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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翡冷翠 他早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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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李各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像一条正吐着信子的蛇。汉娜握紧了菜刀,腹部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血沿着裙摆往下滴,一滴,两滴,渗进泥土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莉莉丝的声音,冰冷而华丽,像一根丝线缠上她的神经:“汉娜,你甘心吗?你甘心就这样死在这片肮脏的林子里吗?”
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那一瞬间,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新婚之夜她流着泪撕碎的白裙,丈夫和小三在花园里搂抱亲吻的剪影,她捧在手里、冰凉而僵硬的小小的身体……她跪在父亲的脚边求他别把她嫁过去,父亲只是淡淡地掸了掸衣袖,说:“这是为你好。”她的兄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替她掖好了白纱。
他们为她说了一门“好婚姻”,把她推进一座吃人的坟墓里。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靠着她家族的血脉爬上高位,回过头来,亲手毒死了她和她的孩子。
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烧起来,烫过五脏六腑,烧得她浑身发抖。
莉莉丝的血在这一刻起了作用。那一点被她咽下的、藏在咽喉深处的血液像火种一样点燃了全身,她感到肌肉在跳动,骨骼在嘎吱作响,一种快要溢出身体的、近乎暴烈的力量从她四肢百骸里炸开来。
她猛地抬头,双眼通红,面颊上青筋浮起。她握着铁钩,转身朝着倒在地上的丹尼尔扑去,自杀式的,毫无保留的,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的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撞入视线。黑色的外套,被风吹起的衣角,一只手稳稳地挡在她和丹尼尔之间。汉娜的动作被这一下阻得顿了一瞬,菜刀停在那只手臂的上方,没能落下去。
她认出他了。
那个在烈日下的街头蹲下来探她鼻息的男人,那个在弥留之际投向她的一瞥。她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是那一瞬的犹豫。
李各的刀已经从侧面捅进了她的腹部。利器刺穿皮肉的闷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多出的那一截刀刃,血从刀尖滑落,滴在丹尼尔的白衬衫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捂住了伤口,却没有倒下——莉莉丝的声音再次在脑海炸开:“先撤退。”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撞开身边的灌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更深的暗处。只留下林间那一地的狼藉,以及风里久久散不去的一缕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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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和曼达追着那片血迹冲进了密林深处,李各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脖子微微歪着,沾着血的神父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该隐的衣领,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该隐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圣血族。”他低低地说,嗓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你身上有圣血族的味道。”
该隐一脚踹在他腹部,力道不轻,李各被踹得退了两步,却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像在整理一件昂贵的圣袍。
“开你的车。”
该隐抱起威廉和丹尼尔,两个孩子一个昏着一个半醒,他把他们安顿在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带上门。李各上了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该隐一眼,舔了舔嘴唇,才发动引擎。
车在林间窄道上颠簸前行,轮胎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该隐在后座低着头,一手按着威廉的肩膀,一手覆在丹尼尔的眼睛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接风宴的事,安排得怎么样?”
李各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不紧不慢地答:“后天晚上,波塔市中心的蓝血酒店,宴会厅整层包场。”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该隐一眼,“到场的人不少,度兰、梵卓,当然,还有我们的主角,卡门市长。”
该隐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上,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
波塔市袭击案已经过去一个月。十三名遇难者,全是各国政要的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那些小小的面孔曾出现在报纸头版上,被印成黑白的、模糊的影像,家长们哭到失声的录像在新闻里反复播放。
人类世界震怒了。
血族必须交出凶手,否则开战,没有人明说,但气压已经低到了所有人头顶。
偏偏血族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凶手里有密党的人,也有魔党的人,两派互相指责、互相包庇,一个星期之内,已经发生了好几起血族之间自相残杀的惨案。尸体被拖进暗巷,被抛进河里,在清晨被人发现时眼睛还是睁着的。
而这场接风宴,是市长主动提出来的。表面上是为了缓解人类与血族之间的裂痕,实际是被各方压力推到了台前。
该隐知道,背后的那只黑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要找的不是凶手,他们要的是这座城市彻底失控。
该隐的目的很简单,暗中保护市长。只要他活着,只要这场会谈能坐下来谈完,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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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把威廉和丹尼尔安顿好,离开了医院。他打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
车在楼下停稳,该隐推门下车,李各也下了车。他站在单元门口,往楼上看了看,然后迈步往里走。
该隐伸出手臂挡住他:“就到这里。”
李各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胸前的胳膊,又抬起眼来看他,那眼神像一只被踢了一脚却还不肯走远的流浪狗,茫然里带着一丝固执:“有人了?”
该隐没跟他废话,一拳砸在他脸上,李各踉跄着退了两步,嘴角破了,渗出血来。他抬手擦了一下唇角,低头看着指尖那点红色,居然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感觉到了一点活着的滋味。他没有再跟上来,只是靠在墙边,仰着头望着黑漆漆的楼道口,那副厌世的表情底下,裂开一道细窄的口子,里面挤出来一点黏稠到让人背脊发凉的东西。
该隐没有回头,快步上了楼。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墙上的开关,一股劲风便从黑暗中袭来。后背猛地撞上门板,震得整扇门都在框里颤了一下。
唇被封住,吻来得又快又重,带着几乎失控的力道,根本不是在亲吻,是在撕咬。
度兰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按在门板上,整个人压上来,把他钉在门和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黑暗里,该隐听见他的呼吸沉而急促,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很久的野兽终于被放了出来。
吻停下来的时候,度兰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从喉咙深处逼出来,又冷又低:“楼下那个野男人是谁。”
该隐心想,走了一条疯狗,又来一条。
可惜的是,这一条疯狗,他舍不得打。他抬了抬手,在度兰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在拍一只不肯松口的凶兽,力道轻得近乎纵容。
“想继续待着就安分点。”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度兰没有退开,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了那只攥着该隐手腕的手,退后半步。该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他懒得再理他,转身往浴室走。
水声想起来,他站在花洒下面,仰着头,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淌过被吻得发疼的嘴唇和下巴。水汽弥漫开,把镜子上的人影模糊成一团。
他听到水声之外隐约传来打火机擦亮的声响,然后是烟草燃烧时细碎的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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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老树昏鸦,通往格林特公墓的道路安静而静谧。深夜的车道几乎没有行车,空气都带着坟墓般的荒凉死寂。
副驾驶上,沾满鲜露的白色鲜花和黑色皮革的座椅,反差鲜明。
山脚下,李各捧着百花,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上走。
漫山遍野的墓碑如同暗夜里盛开的灰蝶。
李各一身神父黑袍,慢慢来到一处无名石碑前。
墓碑上没有姓名,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两行刀刻斧凿的血族古语:星河终垂落,公义永不朽。吾之道,万世万代系于一。
李各慢慢把百花放在墓碑前,久久凝视着石碑,不发一言。
夜色渐浓,凉意蔓延。
“我来看你了。”良久,他低语道,伸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尘,“他和你长得很像。”
野草无声,无人和他对话,只有飒飒的风声,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如果我的预感是真的,”李各抬头,天际云层滚动,电闪雷鸣,“血族,应该马上要变天了……”
李各走到山脚下时,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停在路边。车旁斜倚着一个男人,银色短发被夜风拂动,在星光下如水波碎银,流淌不息。头顶的夜幕浩瀚而低沉,云层正以极快的速度翻涌流动,诡谲的天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把他的俊美衬出一种近乎压迫的沉静。
李各停下脚步,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我说是哪条疯狗缠着他不放,果然是你。”他说。
度兰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山脚,望向那片层层叠叠的陵墓。墓碑在夜色中泛着冷白的光,他轻轻笑了一下:“他早就是我老婆了。”
李各瞳孔微缩,死气沉沉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裂缝。他不再多言,抽出那柄名为“横逆”的长刀,刀尖垂下,指向地面,冰冷的刃口在夜色中泛开一线微光。
“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度兰终于转回头来看他。他笑了一声,那种笑轻飘飘的:“那你也没机会。”
李各握着刀,身形猛地前倾,朝着度兰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