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一世》萧湉[后备]

5、第五章 亚历山大

　　他并没有等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子微微抬头，他已经从这脚步声听出了来人是谁，除了他，再没有人的脚步会那么轻了。“吱哑”，门开了，王子向进来的人一笑，问道：“亚历山大，刚才你去哪儿了？”

　　进来的果然是王子的侍从亚历山大，他一脸的疲惫，但声音听上去却仍然很精神。这是亚历山大跟随王子八年所养成的习惯，他从不在王子的面前掩饰自己的感情，因为对于从不睁眼的沙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意义，若不想让王子知道，只要保持声音的平静就行了。他轻快地回答王子：“殿下，我去为您买衣服了。”

　　沙加有些惊讶：“买衣服？”

　　亚历山大点头道：“是啊，殿下两天后要随法国国王去枫丹白露，俗话说，到了罗马，就要像罗马人那样行事。现在殿下到了法国，怎么能总穿印度服饰呢？所以我去买了一些法国服饰。”

　　沙加又笑了：“谢谢你，亚历山大，你真细心。”

　　亚历山大开始从箱子中往外拿衣服。他取出第一件：“殿下，这件是适合晚宴穿的礼服，白色，翻领，袖口有花边。百合花绣在左边袖口上。”

　　沙加接过衣服，摸了一下左边袖口，点了点头，放在一边。

　　亚历山大又取出第二件：“殿下，这件是适合午后穿的便服，浅蓝色，圆领，较宽松。百合花绣在领子上。”

　　像第一件一样，沙加接过，摸了一下领子，又放在一边。

　　亚历山大继续从大箱子中取出各式各样、适合各种场合穿的衣服，每一件都在不同的位置绣着一朵或数朵小小的百合花。自从亚历山大来到沙加王子身边后，细心的他把王子所有的衣服都整理了一遍，每一件都在不同位置绣上不同数目的百合花以示区别，这样，总是紧闭双眼的王子只要一摸百合花，就可以知道拿在手中的是什么样的衣服了。

　　亚历山大又从箱子中取出一件，这是最后一件了：“这件是月白色的长袍……”说到这里，亚历山大顿住了，没有再往下说。沙加有些奇怪，问道：“亚历山大，你怎么了？这件的百合花在哪里？”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王子的问题，反而问王子道：“殿下，您今天睁眼了？”声音听上去很随便，仿佛是无心地随口问的，可是那双秀美的眼睛却那么专注地盯着王子，分明对王子要做出的回答很是关心。

　　沙加一怔，徐徐答道：“亚历山大，这八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好朋友，什么事都没有瞒过你。现在，你告诉我，你觉得法国公主怎么样？”

　　亚历山大的脸上流露出了惊讶，但声音仍然保持着刚才的随意：“公主？埃斯米达公主吗？我觉得她很美。”

　　沙加微笑了：“我觉得她就是那失落之羽。”声音里充满了赞美之情。

　　亚历山大的眼睛里混合了失望和怀疑，他回答王子：“失落之羽？殿下指的是那个传说？”

　　沙加点头：“对，传说，很久以前，有一只金翅鸟，他的名字叫迦楼罗，他半人半鸟，长有鹰首、利爪和喙，身躯和四肢则与人无异。他在人间肆虐横行，伤了很多百姓，人们都拿他没办法。一天大神毗湿奴经过那里，怜众百姓所受之苦，决定帮助他们收服金翅鸟，毗湿奴找到金翅鸟，与其大战了一场，最后，打落金翅鸟的一根尾羽，金翅鸟拜服，从此成为毗湿奴的坐骑，而那根被毗湿奴打落的尾羽则降落人间，化为一位美丽温柔的姑娘，做尽善事，以弥补从前金翅鸟所行下的恶。（毗湿奴是印度教三大神之一，金翅鸟是他的坐骑，但这个故事是我编的，送给失落之羽）当我听到埃斯米达公主轻柔的声音，看到她美丽的容颜，我就觉得，她就是传说中的失落之羽。”

　　亚历山大越听越伤心，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他赶紧伸手擦去，因为若让泪珠滚落地上，王子一定会发觉的。他连忙转移话题：“殿下，这是最后一件衣服了，这是有些印度式样的长袍，希望殿下在法国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忘了……您的……祖国。”

　　沙加惊讶于亚历山大声音的失常，关切地问道：“亚历山大，你没事吧？”

　　亚历山大稳定了一下情绪，声音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不，殿下，我没事。”

　　沙加放了心：“那么这件的百合花在哪里呢？”

　　“这件没有百合花……”

　　沙加又一次惊讶了：“没有，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点点头：“反正只有这一件没有，殿下不会弄错的，我只是希望殿下把百合……记在心里。”

　　沙加感觉到亚历山大不愿再多做解释，也就没有再追问百合的事，只是问他：“亚历山大，你的衣服呢？你准备好了吗？”

　　亚历山大有些凄楚地一笑：“不，我不需要，我明天就回印度。”

　　“明天？亚历山大，你本来不是决定五天后再回去的吗？”

　　“殿下，王拉姆金德拉劳已经年老，您这次远行，他一定放心不下，我还是早点回去让他放心吧。再说，在这里，殿下有失落之羽陪伴，也不再需要我了……”后面的那半句话低得简直听不清楚，可沙加王子还是从亚历山大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醋意。王子微笑着安慰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你不高兴了吗？你先回去也好，让父王放心。不过你记住，不管谁和我在一起，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亚历山大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是的，殿下，我会谨记的。”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愉快的神情，“殿下，那我就告退了。”沙加点点头：“亚历山大，我的朋友，再见。代我向父王和弟弟拉库纳特劳问好。”亚历山大答应一声，躬身后退，已经退到门边了，又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沙加王子，这才推门出去了。随着吱哑的一声推门声，沙加仿佛听见了一颗泪珠落地的声音。

　　在沙加王子和他的侍从亚历山大说话的时候，王宫的另一处也不平静。

　　撒加殿下和他的两位朋友卡妙和米罗参加完欢迎仪式后，正往自己的寝宫走去。在王宫的过道里，迎面碰上了纱织·德·布里萨特侯爵小姐。撒加朝他的两个朋友一示意，两个朋友就会意地先离开了。撒加带着迷人的微笑迎上前去：“纱织小姐，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呀？”

　　纱织抬头，看见撒加，神态顿时有些忸怩，轻声回答：“我，我去找穆。”

　　撒加看见纱织的神态，立时在心里偷笑了：“她发觉了，她终于发觉我昨天晚上话中的深意了！”但心里虽在笑。脸上的笑却消失了，还带上了些怒意：“是这样，他还在正厅，和父王在一起。”

　　纱织急忙说：“那，我去找他。”说着，移动脚步，想从撒加身边过去。

　　撒加拦住她：“穆现在正和父王商议要事，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们为好。纱织小姐，你知道吗，父王决定，为了欢迎沙加王子，两天后移驾枫丹白露，你也一起去吧，枫丹白露缺了你就没有任何趣味了。”

　　纱织没有留意撒加后面的半句话，她已经抬起了头，急切地问道：“穆也去吗？”

　　撒加脸上的怒意更盛了：“是的，他也去。先不去管他，我的小姐，你去不去？”

　　纱织点点头：“穆去，我当然也去。”

　　“那太好了，纱织小姐，这样去那里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这下纱织听清了撒加的话，又是惊讶，又是害羞，垂头不语。撒加还想继续说下去，没料想，这时，穆·德·昂古列姆公爵走来了。纱织一见到公爵，立刻像小鸟一样向他飞去，依在他的怀里。

　　撒加见了，一阵恼怒：“穆，你来了。那我回寝宫了。美丽的纱织小姐，晚安。”

　　穆一面轻抚着怀中的纱织，一面注视着撒加远去。金色眸子里露出了沉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