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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狼崽子 我只卖血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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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小孩蜷成一团,脑袋侧耷着,一条长长的伤口从额角裂到耳后,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脸颊淌进领口,把那件破旧的衣裳染成暗红一片。
该隐走了几步,那股腥甜的气味便直往鼻子里钻,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脚下微微顿了顿,拐弯去找格林沃德。
格林沃德正站在走廊尽头,身子微微侧着,会客厅的门开了一道缝,里头传来度兰和哲罗姆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该隐刚走近,哲罗姆便先一步看到了他,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了他怀里那个染血的孩子身上,话音顿住了:“这是?”
该隐没有接他的话,只转头看向格林沃德:“帮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格林沃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没问题,交给我吧。”
“谢谢。”
该隐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襟和袖口上蹭到的血迹,暗红色的印子已经干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发痒。他想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便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头却在这时猛地一沉,眼前的光线忽地暗下去,他连扶墙都没来得及,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醒来时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该隐眨了眨眼,视线慢慢对焦,发现自己还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衣服也换了。
哲罗姆已经不在屋里了,度兰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姿态松弛,后背贴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没有点烟,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开盖子又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该隐撑着手肘坐起来,揉了揉额角,头还隐隐发胀。
“你给我换的?”他问。
度兰的目光从打火机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医生刚才来过。”
该隐“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把盖在膝盖上的薄毯叠了两下放到一边,像是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度兰手里的打火机停住了,搁在掌心里。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该隐偏过头看他。壁炉的火光在度兰脸上晃了一下,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该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换了干净的衬衣,想了一会儿,才说:“你都知道了?”
度兰没有接话,但那沉而平静的眼神已经给出了回答。医生来过了,检查过了,也说了该说的话。血素的事瞒不住,起码瞒不过度兰。
该隐心里清楚,那场手术做得不算干净,像用一把粗锉刀把刻在骨头上的字硬刮掉,过程痛得像死了一次,他一点也不想回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该隐故作轻松,“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度兰像是听不懂这句话,慢慢的,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
度兰合上打火机,站起身来。该隐以为他要出门,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偏过头时,度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动作来得太快,该隐甚至没有来得及往后退。手腕被攥住,力道很重,把他整个人摁回了沙发靠背里。度兰俯下身来的那一瞬间,该隐只来得及看见他眼底那片被壁炉火映得微微晃动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质问,甚至不是欲望,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度兰眼里见过的东西。
然后嘴唇就被堵住了。带着烟草和冷空气的气息,干燥而微凉,压下来的力道几乎有些粗鲁。该隐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推开他,手掌抵在度兰胸口时,却感觉到那片衣料底下的心跳,急促而沉重,一下一下砸在掌心里。
度兰吻得很重,不像是在索取什么,更像是在确认什么。该隐闭上了眼睛,呼吸被打乱了,他心想,这算什么?
家里还摆着他那位爱得死去活来的前妻遗体,转头却在这儿这样亲他?自己在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容器?一个替代品?还是一个刚好站在这里的活人?
这些念头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喉间,越压越紧。他猛地睁开眼,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度兰的头偏到一边,脸上迅速浮起一道淡红的指印,可他的表情依旧清冷。
该隐喘了口气,把手收回来,指尖还微微发麻。
“不好意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沙哑的刺,“我只卖血,不卖身。”
度兰慢慢转回头来,目光从那道指印上方落下来,看了该隐一会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松开钳制的手,退了半步。
“知道了。”
度兰转身走向门口,该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觉得屋里那股余热还贴在皮肤上,怎么也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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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挂记着那个孩子,便起身下楼。刚到门口,便见大卫一站在那里,见到他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眼神躲了一下,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朝该隐一抛:“接着!”
该隐扬手接住,入手温热柔软,毛茸茸的一团蜷在掌心里。
他低头一看——一只垂耳兔,耳朵长长的,软塌塌地垂在两侧,正用乌黑湿润的圆眼睛望着他,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你喜欢兔子。这只送你,赔罪。”
兔子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该隐的指腹,温热而湿润,该隐低头看着它,心里想,这误会可大了。他哪来的时间养兔子。
兔子是小孩才喜欢的东西……小孩。
他抱起兔子,转身往安置孩子的客房走去。
庄园的走廊建在外侧,一侧是精美的方形廊柱,透过柱间的空隙能望见远处灰白的草坪。通往客房的中途有一座小花园,枯藤攀在石墙上,叶子落了大半,只剩细瘦的枝条在风里轻晃。该隐走过花园边缘时,听到了说话声,隔着廊柱和半枯的藤蔓传来,不近不远,正好落进耳朵里。
“清洗计划……上头不同意。这次殿下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意孤行。”
“度兰的心思,谁能猜到呢。早些年他力主‘伊甸园计划’,上头极力反对;如今倒好,反过来了,变成上头阻拦他清剿人造血族。高层这些弯弯绕绕,咱们这些圈外的人,哪里看得透。”
说话声越来越近,想来是两人正沿着走廊往这边来了。走廊中空,两侧都是石柱,没什么能藏身的地方。该隐循声辨了辨方向,东边来的。
他抱着兔子无声无息地拐进了西边的花园。果然,几息之后,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从花园出口走出来,袖口一丝不苟,公文包夹在腋下。该隐对这两张面孔有些印象,是长老会秘书处派来的官员。
“但话说回来,”最先开口的那个人又道,“‘伊甸园计划’确实解决了人口短缺的老大难问题,血族与人类的矛盾也因此缓和不少。”
另一个人微微点头:“祸害也有啊。转化者、人造血族……这些人夹在血族和人类之间,哪边都不待见,最容易变成社会的不安定分子。害了血族,也害了人类。”
先前那人便叹了口气:“总归是好处多些。可前几日殿下突然下令全面清剿,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上头气得厉害,这不,连梵卓殿下都被派来了。”
另一人接话:“度兰被问责,怕是铁板钉钉的事。血鬼没了……”
说话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该隐站在花园的枯藤后面,兔子在他怀里安静地蜷着,耳朵偶尔抖一抖。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方才听到的话在心里慢慢捋了一遍。
结合最近发生的血鬼被灭,其藏身巢穴被烧的事,该隐大概猜到清洗计划应该就是血鬼剿灭。听意思,伊甸园计划似乎是度兰一手发起,又一手毁灭的。
晨曦初透,凉风穿廊而过,该隐怀里的垂耳兔轻轻抖了一下。他无意识地捋了捋兔子的长耳朵,抱着它走回长廊。过拐角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兔子受了惊,猛地从该隐怀里弹跳出去,眼看要摔在地上,被对方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了。
该隐抬头,多日不见的梵卓站在他面前,银色长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微光,模样和从前一般,看不出丝毫变化。
梵卓目光落在该隐身上。唇微微肿着,领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他认得,那是度兰的。
梵卓收回视线,面色平静,把兔子递还给该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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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走进客房,小孩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胸膛起伏平缓。听呼吸声便知道,人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装睡。
该隐没戳破,随手从角落翻出一只藤编筐子,又扔了件旧衣服进去,把兔子放进去搁在一边。他和这个小孩本就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打算说什么,转身便要走。
兔子却不安分。两下从筐子里蹦出来,弹跳几下便窜上床,前爪啪地踩在小孩的手臂上。小孩“啊”了一声,终于没忍住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该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不说话。小孩也紧紧闭着嘴,目光戒备而警惕,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该隐不想和他大眼瞪小眼,便开口说:“过几天会有人来接你。”
小孩张了张嘴:“嗷——”
该隐一愣。这小孩说话怎么跟狼叫似的?
兔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蹦跶到了小孩的胸口,毛茸茸一团蹲在那里。小孩目露凶光,五指一张便掐住了兔子的脖颈。兔子顿时两眼翻白,四腿乱蹬。该隐俯下身,捏住小孩的手腕,把可怜的兔子从他指间解救出来。
“不喜欢兔子?”该隐问。
小孩看了他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线,目光还是那样警惕,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嗷嗷。”
该隐又试着说了几句话,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全是单调的“嗷”“嗷嗷”。
这种年纪的孩子总不该连几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该隐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面对这个小孩,心里却总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恻隐。
他蹲下身,轻轻掰开小孩的嘴巴,粗粗扫了一眼。口腔里没有缺什么,只是那两颗虎牙尖得有些异常,齿缘比寻常孩子锋利许多。
该隐合上他的嘴,语气平平地说了句:“狼崽子。你是狼养大的吧。”
小孩“嗷呜!”一声,猛地张开一口尖牙,狠狠咬住了该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