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一世》萧湉[后备]

27、第二十七章 加隆 另一位王子

　　穆一路快马加鞭地赶路，座下雄峻的骏马累倒了，就去驿站换专为显贵准备的最好的骏马。穆似乎忘了，他已经有四天什么都没有吃了。一匹又一匹的骏马累倒在路旁，穆却依然坚持着，不停地赶路。他的心中只有即将到来的加冕典礼，他不断地对自己说：只有五天了，我一定要赶在加冕典礼之前把另一位王子加隆带回去。

　　两天后，一匹口吐白沫的马飞驰进一座田庄的大门，搅乱了田庄平静的生活。几个正在犁地的农夫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还没等他们走近，那匹骏马悲嘶一声，倒在地上不住抽搐。马上的骑手感觉到了坐骑的异常，还没等它倒下，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但他显然也已经很疲倦了，着地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几个农夫这时才加快了脚步，赶上前扶起他，他满身的尘土，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憔悴不堪，虽然几名农夫用力扶着他，但他的双膝不停地颤抖，终于又摔倒在地上。他的脸色煞白，用力咬着嘴唇，双手攒紧，朝膝上猛击了一下，终于站起了身，问道：“德·蒙巴松伯爵是住这里吗？”

　　他身旁的农夫纷纷点头，一个农夫立即跑进公馆，找来了伯爵府邸的总管格里莫。格里莫打量了一下骑士沾满灰尘但却质地优良、做工精细的骑马装，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

　　“请为我通报一声，穆·德·昂古列姆公爵求见。”声音很轻，显得很虚弱，但却隐隐透出一种高贵的气质，使得格里莫不敢怠慢，躬身一礼：“请随我来。”

　　穆艰难地移动着步子，格里莫见状，朝几个农夫打了一个手势，他们立即上来搀扶穆，但是穆微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穆的心里很明白，到了这里，事情只是完成了一半，更艰难的还在后面等待着他，一定不能在现在倒下。

　　两人进入了公馆，德·蒙巴松伯爵已经得到了消息，在门口等着他们了。穆在路上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一切都如实地告诉德·蒙巴松伯爵，因为既然陛下能这样信任伯爵，那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伯爵安静地听完了一切，眼神中流露出了悲哀：“没想到陛下已经……公爵，我已经都了解了，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找加隆殿下。”

　　穆站起身，两天来的奔波为的就是这一刻，穆的心里不由激动起来：加隆和撒加虽然是孪生子，但他们两人生长在不同的环境，真的能够一模一样，使得别人无法辨认吗？

　　穆跟随伯爵来到了一扇门前，门没有锁，而是虚掩着的，穆迫不及待地想推门进入，伯爵拦住他，小心翼翼地伸长了一只手，推开门，同时立即拉着穆往后退了好几步。只听哐啷一声，门框上砸下一本厚厚的书。原来这本书架在虚掩的门上，门一开启就会砸下。伯爵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恶作剧。这时大声喝道：“加隆，出来，已经不小了，怎么还干这样的事！”房间里传出脚步声，走出了一个人。穆看着他，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太像了，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材，甚至连蓝眼睛中的玩世不恭都一模一样，只除了头发的颜色比撒加深一些，而且他似乎比撒加多了一份无忧无虑的纯真。

　　“父亲！”声音里多少带了一些恭敬。伯爵点点头，回头对穆说：“公爵，这就是加隆殿下，您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吧。”

　　穆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加隆，回答道：“不，没有时间了，我们先动身吧，路上我再慢慢跟他说。”

　　伯爵想了想：“也好，加隆，你现在就跟公爵走吧。”加隆一脸怀疑，但眼里却闪烁着兴奋，这平静的乡村生活早就让他腻烦了，终于有机会可以离开了。他伸手摘下帽子，披上披风，又拿下挂在墙上的剑，跟着穆往外走去。嘴里奇怪地念叨了一声：“殿下？”

　　伯爵府门外，两匹骏马已经备好了马鞍，正在不耐烦地踢着地，一边还不时仰首嘶鸣。穆和加隆上了马，扬鞭启程。

　　又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疾驰。穆的脸色开始发青了，沾满灰尘的骑马装开始显得过于宽大，不合身了。疲倦和担忧同时折磨着穆，恍恍惚惚的穆差点从马上摔下，幸好一旁的加隆及时扶住他。穆这样的拼命，连加隆都被感动了，他一边搀扶着穆，一边说：“公爵，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向你保证，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这诚挚热切的话语和加隆那双常常流露着玩世不恭和不屑的眼睛太不相称了。穆感激地一笑，勒住马，停在路边一家小客店前，加隆惊讶地问道：“你不是要加紧赶路吗？为什么又停下？”

　　穆回答道：“这里离巴黎已经不远了，有一些事我一定要告诉您，请把您斗篷的翻帽翻上来，别让人看见您的容貌。”

　　两人进了客店，穆对店主低声说了几句话，店主点点头，把两人领进一间安静的房间，又拿来了好几瓶不同深浅的蓝色颜料，放下就走了。

　　穆拿起颜料瓶，拧开盖子，仔细地端详着瓶中的颜料。加隆疑惑地问：“公爵，你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穆一边审视着颜料的颜色，一边回答：“殿下，您头发的颜色必须改变一下。”

　　加隆兴奋起来，接过穆递给他的颜料瓶看了一下，不满意地咕哝：“不，不是这样的颜色，应该再淡一些，像大海一样的蓝色才对。”说着，拿起旁边的另一瓶颜料就往手中的瓶中倒去，穆都来不及阻止，只好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调配着颜料，直到满意为止。随后他在墙上一面镜子前坐下，便开始把调配完的颜料倾在头发上，再弄匀。

　　加隆弄完了，两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中的加隆，现在他头发的颜色果然比穆挑选的更接近于撒加的发色，简直是一模一样。加隆坐在镜子前喃喃自语：“没错，就是这样，像大海一样的蓝色。公爵，你知道吗，我常会梦见自己坐在镜子前，但镜子里的我却不太一样，他的头发比我的淡一些，是美丽的海蓝色，他有时候看上去很忧郁，有时候却在笑，但却和我的笑不一样。他会这样笑。”说着，加隆冲着镜子露出一个天使般的微笑。穆看着镜子里的加隆愣住了，当撒加看着纱织的时候，同样的微笑就会出现在撒加同样的脸庞上。加隆又说话了：“或者这样笑。”镜子里的加隆又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这微笑穆实在是太熟悉了，撒加背着史昂的时候常会这么笑。穆惊讶于孪生兄弟之间这斩不断的联系，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吧。

　　加隆从镜子前转过身，问穆：“公爵，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是什么话，你说吧。”

　　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了，穆尽量和缓地把一切都告诉了加隆，最后请求道：“殿下，现在您的哥哥很需要您，请您帮助他吧！”出乎穆的意料，加隆很平静，甚至没有惊讶，只有眼睛里流露出愤恨的神情：“我为什么要帮他？哥哥？我没有哥哥！在这世界上，我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的！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会去帮助别人！对不起了，公爵，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很感谢你把我从那小村庄里带出来，现在，我要走自己的路了。”

　　穆大惊，慌忙叫住他：“加隆殿下，您不能就这样走了！您不是说过无论什么事，您都会尽全力帮助我的吗？”

　　加隆回过头来，嘴边又荡漾着熟悉的邪恶的微笑：“我说谎了！再见了，公爵！”

　　“不，殿下，请您回来！”穆想上前拦住加隆，但他忘了，他的脚早已软了，刚迈了一步，穆一个踉跄。加隆瞥见了，连忙回身扶住他：“你也是，别再为这事拼命了，他们不值锝你这样做，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吃点东西，再睡一觉，否则你的身体会垮的。”

　　穆摇了摇头：“不，陛下临终郑重地嘱托我，我一定不能辜负陛下。”

　　加隆松开穆，转身就走：“那你就去为那死国王尽忠吧！他还挺喜欢他的儿子的嘛！”声音里有了一丝嫉恨。

　　穆敏锐地听了出来，开口道：“殿下……”

　　加隆打断穆的话：“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不会去帮助他的。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传说？一对孪生兄弟就好像天使和恶魔，注定了要互相争斗，直到只剩下一个。我怎么可能去帮助他呢？”

　　“我听说过这个传说。”穆的声音里充满了哀伤，“是您的父亲临终前对我说的。”

　　“我的……父亲……”加隆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走去。

　　穆看着加隆的背影，高声说：“殿下，您不必嫉恨您哥哥得到了您所不能得到的爱，事实上，您应该感到幸福。您有一个父亲，有一个母亲，而您的哥哥什么都没有，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虽然在世，但从陛下那里，殿下却根本得不到父爱。”

　　加隆猛地回过身来：“你胡说！死国王明明很爱他的儿子！”

　　“死国王……”穆的眼睛湿了，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这份爱陛下只有在临终前才稍稍显露出来，那时我曾问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显露出对殿下的爱，陛下说那是为了您，加隆殿下！陛下说他不愿意对您不公，他不愿意把您不能得到的东西给予您的哥哥，他说他不愿意那天使和恶魔的命运发生在他的孩子身上，而是希望你们能相互扶持，共度难关。殿下！”

　　加隆因为激动开始颤抖了起来，他一把抓住穆：“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都是真的吗？”

　　穆看着加隆，金色的眸子里藏着某种让人安心，让人深信的东西。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加隆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双手抱头：“父亲……”一滴眼泪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他抬起头：“公爵，我们快走吧，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