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夜不欢(仙魔）》谜度

33、第三十三章 告别×诀别

　　从极火的房间中神情恍惚的退了出来，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最后时刻，极火面如死灰的对我说“太晚了”时的样子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身形不稳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不知不觉停住脚步，茫然的抬起头。

　　夕阳几乎完全落于山下。
　　天边已无红霞。
　　无轩仍然站在原地，头微倾，黑发散落于脸旁、肩膀。
　　除了周围的景致因为光线而改变，画面中心的人姿势、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我捂住心口。
　　但是那里其实并不痛。

　　“我走了。”
　　“恩。”

　　我们从未正式告别，所以不知道告别是否就意味着诀别。

　　他突然对着我快速离去的背影开口，“夜，你恨我吗？”
　　我顿住脚步，背对着他，竭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说道，“不是恨，是厌恶。。。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再难过。这一点。。。还请上仙成全。。。”
　　良久的沉默，正当我要继续向前走时，背后突然传来无轩有些激动的声音，“魔都三王子？！在你气我瞒你之前，有没有想过，难道你就从来没有隐瞒过我么？！”
　　“我隐瞒是因为，是因为。。。”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我隐瞒是因为我本来就想作为一个普通人和你在人间共渡一生。。。可是这个愿望此刻看来却可笑至极。
　　“就只有你有苦衷么？！难道我就没有么？！夜凡，你为何如此任性敏感？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我。。。相信我是真心的。。。？”

　　“问题不在欺瞒。我只是疑惑，当你一次次给我希望时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未来么。。。？你对未来的打算是什么呢？每年抽空在人间见一两面么？”
　　我顿了顿，又说道，“无轩，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世界终于安静，天色渐暗，白天还美得如梦如幻的华山别院，渐渐染上了层层阴影。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幸福中。
　　那是我和无轩和好后的第一个早晨。
　　清晨的阳光赐予了我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希望。那时我并不真正了解他，却可以义无反顾的投入他的怀抱。
　　现在我真正知晓了他的身世与使命，却也清楚的看到了等待两人的未来。
　　最悲哀的未来，是没有未来。

　　本来，今天的武林大会结束后，我可能会说很多傻话。
　　比如，我不在乎你以前所有的欺瞒，因为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比如，我可以放弃所有的过去，包括魔都的过去。
　　比如，我可以永远不要无影之心。
　　如果他有兴趣，我还会给他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告诉他，我此生所有快乐回忆都是从遇到他开始。所以，就算为他放弃那些曾经，他也不必对我心中有愧。
　　然后，这时无轩一定会露出温暖的笑容，凝望我的眼眸一闪一闪，比天上的星光更加美丽。
　　在他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我肯定受不住，于是低头故意不去看他。
　　这时，气氛刚刚好，也许我就可以小声说出自己的心愿，从此一起浪迹江湖，可好？

　　有些可惜了，一件事情的发生就足以打破我生活其中的幻象。
　　光明的泡沫总是如此脆弱，因为黑暗中的真实才是永恒。

　　幸亏，所有的傻话还来不及说出口。
　　我挑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快步离去，不敢回头。
　　一个回眸，即可注定沉落。

　　回到房间中，拿起自己唯一的包裹，一身轻装，走出了华山别院。
　　夜色快要降临。
　　必须尽快抵达华山山脚投宿。
　　我急匆匆的赶了几步路，估计走得足够远了，才定住脚步，转身回望。

　　华山之巅，重峦叠嶂，险峻异常。
　　此刻于夜色中看去，却像一副泼墨水彩，诡异得让人窒息。
　　只有华山别院处的点点灯火，释放出些许温暖。
　　那里，会不会有一双星亮的眼眸，正望向这里呢。

　　忘记谁告诉过我，离别的路上，是不可以回头的。
　　如果回头，说明你的人离开了，心却留在了原地。

　　突然听到从山腰上方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的心开始莫名疯跳。
　　忙转身假装继续赶路。
　　我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心中却越来越焦急。

　　下一刻，袖口终于被人拽住。
　　我定住脚步，不敢转身。

　　“夜凡！”

　　心跳声突然消失了。
　　我转过头俯下身，对着眼前漂亮的小脸蛋，“大晚上的，你追出来干嘛？！你知不知道危险啊？！你哥哥会担心你的。快点回去快点回去！”
　　说罢，便想急急忙忙摆脱她。
　　拽一拽袖子，咦，小丫头力气还挺大。

　　“夜凡。”小孔雀仰着大脑袋，眨着眼看着我，“你应该知道了，你也是我哥哥。”
　　我抖。。。
　　“是吗？有这回事吗？我有这么倒霉吗？”眼角瞥向已经撅起小嘴的小孔雀，小声补充道“我是说。。。我有这么倒霉么。。。居然有个比我还聪明可爱的妹妹。。。”
　　小孔雀低下了头。
　　两条大大的马尾辫不知何时起不再甩来甩去，晃得人眼晕。
　　“夜凡。。。哥哥。。。”
　　也不是没被叫过哥哥，可是此情此景，心里还是一酸。
　　“虽然，你和他都是我哥哥。但是，我从小就跟着他，知道我哥他心里有多苦。没有偏心是不可能的。。。所以，所以，请你，走了以后就不要再回来，好么？”

　　不是说快入夏了么，怎么夜晚还这么冷。
　　身体都冻僵了。。。

　　原来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多余的。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将一直是。

　　点点头。
　　其实她不用追出来这么远请求我这件事的。
　　这一走，本来也回不去了吧。

　　我还没咋着，小孔雀倒先哭鼻子了。
　　只好弯腰蹲下，将她揽入怀中，学着无轩的样子，硬邦邦的拍着她的脑袋。
　　“别难过。别难过。”
　　说来说去，只有这三个字。
　　她却哭得更伤心了，“夜凡。。。哥哥。。。境儿会想念你的。。。境儿也没有办法。。。境儿其实。。。其实。。。不讨厌你的。。。呜。。。”

　　眼前的画面渐渐恍惚。
　　魔师坐在魔都的书房，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书。
　　小版的我跪在边上的椅子上，努力扒住桌面，歪着头看向魔师。
　　“魔师，那个快乐王子为什么会变成悲伤巨人呢？”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可以爱的人。爱了几百年。从他懂事起一直到他成年，这个罪恶的秘密压抑在心头，一直折磨着他。”
　　书页一页页翻了过去。
　　我面露疑惑。
　　“爱是什么？爱是一种罪恶吗？”
　　魔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过来，“不。即使是生而带有原罪的爱，也应该得到赦免。”
　　“那快乐王子就是无罪的了？他应该去告诉他爱的人！”
　　我欢呼雀跃。
　　“是。”呆板的声音，“他确实这么做了。”
　　“那他怎么说？”我有些紧张。

　　“谁怎么说？”
　　“他，他爱的人。”
　　“谁？谁爱的人？”耳边传来的却是小孔雀的声音。
　　我晃晃头，驱散了幻象，眼前出现小孔雀有些红肿的桃花眼，现出疑惑的眼神。

　　“啊？没，没什么。”我忙放开小孔雀，站起身，“境儿，快回去了。不然，你哥哥要担心了。”
　　小孔雀仰起脑袋，“恩！”，最后看我一眼，转身向华山别院跑去。
　　“境儿！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小孔雀顿了顿脚，之后跑得更快了，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华山山脚武天客栈

　　冲进客栈，环顾一圈。
　　拜武林大会所赐，这里非常冷清，大厅内几乎没有人。
　　注意，是“几乎”。
　　客栈大厅角落的阴影里缩着一个男子，身披大氅，头戴黑色斗笠。
　　桌上摆着的菜已冷了，却并未动过。
　　他的脚边滚着几个酒坛，
　　这个人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他实在是一个不起眼的男子。
　　世间是否有气场这种东西，我不知道。
　　但是有的人生来就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比如，极火。
　　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种属于王者的威严气度，比如，慕容飞。
　　有的人生来就让人信任，忍不住亲近，希望找借口一直赖在他身边，比如，无轩。
　　还有些人，生来就不起眼，可以轻易将自己混入人群，让人无从注意，比如眼前这人。

　　在人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知道，不起眼，也是一种本领。

　　只是这个男子做得还是有些刻意了。
　　他故意将自己置于那样一个阴暗的角落，如果不是我目光敏锐于常人，甚至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但是，既然发现了，就无法忽视。

　　“掌柜！来间上房！”我一拍桌子。
　　掌柜慢吞吞的从他的账本中抬起脑袋，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接着打他的算盘。
　　“先把银子付了。天字号上房每晚二两。”

　　嘿！当时我和极火同行而来时他怎么不是这态度？！
　　那时，他可没提银子这回事。。。
　　我尴尬的笑笑，正想着该如何跟掌柜商讨这棘手的问题，客栈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彪形大汉带着十几个弟兄冲了进来。
　　大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之后走到掌柜面前大吼一声，“有没有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白脸？眼睛会闪光的！”
　　掌柜不经意间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没有。”
　　大汉狐疑的转向我走了过来。
　　我忙眯起右眼，哆哆嗦嗦的看着他。
　　“臭瞎子要饭要到这了！今天要不是大爷有急事，直接料理了你！快滚！”
　　我忙弓着身子，不断的重复着，“是是是是是。”
　　弯着腰跑出客栈，躲在路边草丛中。
　　幸亏本王子聪明，一出来想到自己在江湖中的名声，将我的帅气眼罩和络腮胡须戴上了。。。
　　要不才跑出来当天就被人抓走，还真是丢脸。。。

　　客栈内又一阵丁零桄榔的声音。
　　没搜到人，彪形大汉带着弟兄们走了出来。

　　“胡老大！那小子看起来也不会轻功，肯定跑不远！咱要不要顺着路追下去？”一贼眉鼠眼的瘦高男子谏言道。
　　“不对。再往前几十里地都没有投宿的地方了。刚才，咱们似乎漏了什么。。。”胡老大说完，又带着人调头进入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