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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狼崽子 全面清洗阴 ...

  •   该隐转身出了门。楼下游泳池边的派对闹得差不多了,几个半醉的宾客横七竖八地歪在躺椅上,池水被搅得波光零乱。朱利安被灌得人事不知,仰面躺在池边,玫瑰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胸口微微起伏着。

      高田蹲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从哪儿拔了一根细草,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朱利安的鼻尖和眼皮上扫。朱利安难受地偏了偏头,伸手乱挥,被高田一把捉住了手腕。

      该隐在楼梯口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洛杉矶的飞机上,窗外是绵延不绝的云海,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小隐隐?”

      该隐偏过头,看见高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前排溜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该隐抬了抬眼皮,往前方宽敞的头等舱看了一眼:“我在想,前面那么宽敞,怎么有人非要跑来后边挤着坐。”

      高田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那点小心思这么快就被戳破了,耳根微微泛了红,却还硬撑着狡辩:“胡说什么呢?和度兰殿下坐一起,我心里压力大。这不是想过来找你聊聊天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过来,“该隐,你和度兰殿下关系是不是挺好的?咱俩换个位置呗?”

      该隐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高田在旁边“哎”了两声,见他不理,自讨没趣地缩了回去,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什么,倒也没有再纠缠。

      飞机落地时,洛杉矶已经是傍晚了。机舱门打开,一股温暖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棕榈叶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气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该隐站在廊桥口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终于灌进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他打了辆车直奔特异局的办公楼。车在街对面停下时,他就看出不对劲了。楼下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用胶合板临时封着,墙壁上有大片被水泡过的污渍,像是消防车来过。整栋楼空荡荡的,窗户后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一点灯光。楼外贴着警方的封条,白底黑字,在暮风里微微翘着边。该隐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近。

      办公楼不远有一片小公园,正值傍晚,遛狗的人牵着绳子慢慢走,几个孩子在沙坑边追逐打闹,树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公园里种着几棵枝繁叶茂的树,其中一棵的枝桠上停着几只乌鸦,羽毛墨黑,眼珠沉沉的,一动不动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凝视。

      该隐走到那棵树下。群鸦惊起,翅膀扑腾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四散飞去。唯有一只没有动。该隐眯起眼,看到那只乌鸦的足下正缓缓淌下两缕细细的血流,沿着树干蜿蜒而下,在灰褐色的树皮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一只死鸦。它的脚爪僵硬地扣在树枝上,像还在拼命抓着什么,只是抓不住了。

      该隐心里一沉,目光飞速上掠。果然,在浓密层叠的枝叶后面,一具悬挂的尸体被暮色和树叶掩映着,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荡。

      该隐掏出手机报了警。不到十分钟,警车便到了。两个警官从车上下来,一个微胖,一个高瘦。微胖的那位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也没盖住他脸上的愁云:“这个月第二起了。月底就是年末,市长选举就剩十天。这个节骨眼上接连出人命,年终奖怕是要泡汤。”

      “别说年终奖了,”高瘦的警官接了一句,“弄不好饭碗都要丢。”

      该隐站在一旁,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落在那位胖警官脸上,没接话。他已经看过了尸体。死者应该是个流浪汉,衣着破旧,指甲缝里塞满泥垢,致命伤在脖子上,一道深而窄的勒痕。

      问题是那只乌鸦。死者的脖子上缠着绳子,乌鸦的脚爪上缠着同一股细绳头,两者被系在同一根树枝上,像是有人刻意把它们串在了一起。该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走上前去,亮出身份:“我是这栋楼原来的警探。第一起案件的现场在哪儿?”

      胖警官一听是同僚,神色松了几分,递了根烟过来:“哦哦,原来是自家人。”他吸了口烟,往街那头一指,“第一起是两天前,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离文森便利店不到五十米。”

      “死者呢?”

      “也是这附近的流浪汉。那人经常在便利店门口坐着讨钱,某一天忽然不见人了,隔了两天,尸体倒挂在停车场的电线杆上,被人发现的。”

      该隐点了点头,又问:“当时尸体旁边有没有发现乌鸦?”

      “乌鸦?”胖警官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乌鸦?”

      “……没什么。”该隐把烟还了回去,说了声谢,转身走了。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街道切成一段段明暗交错的碎块。该隐站在路边拨了梵卓的号码。

      无人接听。拨了三遍,三遍都是同样的忙音。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熄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夜色里站了片刻,拦了一辆车,报了度兰的地址。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一条被拉长的光带,慢慢融进远处的黑暗里。该隐靠着座椅,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在心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乌鸦、吊尸、封条、无人接听的电话。这些东西之间像被同一条线串着,可他还没摸到那根线在哪。

      车停了。他付了钱,推开门,走进了那座熟悉的别墅。

      屋里没开大灯,只壁炉还燃着一小片余火,暗红色的光在木柴的缝隙间明明灭灭地跳着。该隐径直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湿漉漉的。

      他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风里闪了两下才稳住。

      度兰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听到他进来的动静,眼皮都没有抬。过了大约一刻钟,该隐手里的烟烧到了第三根,屋里已经积了一层淡淡的烟味。

      “该隐先生,吃饭了没有?”格林沃德问。

      该隐摇了摇头,烟灰从指间落下,在窗台上碎成一小撮灰白的细末。

      度兰的视线从该隐脸上移到窗前那截烟灰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回来。

      “那我等会再上来。”格林沃德说。

      该隐“嗯”了一声,却没动。他又点了一根烟,火光映在他眼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细小的崩裂声。

      度兰回到书桌前坐下,公文摊开在面前,纸上的字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扑面而来,沉沉的,没有星星。没过多久,一只暗鸦穿过夜色飞进窗来,红眼在暗处亮了一下,稳稳落在吊灯上。

      乌鸦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度兰听了一会儿,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开口:“知道了。传话给梵卓,这里没他的事了。”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些血鬼。传令下去,一窝全烧了,一个不留。”

      乌鸦展开翅膀,从窗口掠了出去,融进黑夜里。

      度兰又在窗边站了片刻,才转身,缓步上楼。

      那一夜,洛杉矶的地底下并不太平。先是下水道和阴沟里像溃堤一样涌出一群又一群血鬼,灰扑扑的,浑身湿黏,在深夜的街头毫无章法地扑向路人。街灯照出它们扭曲的影子,像一群被从洞里赶出来的老鼠,慌不择路,只知道伤人,只知道跑。

      驻守洛杉矶的魔党早就等着了。“暗鸦”们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收网,把那些四处逃窜的影子一只一只捞进兜里。

      这是血族内部的一场清洗。一边是自诩为真血族的吸血鬼,一边是半人不鬼的失败品。结局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的,连悬念都谈不上。天亮之前,老鼠被屠得干干净净,暗鸦们在每处窝点浇上油,一把火点了,黑烟滚了几条街,什么也没剩下。

      第二天一早,该隐刚把咖啡杯端起来,安德和利特的电话就进来了。两人声音听着还行,说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该隐放了心,问是谁干的。安德那头顿了一下,说是“血鬼”。

      该隐挂断电话,心想,难道是光明会的余孽又冒出来了?他放下杯子,外套也没来得及扣齐,便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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