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一世》萧湉[后备]

28、第二十八章 孪生子

　　在穆马不停蹄赶路的这四天里，拉莫尔在卢浮宫真可谓是度日如年。他无时无刻不在侧耳倾听，等待着王宫中欢迎的号角吹响，宣告王储撒加殿下回宫。已经第四天了，明天就要举行加冕典礼了，拉莫尔坐立不安，不停地自语：“公爵，公爵，您找到撒加殿下了吗？您怎么还不回来啊？”

　　就在这时，欢迎的号角响彻整个卢浮宫，拉莫尔听到这期盼已久的号角声，激动地跑到窗前，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窗外，希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然而窗外的情景却让他大失所望，华贵的马车里走出的是一位身红色法衣的男子，掌礼官单膝跪地，亲吻他手上的戒指，同时宣告：“罗马教廷特使，莫里尼红衣主教到！”

　　拉莫尔踉踉跄跄地从窗口退开，一眼瞥见墙上挂着的史昂一世国王陛下的画像，那还是国王年轻时候让人画的，绿色的长发飘逸地垂在肩头，眉宇间英气勃勃，嘴边含着一丝高傲的微笑。拉莫尔双膝一曲，跪在史昂的画像前，喃喃道：“陛下，求您保佑殿下吧！”

　　又是一阵欢迎的号角吹响，拉莫尔依旧跪着没有动，他害怕再一次地失望。他跪在画像前，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膛中紧张地跳动：“公爵，殿下，是你们回来了吗？”

　　窗外，欢声雷动，拉莫尔听见了掌礼官激动地高声宣告：“撒加·德·安茹公爵回宫！王储撒加殿下回宫！愿天主保佑殿下！”

　　拉莫尔腾地站起身，转身就朝宫门外冲去，远远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海蓝色的长发，那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撒加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然而那并不是撒加，而是穆和加隆。两人看见了飞奔而来的拉莫尔，穆立即靠近加隆，低声说：“那是拉莫尔，是您父王的贴身侍从。”

　　加隆点点头，尽量显得庄严地把手伸给拉莫尔，拉莫尔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弯下腰，捧起那只手，满怀恭敬和感激，亲吻了一下。

　　拉莫尔是看着撒加殿下长大的，可以说关系非常亲密，连他都没有发现两人的差别，穆放下了心，但他还是不能冒险让加隆和拉莫尔长时间相处，于是他上前对拉莫尔说：“拉莫尔，殿下累了，先送他回寝宫休息吧。”

　　拉莫尔也清楚地看见了两人脸上的倦容，特别是穆·德·昂古列姆公爵，显得苍白而憔悴。拉莫尔连忙答应一声，在前引路。三人到了撒加的寝宫后，拉莫尔把两人留在寝宫，就躬身退下了，出去时细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穆和加隆了。加隆往撒加宽大的床上一躺，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又转头对旁边的穆说：“穆，你也去休息吧。”自从穆把史昂临终前的话告诉加隆以后，加隆就开始改口了，不再称呼他公爵，而是直呼他的名字，穆。

　　穆疲累地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摇了摇头：“不，殿下，还不能休息……”

　　穆一句话还没说完，加隆已经在床上直起了身，大叫道：“什么！还不能！我们可是一连跑了两天了！”

　　穆叹了口气：“殿下，真抱歉，可是明天就是加冕典礼了，将会有很多人前来谒见您，您不能不认识他们啊。如果那样，那么这件事就要被拆穿了。”

　　听了这话，加隆也叹起气来，他重又倒在床上：“唉，难道这就是一个王子的生活吗？穆，你说吧。”

　　穆开始讲了起来，整个宫廷人事繁杂，穆强忍疲倦，耐心地一点一点讲给加隆听。谁是什么身份，大致长得什么模样，见到他应该用什么样的礼节，采用什么样的态度，穆都一一地讲给加隆听。

　　两天来的奔波，加隆也累坏了，以他的脾性，在这种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阻止他倒头睡去。可是今天，他竟然一反常态，撑持着保持清醒地听穆的讲解。加隆自幼受到命运不公平的待遇，虽然有所谓的父母的照顾，但是他们毕竟不是亲生的父母，他们对他的态度和父母应有的态度相比较，多了一份恭敬，少了一份无微不至的爱。而且由于他和王储酷似的容貌，他自小就被关在伯爵府，很少有机会离开。于是，他养成了一种倔强乖戾的性格，常常会恶作剧一番惹恼伯爵，但其实，无论他的外表如何，他的心却保持着纯真善良，只是他的倔强不容他把自己真正的心轻易显现出来。

　　这一次，他跟着穆来到巴黎，看见了他从来不曾见到过的世界，也看见了忠于自己的诺言、忠于自己的使命的穆的坚强。在他的心底，已经暗暗地产生了一种对穆的尊敬和信任。所以现在即使再累，他也不忍让穆失望，因为他知道，现在比他更累、更需要休息的是穆，穆都能坚持下来，那么他加隆又怎么能轻易服输呢。

　　天渐渐亮了起来，穆和加隆又是一夜没睡，今天就是加冕典礼了，这个计划是否能够成功，就看今天了。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穆朝加隆使了个眼色，加隆会意，提高声音说：“进来。”

　　门开了，几名侍从走了进来，他们躬身一礼，就开始为加隆和穆梳洗换装。为撒加准备的礼服穿在加隆身上非常合身，倒是穆的礼服穿在他消瘦的身体上显得过于宽大了。几名侍从看着宽大的礼服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穆挥挥手，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他看看加隆，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真是一对孪生子，穿上相同的衣服后，简直没有人能分辨得出了。

　　两人在侍从们的簇拥下走出王宫，登上马车，朝教堂进发了。路上，加隆极力掩饰着心里的紧张感，但他不断张开又攒紧的手却泄露了他真实的感情。穆微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加隆的手，悄声说：“殿下不必担心，我会一直陪伴在殿下身边的。”

　　加隆撇撇嘴：“谁担心了！”但却没有把穆的手甩开，双手感觉到穆的温度，心里感觉到穆的气息，暗暗告诉自己，穆就在身旁，加隆便镇定了不少。

　　号角声响起，终于到教堂了。侍从打开了马车的门，穆先走了出去，随后在门口伸出手臂等着加隆。加隆把手搭在穆的手臂上，深深吸一口气，跨出了马车，走进了宏伟的教堂。

　　一群身着华丽法衣的教士正在教堂中等着新的国王，加隆和穆在管风琴的乐声中走进教堂中部，两位红衣主教：童虎·德·黎塞留红衣主教和从罗马来的莫里尼红衣主教都从他们的座位上站起来欢迎国王。加隆照着昨天穆告诉他的程序做，走到圣坛前跪下，让莫里尼红衣主教把油抹在他的头上，然后站起身，伸出一只手从他手里接过法兰西的王冠，戴到自己的头上。戴着王冠的加隆念了那段古老的国王的誓言，当着大家的面领受了圣餐。风琴又响了起来，童虎·德·黎塞留红衣主教命令掌礼官们正式宣布，撒加一世已经加冕为王了。

　　接着便是众人的祝贺。穆朝加隆靠近了一些，先过来的是两位红衣主教，走在前面的是年老的黎塞留红衣主教，穆附耳对加隆说：“黎塞留。”加隆点点头，伸出手，童虎亲吻了一下他的手，接着上来的是莫里尼红衣主教，加隆如法炮制，伸出手，莫里尼红衣主教也同样亲吻了一下，随后递给加隆一封教皇的来信，加隆看看穆，接过了这封从罗马那个神圣的地方来的信。这时，又走过来了一个人，他脸色很白，一双黑眼睛显得不怀好意。穆悄声说：“迪斯马斯克·德·阿朗松公爵。”加隆早就听穆说起过自己的这个堂弟，审慎的穆从来不轻易指摘别人，但是即使这样，加隆也从穆的话中听出了阿朗松公爵对王位的野心。两人都专注地盯着迪斯马斯克的脸，希望能找出答案：撒加的失踪到底和迪斯马斯克有没有关系?

　　迪斯马斯克走近了，他没有行礼，而是呆呆地盯着加隆左看右看，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变了好几次颜色，他身旁的阿布罗迪·圣代尼昂伯爵注意到了他的失态，连忙轻唤一声：“殿下！”迪斯马斯克这才醒过神来，弯腰行礼，退下了。

　　宫廷显贵们都陆陆续续地行完了礼，号角声再次吹响，新的法兰西国王撒加·德·法兰西回宫。加隆和穆离开教堂，再一次登上马车。

　　最难的一关终于过了，没有人发现破绽，穆心神一松，靠在马车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加隆看着穆，淡紫色的睫毛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的呼吸虽然轻微，但却很平稳。五天的担心、奔波、劳累，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可是即使在睡梦中，穆清秀的眉毛仍然忧伤地拧在一起。加隆微微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穆的身上。马车走得很慢，因为路上挤满了兴奋的人群，加隆朝他们招手，心里很高兴，因为马车走得慢一些，就意味着穆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可是无论走得多慢，终于有到的时候，号角声再一次吹响，宣告撒加一世陛下回到了他的卢浮宫。穆惊醒了，他抬起身子，身上加隆的披风滑落在地上，穆轻轻捡起，递给加隆，伴随着嘴角边一个感激的微笑。侍从打开了门，穆照例要先下车，加隆拦住了他：“穆，你已经很累了，加冕典礼已经结束，所有的人我都已经见过了，接下来不过就是祝贺的晚宴，我一个人也能应付。看看你的脸色，你还是快回去休息一下吧，否则你会支持不住的。”

　　穆朝窗外的王宫看了一眼，又看看加隆，他的心里着实放心不下，可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烧，脚下飘飘的，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重新靠在了马车壁上。侍从搀扶着加隆下了马车，加隆吩咐马车夫：“把公爵送回昂古列姆公馆。”马车夫应了一声：“是。”缰绳一抖，离开了。加隆则走近王宫，参加为他准备的祝贺晚宴。

　　晚宴进行得非常顺利，加隆和撒加的相像带给了他巨大的便利，使得他即使弄错了一些事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然而，这时，一个巨大的难关又在向加隆逼近了。一个棕色皮肤，身材健壮的人走了进来，在加隆面前单膝跪下，加隆心里一慌：“这是谁？”他搜索记忆，确定昨天晚上穆对他说过的人刚才加冕典礼的时候就都已见过了，穆根本就没有提到这个人。加隆的心突突跳了起来，手心里都是汗：“穆啊，你是不是漏了一个人啊，这个人是谁？我该怎么对待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