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一世》萧湉[后备]

19、第十九章 战场

　　第二天一早，沙加王子、莫洛班德将军、一辉率军来到城墙前。亚历山大紧紧地跟在父亲身后，一双眼睛却时时向沙加望去。

　　城墙内，王宫大厅中，首相胡达巴赫什正在安慰王座上的拉库纳特劳和一旁的王太后摩蒂巴伊夫人：“王，夫人，请不用担心，虽然我们在人数上已经不再占优势了，但是我们的装备却比叛军好，而且我们有城墙可据，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他们一定无计可施。”

　　拉库纳特劳坐在宽大的王座中，看上去越发小了。他眼睛的惊恐渐渐淡了，脸上也恢复了平静和镇定。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而摩蒂巴伊已经在微笑了。

　　担任王和夫人贴身护卫的印度勇士赫拉克勒斯正站在窗前，俯身看着城墙外沙加王子的军队。他的眼睛好像在冒火，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要高声叫喊。这时，他倏地回头：“坚守！难道要被人耻笑为懦夫吗？王，我请命出城迎敌！”

　　拉库纳特劳还没有作答，胡达巴赫什先开口了：“赫拉克勒斯，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是在这个时候，你冲出去也是于事无补啊。”

　　赫拉克勒斯站直身子，挺起胸膛，拔剑出鞘：“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做懦夫的，今天一定会是一个漂亮的大胜仗！”说着，就直往王宫外冲去。

　　冲出宫门，赫拉克勒斯跳上一匹黑马，仗剑高呼：“印度的勇士们，跟我来！”随后，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坐骑，朝缓缓打开的城门飞驰而去。战马闻到了战场的气息，激动地不断嘶鸣，马上的骑手也一样激动，他的心在呼喊：蒙黛尔，今天，我将为你报仇！

　　城墙外，莫洛班德将军正伫立凝望城门，眉宇间掩不住忧虑。忽然，城门大开，冲出赫拉克勒斯和数千名印度士兵，将军的脸上立即流露出了兴奋。他一边举起手发号施令，一边对沙加说：“恭喜殿下，预祝殿下凯旋！”

　　随着将军举起的手有力地落下，震天的战鼓擂响了，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两军终于交锋了。

　　王家部队中，赫拉克勒斯勇猛异常，他带着满腔的仇恨左冲右突，每杀死一个人都会兴奋地高喊一声。沙加也在冲杀，但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一点兴奋，英俊的脸庞上有的只是悲悯。每当他把剑深深地刺入一个士兵的胸膛，感觉到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他的剑上、手上、身上，他的心头就增添了一分罪恶感：那也是印度的士兵，也是印度的人民，可我却在亲手结束他们的生命，我的双手沾满了我的人民的血……

　　这个时候，浑身都是鲜血、尘土、汗水的赫拉克勒斯远远地看见了沙加王子，立即驱马朝他冲去，他血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沙加，满腔的仇恨从他的嘴里迸发而出：“沙加，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蒙黛尔，今天，我要杀了你来祭奠她美丽纯洁的灵魂！”

　　沙加惊讶地望着面前这个似乎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你的未婚妻蒙黛尔？”

　　赫拉克勒斯咬牙道：“是的，也许你自己还不知情吧，你这个魔鬼！三年前，蒙黛尔曾在你出行时送了你一朵玫瑰花，从此以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又因你的缘故而被处死。都是因为你，她才与幸福和快乐失之交臂。都是因为你，她年轻的生命才会那样痛苦地终结。我诅咒你，沙加！”

　　沙加听了这番充满怨怼的狠毒的话语，眼前浮现出了他刚到印度时在恒河边上见到的情景：一个年轻温柔的女孩安详地躺在岸边，她的父母正为她恸哭祈祷，他们告诉他，他们的女儿因为三年前在沙加王子出行时送他一朵玫瑰花，而被处死了。

　　现在，面对着女孩的未婚夫，沙加又感到了和当时一样的愧疚和歉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他感到手中沾满鲜血的剑越来越重，再也没有力气举起它了。他的手慢慢垂下，张嘴想要说些道歉和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沙加这些神情的变化赫拉克勒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在他的心里，只有对沙加的仇恨和想置沙加于死地的热望。在他的眼中，沙加是威胁他效忠的王的敌人，是害死他未婚妻的恶魔。他唯一注意到的是，沙加的剑垂下了。这是个好机会！手随意动，锋利的剑直刺沙加的心脏。

　　赫拉克勒斯不愧为印度闻名的勇士，剑去势极快，沙加感到了寒冷的剑气，想举剑挡架，可手中的剑还是那样沉重。右手手臂被剑的重量，更被心的重量拖着，僵硬地垂在身侧，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抬不起来。沙加已经能感觉到剑尖触及他的身体了，这一瞬间，他感到了死亡的临近。

　　“我要死了，”沙加心想，“我可以休息了。”在这最后的时刻，一个名字忽然从他的心里闪过，“亚历山大”。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走了，我可以解脱了。我真不愿意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痛苦的世界中。我们相处八年，你是我最亲密的伙伴。昨天一辉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的朋友？遗憾的是，我无法听见你的回答了。我真想看看你，亚历山大，哪怕是短短的一眼。想到这里，沙加竭尽全力睁开双眼，湛蓝的眼睛一如往昔，清澈，高贵。他想找到那个让他牵挂的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让他的身子斜飞出去，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所有的意识都在消失，眼睛也模糊了，“亚历山大！”这发自心底的，充满无限眷恋的呼喊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他的嘴边轻轻滑过。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