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一世》萧湉[后备]

24、第二十四章 圈套 阴谋就在眼

　　吉迪听见夫人问她几点了，连忙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回答道：“十一点了，夫人。”

　　蝴蝶微笑了，自语道：“好，只有一个小时了。”她想了想，吩咐吉迪：“再去拿一瓶葡萄酒来，还要两只酒杯，快去！”

　　蝴蝶的声音里有一种强烈的征服的欲望，使得吉迪转身就跑，不一会就拿来了蝴蝶要的酒和酒杯，顺便又替她拿了一双拖鞋。把托盘交给蝴蝶后，又战战兢兢地提醒道：“夫人，您的鞋……”

　　蝴蝶低头去看，纤细的脚，丝质的拖鞋，羊毛地毯，都是殷红的一片。她点点头，放下托盘，坐了下来，微微抬起脚。吉迪蹲下身，替蝴蝶擦净脚上的血迹，换上她刚拿来的拖鞋。换好后，蝴蝶迫不及待地拿起托盘，朝音乐室走去，边走边吩咐吉迪：“把地毯弄干净，要在一个小时内做完！”吉迪连忙答应道：“是。”

　　蝴蝶快步走到音乐室门口，停下脚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裙，又伸手捋了捋秀发，脸上浮现出一个妩媚的微笑，这才推门进去。可是一看撒加，却大大地吃了一惊。撒加已经带好了帽子，披上了斗篷，正在佩剑。蝴蝶急忙上前，抓住撒加的手，有些着急地问：“殿下这么早就要走吗？”

　　撒加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笑了笑，语带安慰：“蝴蝶，你要知道，我现在是摄政王，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以后我再来看你。”

　　蝴蝶松开撒加的手，又紧紧抓住他佩剑的剑柄：“殿下，我很久都没有看见您了，您就不能再多留一会吗？”她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殿下是因为我刚才离开生气吗？我刚才是去拿酒了。殿下您看，这是我珍藏了多年的陈年葡萄酒，是您最喜欢的波尔图出产的。香醇可口，殿下尝了再走吧。”蝴蝶边说边拔出瓶塞，把酒倒入酒杯。酒色透明，酒香四逸，果然是陈年的好酒。

　　烛影摇曳中，深红色的美酒，多情的少妇，不由人不醉。撒加不知不觉地放松了手里的剑，任蝴蝶拿走放在一边。蝴蝶不失时机地走得更近了一些，伸手替他取下帽子，解开斗篷，十指纤纤，动作轻柔，撒加醉了，不觉接过蝴蝶递来的酒杯，浅尝一口，赞道：“好酒，谢谢你，蝴蝶。”蝴蝶笑了，拉着撒加在窗前坐下，月色皎洁，星光微现。蝴蝶微微侧身，倚在撒加的肩上，她几乎忘了刚才感到的愤怒和羞辱，几乎忘了对撒加的报复。撒加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轻拍蝴蝶的肩膀，刚才萦绕在心头的弹竖琴的身影也渐渐远去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酒杯也慢慢空了。撒加终于站起了身：“蝴蝶，现在我真的该走了。”蝴蝶从沉醉中清醒，听见撒加的话，忙抬头去看挂钟，时钟正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不行，不能让撒加走，还有十五分钟。蝴蝶一眼瞥见音乐室中的钢琴，有办法了。

　　蝴蝶走到钢琴边，放下酒杯，打开琴盖，伸手抚弄钢琴。一连串音珠滚落，引得撒加也朝钢琴边走来。

　　蝴蝶的双眼在闪动，两颊上带着动人的红晕：“殿下，您不是一直说喜欢听我唱歌吗？我新学了一首曲子，是为了您学的，您就听完再走吧。”

　　盛情难却，更何况蝴蝶的歌声和琴声的确都不同反响，不容错过。于是撒加又坐了下来：“蝴蝶的演唱当然要听完才能走，蝴蝶，你唱吧。”

　　蝴蝶又偷眼看了一下挂钟，十一点五十，只有十分钟了，蝴蝶放心地在琴凳上坐下，优美的旋律在她的指间流淌。蝴蝶专心地弹着琴，没有注意到这旋律让撒加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开始歌唱了。

　　在遥远的地方，
　　有一个神秘的天堂。
　　当那时刻到来，
　　六翼天使翩然其上。

　　草原上洒满明媚的阳光，
　　六翼天使在徜徉。
　　微风轻拂，嫩芽微吐，
　　六翼天使欢笑飞扬。

　　在遥远的地方，
　　有一个神秘的天堂。
　　当那时刻到来，
　　六翼天使将引领人们，来到那个天堂，
　　来到那个天堂。

　　撒加腾地站起，刚才忘记的那个弹竖琴的身影现在变得清晰了，她一身雪白的长裙，淡紫色的秀发光彩照人，不错，那正是纱织·德·布里萨特侯爵小姐。她正用竖琴奏出同样的旋律，唱着同样的歌：

　　在遥远的地方，
　　有一个神秘的天堂。
　　……

　　诚然，身为皇家歌剧院首席女高音的蝴蝶的歌声比纱织更为圆润饱满。可是纱织的歌声却更为纯净甜美，带着少女的纯真。如果说蝴蝶的歌声是一架音色纯正的钢琴奏出悦耳的琴音，那么纱织的歌声就好像高山上清澈的泉水，在撒加的心田流淌。

　　渐渐的，撒加觉得，蝴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他只听见纱织动人的歌声了。撒加觉得自己仿佛被这纯洁的歌声带入了歌中所唱的那个世界，在那里，没有争执，没有动荡，风只是轻轻地拂过。河水呢，也只是平静地缓缓流淌，在这个世界的中心，就是那个弹着竖琴，紫发飘垂的身影。天使！纱织，我终于明白了，你就是那美丽善良的六翼天使！你就是我心中的天使！

　　这个时候，蝴蝶的心里正充满矛盾，她刚才说的是真话，这首曲子她的确是为了撒加学的，打算等撒加来看她的时候唱给他听。在她学这首曲子，练这首曲子的时候，她的心里都洋溢着甜蜜，她是为她心爱的人唱的，她希望她爱的人听了这首歌能幸福快乐。而现在，这首歌却正在害他，说不定还会要了他的命，这和她原先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蝴蝶的心里又想起了刚才月光下两人相依相偎的情景。也许，情况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也许，撒加根本没有爱上别人，或者，即使爱上了，也仍有挽回的可能，也许，他爱的正是自己，只是没有明确地表白。如果这次他因为自己死了，那么一切都再没有可能了，我做得真的对吗？

　　蝴蝶想着，不觉昏沉沉地把歌中的叠句唱了一遍又一遍：“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神秘的天堂。”终于她停下了弹奏，停下了歌唱，她把有些潮湿的眼睛转向撒加，激动的话语马上就要冲口而出了：“殿下，我爱你，相信我，今天留在我这里，千万不要离开！”

　　可是撒加的样子却让她把这些话生生地咽了回去。撒加呆呆地坐着，根本没在听自己歌唱，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好像是：“天使，你就是六翼天使！”蝴蝶的身体冰凉，浑身都发起抖来。“当，当……”时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殿下，我已经唱完了，殿下不是准备走了吗？”

　　撒加从歌中的世界被唤回，含糊地答应一声：“是该走了。”迷迷糊糊地拿起帽子和斗篷，却忘了拿刚才被蝴蝶从手中拿走的佩剑，就朝门外走去。蝴蝶拿起撒加的剑就想追去，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狠狠地把剑摔在地上：“没有带剑更好！真是天主保佑！”

　　蝴蝶回身急步走到刚才还和撒加一起赏月品酒的窗口，急切地向外张望，浓浓夜色中，隐隐可见寒光点点，蝴蝶知道，这是长剑反射出的月光，那些人已经在等着撒加了。

　　没过多久，黑暗中响起了争斗声。“开始了！”蝴蝶兴奋地自语。过了好久，争斗声才渐渐消失，夜晚又归于平静。在蝴蝶窗前，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蒙着面的身影朝着这边优雅地鞠了一躬，消失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留存在夜晚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