友，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卡妙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回答道：“茜茜，我是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你的，尽管这件事我本应该守口如瓶，但是现在既然你问起，我就一定会如实地回答你。只是我希望你知道这件事后，不要对别人说。因为如果让殿下知道，他一定会大怒的。茜茜，我想你一定也发现了，殿下一直嫉恨穆·德·昂古列姆公爵，因为殿下认为，是公爵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父爱，所以，殿下总是想方设法报复公爵，而这次……”

　　卡妙话还没说完，就被伊丽莎白着急地大声打断了：“卡妙，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撒加殿下最近这样亲近纱织，是为了报复她的未婚夫穆？”

　　卡妙点点头：“恐怕是这样，茜茜。”

　　伊丽莎白又急又怒：“殿下怎么能这么做！卡妙，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了吗？”

　　卡妙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茜茜，你也知道殿下的为人，他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决定的事别人再说什么也都是没用的。茜茜，我知道你和纱织小姐很要好，但是我想你不必太担心的。因为据我这几天的观察，纱织小姐一心都在昂古列姆公爵的身上，殿下的计划很有可能会失败。”

　　伊丽莎白噙泪点了点头。

　　就在伊丽莎白为纱织担心的时候，纱织正卷入一场争执。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米罗无所事事之下，和往常一样，找找迪斯马斯克王子侍从的麻烦，不知怎么的，他和阿布罗迪争执了起来。两人越争越激烈，最后连专心献殷情的撒加王子以及被埃斯米达公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沙加王子都朝他们望去了。只听米罗争辩道：“为什么那些新教徒就该死？他们只不过信奉了不同的教派，难道就该全部被杀死吗？”

　　阿布罗迪也大声说：“为什么不？他们这样做，就是对天主的亵渎，就该死！”

　　米罗怒冲冲地说：“信奉新教就是对天主的亵渎了吗？依我看，他们只不过是用法语唱赞美诗，和我们用拉丁语唱是两样的。”

　　阿布罗迪针锋相对：“那么依你说，查理九世陛下下令的圣巴托罗缪之夜是完全错的罗？”（注：圣巴托罗缪之夜大屠杀，发生于1572年8月24日夜晚，当晚，奉当时的法国国王查理九世的命令，巴黎的天主教徒全体行动，屠杀赶来参加查理九世的妹妹玛格里特公主与新教徒的国王亨利·德·纳瓦拉的婚礼的新教徒，由于新教徒在人数上占劣势，这一天，所有的新教徒几乎全部被杀死，其余的不是改信天主教，就是被关入巴士底狱。）

　　对于这个问题，米罗顿感难以回答，好在这时撒加殿下赶来替好朋友解围了：“米罗、阿布罗迪，这有什么好争的呢，在一个晚上杀了那么多人，也许是不对。不过谁让他们至死都不肯接受正统的天主教教义呢，假如他们早些改信天主教，也就不会有圣巴托罗缪之夜了。鉴于当时的情况，我认为查理九世陛下的命令还是情有可原的。”

　　听了这一席话，米罗和阿布罗迪都不吭声了，撒加自觉这番话说得不偏不倚，公正有理，得意地望了一眼纱织小姐，希望能博得她赞许、敬佩地一笑。可没想到，在纱织的脸上看不见丝毫赞许，相反，她美丽的脸上满是怒意。她站起身，朝撒加、米罗和阿布罗迪三人走近了些，开口说道：“不，我不认为是情有可原。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杀人总是不对的。别的事也许还可以弥补，但一个人若是死了，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他的父母也许正在家中等着他们的孩子安然归来，他也许有个妻子天天为他的平安祈祷，而现在他死了，那么他的父母，妻儿，以及所有关心他，爱他的人将会多么难受啊。只是为了一个人信奉了不同的教派就杀了他，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可恶了！”

　　众人听了纱织天真地吐出的心里话，都愣住了，纱织这等于是在批评法国伟大的国王查理九世陛下。整个休息室里鸦雀无声，撒加殿下的脸上已经阴云密布，恐怕不久就要雷声大作了。纱织怔怔地站着，刚才小脸上的怒意已经消失了，现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只有疑虑和畏惧，所有的人都直愣愣地盯着她，而她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父亲不在，穆也不在……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令纱织害怕的宁静：“我也赞同纱织小姐的看法，佛曰：众生平等。没有人有权因为这个去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纱织感激地抬头去看说话的人，原来是埃斯米达公主身边的印度王子沙加，他双眼紧闭，脸上仍然是他特有的出尘的冷漠，但心怀感激的纱织却依然从那冷漠中看到了善意。

　　被沙加王子这么一打断，众人都不能再说什么了，因为沙加王子是客，出于礼貌，出于国家的利益，都不可以与他争执。于是大家装着忘了这件事，又都开始做自己的事了。而刚才还满脸怒气的撒加殿下，这会儿记起了自己的计划，立即强压怒火，天使般的微笑重又出现在他的脸上，他挽起纱织小姐的手臂，伴她到他们刚才的座位，还一边轻声细语：“纱织，你说得真好，刚才是我不对，是我说错了，我请求你的原谅。”纱织怀疑地一瞥撒加，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想起刚才的尴尬，终于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