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夜不欢(仙魔）》谜度

32、第三十二章 慕容飞的恨

　　武林大会只举行了两天，我却感觉筋疲力尽。
　　斜倚在无轩的房间门口，看着他收拾床铺。
　　无轩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被褥，左手顺势一折，右手翻出来轻拍，被子平整如新。

　　他做任何事，都这么专心投入。

　　“夜，怎么不进来？”无轩侧头看向我，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只好偏开视线。

　　“你身体没事吧？”
　　“恩。现在已经好了。”无轩冲我眨眨眼。

　　深呼吸，该说的话还是得说，逃也逃不掉。
　　“哦，我今晚住隔壁吧。”
　　无轩的表情僵住了，“为。。。什么？”
　　“你不知道？”
　　他的眼眸突然黯淡下去。
　　“那。。。你想住哪就住哪吧。”

　　终于忍不住看向他。
　　他已经转身继续鼓捣着早已叠好的被褥。
　　撑在床沿的左臂微微颤抖。

　　我无法克制的迈进一大步。
　　走过去，却又后悔。
　　他满怀希望的转头望向我。
　　眼神中露出一种近乎企盼的情绪。

　　咬咬牙。
　　“那，我把我的包裹拿到隔壁了。”
　　我逃一般的离开了无轩的房间，不敢回头，不敢倾听，不敢再停留片刻。

　　坐倒在隔壁的床铺，正在胡思乱想间，门吱呀被推开了。
　　“谁？”我猛的抬头。
　　王君婉扶着慕容飞走了进来。
　　慕容飞的动作有些僵硬，我微微皱眉，“穴道封太久对身体不好。解了吧。”
　　王君婉不动。
　　我抬头看了眼他们，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杀我？”
　　慕容飞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冷笑一声，却不回答。
　　居然来这一套。。。看谁先被激怒。
　　“因为嫉妒？”我向后躺去，倚靠在床上，换上调戏小姑娘的无赖模样看着他。
　　慕容飞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充满了鄙视。
　　我耸耸肩，“不就是个男人么。你要这么喜欢，说一声，我让给你就是了。哈哈哈。”
　　“你再说一遍。”颤抖的声音。
　　“我说，不就是个男人么。你要这么喜欢，说一声，我让给你就是了。我是认真的。”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怎么配。。。”
　　无轩这家伙果然是他的软肋。。。这小子平时看着还挺冷静的，要是让屋外的那帮武林群侠看到他的小儿女作态。。。想想就有趣。
　　“扑哧。”结果真的笑了出来。。。

　　慕容飞愤怒的瞳孔微缩，突然摆脱王君婉，走过来一把拽住我，将我拉出房门。
　　完了完了，君婉姑娘也不帮我了。。。
　　我正在心里哀嚎着，刚一出门，看到门外立着的人，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一向温柔的眼神此刻唯有不解和失望。
　　无轩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水晶般透明、脆弱。
　　仿佛只需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不见。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没有什么可以解释。
　　踉跄着跟上慕容飞飞快的脚步。
　　咣！我被摔入慕容飞房间连通的后门。
　　揉着肩膀爬起来，身体还未站直，却再也无法动弹。
　　后门内是另一间小屋。
　　屋内光线并不算足。
　　只有一张简单的小床。

　　满面白纱的女子安静的坐在床边，看到我的一瞬，眼中露出一丝光芒，转而重归黯淡。
　　然后别过脸庞，空洞的眼神盯着地面，不再看我，亦不出声。
　　我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一步步后退，直到抵到一具躯体，退无可退。

　　那女子的身旁放着一把剑。
　　当年就是这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出鞘拦住我的去路，一个着淡黄色衫子的小丫头仰着头，认真的看着我，说，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可以摘下你的眼罩吗，我想要记住你的模样。
　　然后，她说，我记住了，永远不用担心遗忘。
　　我甚至还能回想起她那一刻忧伤的面容。
　　那时，我不懂那种表情的含义。
　　现在我懂了，心却被折磨的再也无法轻易动容。
　　可是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想像她在大火中疯狂焦急的找寻，奋不顾身的绝望，以为不会再痛的地方还是疼得撕心裂肺。

　　“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幸福。”身后的躯体发出冷冷的声音。

　　我夺路跑出房间，正好撞上房外的无轩。
　　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无轩，你可以救她的！你为什么不救她？！”
　　无轩慢慢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对上我的眼眸，一字一顿缓缓说道，“如果我可以救她，早就出手了。”
　　我压低声音，“有什么事情连神之王子都做不到么？！”
　　无轩嘴角挂上一丝嘲意，“很多。比如，不再喜欢你。”
　　一股热血涌上头，我不知为何怒从心起，啪的甩手，扇了他一耳光。
　　“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让我恶心的话！你他妈彻底让我恶心了！”

　　无轩被我打蒙了，头微微偏侧，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我跑了，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眼前一遍一遍浮现出最后时刻无轩迷茫无望的眼眸。
　　我想，我的一巴掌，终于把这个水晶般透亮的人打碎了。
　　夕阳西下，光线为天边镀上一抹红霞。
　　他，会不会就这样消失在阳光之下。
　　仿佛早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却抵不住烈日骄阳。

　　像我这样的人，确实没有资格，拥有幸福。。。

　　停在极火的房间外，等待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里面的呻吟声终于停止了。
　　即使站在门外，仍然能听到两人满足的喘息声。

　　“进来吧。”极火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对我说话又恢复了这种腔调。
　　这里的每个人都恢复的很快。
　　一点感情问题怎么能困扰得到他们呢。
　　只有我，才会像个傻瓜，被耍得团团转。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满屋春色璇旎，床上二姐裸露着后背，大大方方的倚在极火怀中，不看我一眼。
　　“怎么，萌动了？要不要过来一起玩？”极火冷笑。
　　我摇了摇头。
　　“早知道世上有你二姐此等尤物，我居然还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力气。你知不知道，每次上你的感觉就像。。。”
　　“奸尸。”我平淡的答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哦，是么。难得你记得。说吧，来这有什么事？难道你突然发现你心心念念的情人在床上其实无法满足你？”极火懒洋洋的看着我。
　　握紧拳，呆板的声音，“是。得到极火宫主这么多宠幸，还有谁能轻易满足呢。”
　　极火耐人寻味的看向我，“不错不错。来躺人间确实长大了。锻、练不少啊。”
　　他特意将锻练二字拖得长长的。

　　“我只想求魔师看在往日情面上，出手治疗一名女子。”我紧紧盯着极火的眼眸，“可以么。”
　　“不可以。”极火直接回绝。
　　“为什么？！”我终于失控，“你怎么可以拒绝？！”
　　极火突然板起面孔，严峻的说“因为，我做不到。如果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力量无法控制，无法抵御，你以为天帝有必要派他儿子来你身边浪费时间么？！你以为天界魔都有必要为你玩这场游戏么？！”

　　“原来他就是火莲之子。。。”二姐突然笑了，手指在极火的胸膛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看得我眼晕心乱。

　　“火莲之子。。。是什么。。。？”
　　极火突然甩开二姐的臂膀，将被子一掀，赤裸着身体向我一步步走来。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近乎完美的身材，屏住了呼吸。
　　他的身体慢慢放大，直到突然满眼只能装下他的双眸。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危险的口吻。
　　细长的双眼映着我变幻诡异的瞳孔，几乎烧出一抹火红。
　　“当这世间最美的灯火熄灭时。。。”极火露出了邪气的笑容。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蠢蠢欲动，一阵恐惧感袭入心底。
　　我一步步向后退去，却突然被极火抓住了肩膀。

　　久久的对视，他却不发一言，只是露出警惕观察的神色，眼神一直在我的脸上打转。
　　他握着我肩膀的手臂有些颤抖，每条肌肉似乎都绷紧了。
　　最终，他并未从我脸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终于压抑着情绪尽量平静的开口：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么？”

　　我有些吃惊的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
　　“夜凡，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么？？”极火打断了我，固执得加重语气追问道。
　　我撇过头，不语。
　　“那天，你见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时是什么反应？！为什么你对我总是可以如此无动于衷？！”颤抖的声音缠绕住心脏，我的手脚一片冰凉，“他。。。他究竟哪里比我好？”

　　极火的情绪近乎失控。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此时此刻此地，是应该把话说清楚了。
　　“既然明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爱，就该像最开始那样决绝而义无反顾不是么？现在再矛盾，难道不会太晚了么。。。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按原计划，毁灭我，而不是把自己未完成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极火的手缓缓松开了我的肩膀，无力的垂下。
　　“你，竟然都知道。。。”
　　我看着他不可思议的神情，轻轻的点头，“是。正如你所说，你我本来就是一类人。你应该很清楚，像我们这种人，最初以伤害开端的感情，是绝对没有未来的。。。不是么？”
　　“你当初，强。。。上我时，就是为了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吧。。。”我的面孔藏于一片阴影之下，“看在你曾经是我的魔师份上，送你一个忠告，最初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你爱上我，我保证让你后悔。。。遇到我。”
　　“。。。。。。”
　　“极火。。。不，魔师。。。我不是你爱的那个人。我也不是你。这样沉重的救赎，我承担不起。”

　　所以，魔师，请不要爱上我。
　　你应该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爱上任何人。

　　虽然不明白二姐的话的含义，此刻我却记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当他的心重新动起来时，也就离死亡不远了。”

　　我望向二姐。
　　二姐的眼里一片迷雾。
　　迷雾中唯独映着魔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