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传：王者归来》爬树的缅因猫

57、狼崽子 始祖之躯由

　　该隐刚踏出大门，便迎面撞见了度兰。他穿得比平日正式许多。

　　黑色制服，银线滚边，袖口压着暗纹徽章，一身肃整，像是要出席重要场合。该隐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转头问站在门廊边的格林沃德：“出什么事了？”

　　格林沃德垂着手，声音不高不低地答了一句：“始祖之躯，找到了。”

　　浓雾不知什么时候涌了上来，厚得化不开，像一面灰扑扑的旧棉被，把整座城闷得严严实实。街对面那排房子的轮廓被吞得只剩下模糊的灰影，雾里看什么都隔了一层。

　　城区安静得出奇，连鸟叫都没有。公交停运了，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和车辆，雾气把人们都关在家里。

　　该隐沿着街边走了没多远，经过一个下水道口时，瞥见几个裹着黑斗篷的人影蹲在那里，正把一具焦黑的尸体往垃圾车里拖。臭味刺鼻，混在湿漉漉的雾气里，把人熏得微微皱眉。

　　他走过去拉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烧死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那人抬起脸来，面色板正，没什么表情：“阁下，这些不是‘人’。阴沟里的老鼠罢了。昨天全部清缴了。”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干活，显然不愿再多聊。这时两人抬着一具焦尸经过，几乎只剩一具骨架，弯腰时碎了一角，黑灰簌簌地落到湿地上。

　　那气味该隐再熟悉不过，是血鬼。他皱了皱眉，又朝那人问了一句：“这次行动，谁指挥的？”

　　护卫队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面色冷淡了几分：“上面的人。我们只负责善后。”该隐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更多了，没再追问，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入雾中。

　　该隐没走多远，一辆车无声无息地滑到身侧，后窗降下，度兰侧脸在雾中淡淡一现：“上车。”

　　该隐站住了：“去哪儿？”

　　“诺曼底。”

　　“为什么？”

　　度兰没有回头：“库里长老的意思。”

　　该隐心里便明白了。怕度兰见了始祖的躯体失控，便把他这个“保险”拉去垫上。他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
　　度兰的私人直升机早已停在教堂前方的广场。正是市中心，平日人来车往，偏今日浓雾漫天，街上行人寥寥，连车辆都稀稀拉拉的。若非如此，这架张扬的庞然大物停在这里，怕早就被人拍下来传遍全网了。

　　“这种天气，也就我能开得动这个大家伙。”驾驶座上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大卫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直升机拔地而起，穿过灰白的雾层，跨过英吉利海峡。海面在下方铺展开来，灰蓝一片，无边无际。诺曼底的海滩到了。他们说，始祖之躯是被人从海底打捞上来的。

　　海滩上站满了人，一张张苍白的面孔迎着海风，天色阴郁，个个面无表情。该隐跟着度兰往前走，越靠近人群中心，脚步便越滞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

　　一只手横在他胸前，该隐抬头，一张陌生的苍白面孔，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闲人止步。”

　　该隐偏头去看度兰，度兰走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根被拉紧的弦，该隐知道那背影底下藏着什么，绷得那样紧，像稍一碰就要裂开。他觉得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沙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了。

　　人群认出了度兰。即便不认识他的脸，也认得那头银发。比月光还要纯净的银，此刻却因为主人低沉的情绪，黯淡了几分。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道，度兰走进去，走到正中央。

　　始祖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银白色的长发在棺底铺散开来，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度兰扶着棺沿，慢慢俯下身去，目光落在那张沉睡的面容上，幽远沉静。

　　“度兰，护送始祖回圣殿。”路加长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作为这一任的大祭司，护送始祖之躯回归圣殿，是他不可推卸的职责。度兰却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

　　“不用了。”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什么意思？”“度兰，你又要干什么？”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路加长老脸色铁青，跨前一步：“注意你的态度。就算你不想要大祭司的位置了，也必须正式提出辞呈，岂能这般儿戏？”

　　度兰终于抬起眼来，目光从路加脸上掠过：“始祖不去圣殿。”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而是由我亲自保管。”他顿了一下，“我已经不再信任长老会。”

　　迎接仪式变成了漫长的谈判。海风呼呼地吹，把那些争执声一卷一卷地卷到远处去。在场的大人物们围拢在一起，开了足足三夜的会。第三天夜里，结论终于落定。

　　度兰可以保管始祖之躯，但长老会必须派人进驻他的居所。名为协助管理，实为监视。人人心里都明白，只是不说破罢了。

　　海潮涨了又退，退了又涨。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度兰的银发上，该隐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陌生。

　　**

　　该隐看完安德和利特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推门进屋，格林沃德正好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三分熟的牛排，一杯深红的葡萄酒，摆在长桌一头。

　　该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切下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肉汁在舌尖化开的瞬间，那股腥甜的气息猛地蹿上来，他捂着嘴弯下腰，把含着血的肉块吐进餐巾里，胃里一阵翻搅。

　　他放下刀叉，用雪白的餐巾揩了揩嘴角，推开椅子站起来。

　　庄园外的草坪铺展到天边，被夜色和月光各分了一半。该隐走到草坪边缘时，正碰上大卫一和大卫三两兄弟扛着猎枪往外走。大卫一看见他，扬了扬下巴：“一起？”

　　三人都是捕猎的好手，不到一个时辰便收获了一堆野兔野鸭，扔在河滩边的草地上，堆成毛茸茸的一小垛。大卫一把枪往地上一撂，随手拧断一只野兔的脖子，低头就着断口饮血。兔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衣领上，他也不擦，喝完了随手把尸体甩到一边，舔了舔嘴角：“没意思。玩点新鲜的。”

　　该隐别开了目光。这几天他闻着血味就想吐，胃里那股翻腾的劲儿又涌上来了。他脸色白了几分，被芦苇丛里透过的月光照得更加明显。

　　大卫一瞥了他一眼，嗤笑道：“真够娇弱的。”

　　大卫三蹲在一边，正用匕首干净利落地切断另一只野兔的颈动脉，刀法精准，血沿着刀尖流进一只小银杯里。他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了大卫一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该隐是主人亲手教导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摆在那里了：他不娇弱。

　　大卫一哼了一声，把沾满血的手在裤子上胡乱抹了两下，目光往林子深处一探：“我找点大的来。”说完便扛着枪钻进了树影里。大卫三把银杯里的血饮尽了，站起身来看向该隐：“来一口？”该隐摇头：“我不渴。”

　　大卫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说：“你的身体，有问题？”

　　连大卫三都觉察到了。该隐没有否认。从芬兰回来之后，他就不能再碰血了。甚至连带着血的食物都咽不下去。血到了他嘴里便成了一股浊液，散发着腐朽的恶臭，让他的胃翻江倒海。他

　　想起几天前去医院，那位血族医生翻着化验单说。味觉紊乱症，和味觉失调不同，其他味道都正常，唯独对血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身体各项指标没有异常，几项数据偏高。建议去精神内科查一查，原因很可能出在大脑。

　　该隐没去。他心里清楚，这毛病八成是之前那几次改造手术留下的后遗症。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动静，枝叶被拨开的声响越来越大，随即大卫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一只手里攥着绳子，绳子后面拖着一头中等体型的雄鹿。

　　但该隐的目光没落在鹿身上。雄鹿的腹部趴着一个小小的身体，有手有脚，头发拖到了地上，脏兮兮的，混着血迹和泥土，几乎和鹿腹融为一体。

　　该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分明是个不足三岁的孩子。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看不出死活，软塌塌地伏在那里。

　　该隐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你杀的？”

　　大卫一歪了歪头，答得漫不经心：“对啊，不然呢？”

　　话音刚落，该隐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大卫一猝不及防，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颧骨上，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他捂着脸抬起头，眼睛里腾起一股火来：“你他妈有毛病啊！”

　　该隐没有答话，第二拳紧跟着又到了。这一次大卫一有了准备，偏头闪过，反手一拳掼在该隐的腹部。该隐闷哼一声，腰弯下去，差点当场吐出来。可那一拳也激起了他的斗性，他咬着牙一把抓住大卫一的肩膀，指甲无声地伸长，在他胳膊上划出三道血淋淋的深痕。

　　“妈的！”大卫一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之前还顾着该隐是度兰的人不好下狠手，这会儿见了血，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拧身一腿扫过来，力道带起风声。

　　大卫三原本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两人都动了真格，他脸上的表情才微微变了一变。他快步走到那头雄鹿旁边，蹲下身探了探那个孩子的鼻息，随即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他还活着！”

　　这一声果然奏效。该隐稍稍分神，被大卫一一脚踹翻，身体擦着草皮滑出去五六米远，后背撞上一截树根，震得他眼前发花。大卫一打得收不住手，正要扑上来再补一拳，被大卫三横身挡在了前面。

　　“殿下来了。”大卫三说得不紧不慢。大卫一脑子还热着，听到“殿下”两个字条件反射地四下一望，密林里空空荡荡，哪里有度兰的影子。

　　这一下便知道是上了当，但就这一瞬的功夫，那股烧到头顶的火已经凉下来了几分。他狠狠啐了一口，丢下一句“去他娘的，要不是看在殿下的面上，老子今天打死你”，连那头雄鹿都不要了，转身大步离去。

　　大卫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还在微弱呼吸的孩子，又抬眼看了看靠坐在树根上、正扶着肋骨的该隐，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