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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叹咏调 把你变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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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夜来得快,才刚过五点,林子已经黑透了。该隐站在空地边缘,脚下是松软腐烂的落叶层,散发出一股湿木和泥土混合的腥气。安德和利特站在他对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女孩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我数到十。被找到的人——”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样稚嫩清脆,“要受到惩罚。”
该隐想往前走一步,但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踝以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安德和利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发青,他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身体已经自发地往林子深处走去,步伐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该隐的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步退进了浓密的树影里。视野里只剩下小女孩的背影。瘦小、笔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怀里那只布娃娃的独眼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一、二、三……”她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紧不慢,像在念一首烂熟于心的童谣。
该隐被推到一棵老橡树后面,手被迫扶着粗糙的树皮,连转头的余地都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越来越响。
“九。”她停了一下,“十。我来找你们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却没有声响。该隐听见她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然后是清脆的拍手声
“找到啦,找到啦。”
安德短促而扭曲的惨叫响起,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折断了。该隐咬紧牙关,拼命想冲出去,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移向另一边。
“找到啦,找到啦。”又是一声惨叫,这一次是利特。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落叶层。
该隐终于能动了。他猛地挣出树影,一步跨到空地边缘。
月光下,安德和利特刚才站过的地方,躺着两只崭新的布娃娃。布料光洁,针脚细密,和那小女孩怀里抱着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缺了左眼。小女孩正站在娃娃旁边,低头看着它们,然后把它们挨个捡起来,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贴着脸颊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转过来看该隐。那只完好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清澈得像一汪冻住的井水。
“游戏继续。”她说。然后慢慢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他,把两只新娃娃抱在胸前。该隐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关节处隐约浮现出丝线般细密的缝合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小女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稚嫩而轻快:“一、二、三……”该隐握紧拳头,知道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他猛地转身,朝着黑暗的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数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着他:“四、五、六……”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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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该隐周身的景色急剧变幻。枯藤如蛇群般暴长,树根自地底炸裂而出,枝干疯窜向天,转瞬之间便在木屋周围百米内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屏障。天色压得极低,阴沉沉的,空气里浮着一股刺骨的寒气,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一个似男非女的声音穿透这片扭曲的景致,直直灌入耳中,如同魔音贯脑。该隐猛地抬手捂住太阳穴,脑袋像被一把钝刀从里往外撬开,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你真的以为他爱的是你吗?”
“你以为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吗?”
“你霸占了别人的身体——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那声音一遍遍回响,该隐心跳如擂鼓,恐惧和怒火像两股被同时点燃的引线,在他胸腔里疯狂地烧。
他发现自己难以自控地想要发火,想要破坏,想要摧毁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
一个恶狠狠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现在是我陪着他,他是我的人。谁敢动我的东西,我就杀了谁。可紧接着,又一阵寒意涌上来。他在想什么?度兰是活生生的人,他怎么能把人当成“我的东西”?难道要把他砍断四肢做成人偶,永远锁在身边吗?
诡异的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竟像生了根一样往深处钻,越钻越牢。把他做成人偶,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这样他就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该隐用仅存的理智死死抵抗着那股疯狂的诱惑,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
“该隐!该隐!醒醒!”
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该隐伸手一摸,满掌是血。他怔怔抬起头,
度兰被他掐着脖子按在树干上,而他自己的右手高高举起,指间紧握着一根尖锐的藤刺,正对准度兰的心脏。该隐猛地松开手,藤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半步,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度兰。
度兰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余光却扫向该隐身后,周身气压骤降,目光冷得刺骨。
该隐转头。小女孩正站在他身后,手脚僵硬,手里拎着一把足足有她半人高的斧头,斧刃边缘沾着暗红的血渍。
该隐后颈的伤显然不是这把斧头留下的。以那斧头的锋利程度,若真是它砍的,他此刻脑袋大概已经不在了。那么斧头上的血是谁的?
该隐心里升起一股极差的预感,他低头看去,果然在度兰腰腹位置看到了一道斜长的伤口。夜色太暗,度兰又穿着黑衣,方才竟没看出来。但那股血腥味极浓,伤口想必不浅。
该隐又惊又怒:“她砍到你了?”
话一出口他便反应过来,度兰怎么可能躲不过一个小女孩的袭击?必定是因为他失控,分了度兰的心。那个暴躁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度兰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
该隐满身煞气地朝小女孩走去,却在她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里猛然刹住脚步。他在干什么?对方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他竟真的想杀了她?那他跟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小女孩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掐着脖子提了起来,眼里满是恐惧和疼痛:“哥哥,你干什么?我疼,我好疼啊。”
度兰单手拎着她,另一只手按在她颈侧,指甲伸长变尖,眼看着就要掐断那截细嫩的脖颈。该隐猛地拽住他的胳膊:“等一下。”
度兰表情冷静,眼神幽深:“我不会‘杀’了她。”指甲扣进女孩的脖子,缓缓扯出一根透明的丝线。女孩在这个过程中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表情痛苦扭曲。
很快,她软绵绵地倒地,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棉布做的娃娃。度兰扯住那根丝线用力一拽,沉闷的咕咚声中,原本躺在地上的安德和利特被丝线带着猛然“站”了起来。
“傀儡术?”该隐问。
“没错。”度兰说,“我手里这根是主线,能同时操纵多具傀儡。主线一断,这里的一切都会分崩离析。”他说完便要斩断那根线。
可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猛烈而急促的焦虑猛地攫住了该隐的意识。
不,不能让他斩断。
那股焦虑瞬间冲破所有理智的堤坝,霸占了他的全部意识。该隐双目泛红,冲上前去将主线从度兰手中猛地抢过,护在怀里:“我看谁敢弄断它试试!”
主线锋利如刀刃,该隐一握住它,掌心立刻鲜血淋漓。
度兰怕伤到他,立刻松了手。该隐攥着那根线,望着度兰,表情时而悲伤时而愤怒:“不要夺走这一切……不要走……”
度兰看着他,目光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悲色。
该隐摇了摇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你会走的。等我死了,你就会去找下一个他的替身,对吗?”他抬起头,瞳孔里翻涌着暗色的情绪,“我是第几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度兰心中一痛:“该隐……”
该隐却打断了他:“听说他也叫该隐。你在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想的是谁?”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提线扯住的木偶,情感和情绪完全不由自己掌控。那些深埋在底处的阴暗、不安、恐惧,被一丝一丝地抽出来,拧成一股粗粝的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双手持着丝线,看着度兰的眼神逐渐阴郁,喉咙里发出粗哑低沉的声音:“既然如此——不如把你也变成人偶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的棉布娃娃、树梢上的猫、森林里的藤蔓,它们同时裂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在风中一遍一遍地重复:
“不如把你也变成人偶好了。”
“不如把你也变成人偶好了。”
那声音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像潮水一样灌满整片林子。
度兰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目光始终锁在该隐脸上,将他的挣扎、绝望、不甘、痛苦一一收进眼底。
该隐握着丝线一步步朝他走近,度兰没有后退,也没有躲。该隐把丝线缠上他的脖颈,一圈一圈收紧,血珠从勒痕处慢慢渗出来。
度兰抬手轻轻握住该隐的手腕,低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对不起,”他低声道,唇间带着一点血腥气,“要让你疼一下了。”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猛地扯出了那根已嵌入该隐掌心的丝线。
血雾炸开,在夜色中弥漫开来,一股极为甜美的血腥味扩散而出,浓烈得近乎蛊惑。
度兰瞳孔骤缩,低头咬住该隐的掌心,同时一把将人拦腰抱起,脚下发力跃上木屋顶端,再稳稳落进屋内。屋外,那片荆棘屏障和扭曲的森林缓缓崩塌、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灰。
该隐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急促而紊乱,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木屋的地板上,像一朵朵深红色的花。
度兰低头看着他,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目光柔和,把那只受伤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