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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叹咏调 深山里的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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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在楼梯口等了许久,度兰始终没有上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起方才度兰那张白得反常的脸,终究还是转身往下走去。
冰冷的石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墙壁之间来回弹撞。
走到尽头时,他看见了度兰,他就坐在那口空棺的边沿上,背脊微微弯着,一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垂落在棺壁外侧,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旧雕像。他出神地望着棺内那一片空荡荡的凹陷,目光深而静,静得让人不敢靠近。连该隐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回头。
该隐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怎么听到小威廉的叫声,怎么循着震动找到负二层,怎么被一股力量拽进棺椁里,怎么昏迷、醒来、发现棺中空空如也。只是略去了自己在河边见到的那张脸。他觉得那或许只是一个梦,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度兰始终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该隐以为他不会回应了。然后度兰终于偏过头来看他,目光从那片空洞的棺底移到他脸上,停了两息,轻轻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度兰边说着话,人已经离开了棺椁。他随意一挥手,厚重的棺盖便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地合拢。随着他迈出石室,那些原本长明不灭的蜡烛齐齐熄灭,火苗像被同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石室瞬间陷入冷清而彻底的黑暗。
该隐站在门口,被这骤然袭来的暗噎了一下:“你怎么把蜡烛也灭了?”
度兰脚步未停,语气轻描淡写得近乎漫不经心:“不需要了。”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在该隐心里猛地炸开了——惊涛骇浪,翻搅不休。
度兰对始祖的感情,这血族之中无人不知。他在度兰身边待了这么久,感受最深切不过。他曾以为,即便是天塌下来,只要事关始祖,度兰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会放下一切冲过去,不计代价,不问后果。
那样深重而执拗的情感,该隐以为它已经刻进了度兰的骨头里,永远不会褪色,永远不会松动。
回到房间躺下,该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起夜去上厕所,无意往镜子里一瞥,他彻底僵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一张和他八九分相似的脸,银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五官比原来要柔和一些,也更漂亮一些。
这分明是……始祖。
怪不得度兰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可不是真的见鬼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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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一夜无眠。天快亮时,安德和利特的电话打了进来,说他们在罗马尼亚的布拉索夫公费度假,问他来不来。该隐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脑子里那些缠成一团的线捋一捋,便应了下来。
布拉索夫位于特兰西瓦尼亚,是罗马尼亚重要的交通枢纽。这座城市以鲜明的群山、城堡和阴森的月光闻名。布拉索夫也是一座典型的中世纪城市,街道市集上散落着各种风格的建筑、童话风格的塔楼和悠闲的咖啡馆。
该隐路过老城区的市集,越看这片地方越觉得眼熟。当他看到哥特式教堂尖耸的钟楼时,他突然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从哪来的了。
虽然街景和城市的布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他没有记错,这里就是他梦里的场景之一,是他梦见那什么洁净派分子公开布道的地方!
导游热情地为他们介绍:“那是黑教堂,1689年一场大火,教堂外棉的石墙被烟熏黑,经过重建后外墙仍呈黑色,所以当地人管它叫黑教堂。不知道你们是否喜欢管风琴。教堂里内设浪漫布赫霍尔兹风琴,也是罗马尼亚最大的管风琴,管风琴和教堂融为一体。黑教堂每年会开很多场音乐会,这个月末会有克罗地亚的钢琴家来演奏《出埃及记》……”
车子驶过议会广场,一群人聚集在广场某个角落,其中一人举着一副黑白相框,正在大声嚷着什么。
该隐竖起耳朵一听,准确地从七嘴八舌的嘈杂和喧闹声中捕捉到了举相框之人的话:
“第三个,已经是第三个女孩消失在恐怖的黑夜里,有人声称在夜晚的树林里见过她,她唱着歌跳着舞,和她的同伴一起走进可怕的森林。那个地方有诅咒,它吞吃着女孩,特别是年轻的女孩。我们必须保护我们的女儿,对她严加看管,尤其是夜晚,应该禁止她们挖出。现在不是讨论自由和隐私权的时候,她们的生命正面临威胁……”
随着车子靠近,声音越发清晰:“她们是被女巫诅咒了,而女巫,就在我们城市中里,或许就在我们这些人中间。”
该隐问:“女巫是怎么回事?”
导游说:“坦帕群山山脚有一处村镇,叫弯角镇。近日镇上连续出现了女童失踪案,大家怀疑这些女童是误闯进了坦帕山,于是就报了警。警方也派了人和当地镇民进山搜寻,但大山茫茫,警察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找到人,慢慢的,就有流言兴起,说这些女童是被女巫诅咒了,变成了山里的石头和树木,大家这才找不到人的。”
该隐心想,这什么和什么啊。即使真的有女巫存在,当地的魔法师管理协会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安德问:“一个星期?魔协的人没有出手么?”
导游说:“警察第二天没找到人,就寻求了魔协的帮助。魔协和警察协作搜山,还是没搜到人。”
这就奇怪了。通常来说,人迹罕至的群山、沼泽和荒地这些地方向来是非人种族重点关注的地方,比如血族,比如魔法师协会。他们一般会定期派人巡山,以防意外事件发生。所以这些地方只是对人类来说很危险罢了。
“前面掉头,去弯角镇。”
该隐说完,安德和利特看了他一眼,同时哀嚎:“我美好的假期啊……”
到弯角镇时已经是后半夜。
几颗孤星悬挂天幕,弯角镇背靠着坦帕山,群山苍茫,轮廓在夜色里像融化不开的墨水。
弯角镇的入口悬挂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写: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这种文学标语出现在广告牌上,显得十分怪异。
三人步行穿过弯角镇,走了约五分钟,来到坦帕山的入口。离入口十米处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后院堆放着小山般高的木材堆。木材堆后面连着一座木桥,木桥通往山里,下面是两米左右宽的小溪。
一个女孩背对着他们坐在木桥上,低头看着桥下的溪水,双脚不断前后晃动。
安德觉得这一幕相当诡异。后半夜,山脚下的人家,木桥上的女孩,潺潺的流水。他想直接过去搞清楚是什么情况,被该隐拦住。
“跟着她,别打草惊蛇。”
安德果然瞧见女孩蹦蹦跳跳从木桥上站起,怀抱着一物,朝山里走去。因女孩背对着他们,他看不见她怀里抱的是什么,却听到该隐说:“是猫。”
小女孩半夜带着猫进深山干什么?安德打了个寒噤。
女孩走的很慢,似乎是来玩耍的。她不时停留驻足,一会跑,一会停下来仔细打量某柱杂草,一会又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害怕的东张西望,过了一会又突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往前奔跑。
坦帕山这片区域未经开发,越往里走,山路越崎岖。女孩中途跌倒好几次,膝盖磕到石头,血流不止,但女孩似乎不知疼痛,笑着跌倒再爬起,连衣服上的灰尘都不拍打擦拭。
安德和利特心里的古怪感越来越强烈。
“我们中了幻术。”该隐说。
安德和利特对魔法毫不知情,问:“什么幻术?”
“梦境。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的表现很像梦游。梦者深陷梦境,尤其是美梦,梦者感受不到痛觉,丧失对现实世界的基本感知。就像人们在梦里,从万丈高崖坠下,也感觉不到害怕一样。”
安德和利特听完,心里咯噔一声,越来越觉得这山过于诡异了。
女孩跌跌撞撞,怀里始终抱着一只生死未知的猫,终于停在一处木屋门前。
女孩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脸上突然绽开笑容,甜甜地说:“今天哥哥们也在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真好啊,又可以和哥哥们一起捉迷藏了。”
女孩边说边弯腰把怀里的猫放在地上,那是一只浅蓝色的猫,瞳孔呈乳白色。这只猫一落地,便迈着矫健的前腿爬上木屋边的大树,乳白色的瞳孔眨动,再睁开时,猫的眼睛变成女孩澄澈却空洞的眼睛。
女巫的诅咒,失踪的女孩,浅蓝色的猫,美好的梦境……如同电影画面在该隐眼前飞速闪过。
难怪警察们翻遍大山都找不到失踪的女孩,魔协的人也没察觉坦帕山的秘密,他们一路过来也没有嗅血鬼的气息。他们都小看了这座坦帕山里“女巫”的力量。
因为他们都在女孩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