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温柔冢 恨意如同洪 ...


  •   “阿波罗到底是谁?”

      度兰的手指从小提琴的琴弦上滑下来,指腹沿着琴面那道旧痕慢慢摩挲了一下。

      “雷弗诺。”度兰语气平静,“擅长幻象和幻术。当时他站在始祖身后,始祖毫无防备。我得知他是叛徒后,就把他杀了。”

      度兰说得很轻描淡写。可该隐恰好读过那段历史。

      十三位第三代血族,雷弗诺是其中之一,而雷弗诺一族在后来的“第二城市时期”被灭族,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卡帕多奇亚一族填补了他们空出的位置。

      灭族。该隐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度兰对雷弗诺的恨意,远不止“杀了”二字能盖得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度兰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手腕被攥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整个人被往后一带,后背撞上衣柜的边缘。该隐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脖颈一侧便被咬住了。

      钝痛裹着温热一起漫上来,牙齿切入皮肤的触感清晰得过分,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急迫。该隐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挣扎。那些翻涌上来的问题和没说完的话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平缓。痛是真的,温热的触感也是真的,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样更真实。

      他靠在度兰怀里,脖子微仰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睁开眼。

      **

      该隐在高田的邀请下来到马克西米·托瑞朵的宅子。高田凭借着他人来疯的性格,俨然成了宅子的半个主人,呼朋唤友地在游泳池边开趴体。而马克西米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三层的画室里画画,对侄子的瞎胡闹完全不闻不问。

      该隐只想待一会就走,但喝高了的高田硬是拉着他不愿让他走。一群多多少少有点不太正常的艺术家正在比赛谁能在水下闭气时间久,大雪天的,每个人都脱了上衣和裤子,身上只穿一条内裤,边喝着酒边跟鸭子似的往水里跳。朱利安脾气最好,已经被来回欺负了两轮,在水里晕头转向地冲着该隐笑:“该隐,来、一起来玩……”

      该隐无奈地走到池边,弯腰朝朱利安伸出一只手:“先出来吧。”

      高田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翘着腿幸灾乐祸道:“不行哦,规定今晚比赛输了的人要在城里裸奔一圈。”

      该隐:“……”

      该隐不想掺和这群艺术家的弱智比赛,便往后一退,抱着臂往大理石柱上一靠,打算作壁上观。

      这时,他感到有一道视线在注视自己。他抬头往三层东边的窗户看去,马克西米·托瑞朵正站在窗边看着他。

      他对马克西米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早年丧妻,脾气古怪,已经很多年避世不出。听高田说,朱利安的外公,即凡赛·托瑞朵是托瑞朵一族的族长,凡赛爱女心切,在小女儿死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很快就去世了。马克西米以半价买下了这栋宅子,还是因为一桩风流韵事。据说凡赛一开始挑女婿看中的是马克西米,而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

      该隐想和马克西米聊一聊亚纳的事,便绕过游泳池,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了马克西米所在的画室。

      马克西米似乎知道该隐要来找自己,画室的门半开着,这让该隐有点惊讶,但很快,这种惊讶就随着马克西米冷冰冰的话语烟消云散。

      “别多想,我让你进来,只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侄儿和朱利安的份上。”马克西米语气冷硬地说。

      “如果没有高田,我们很难脱生。”该隐说。

      “哼,高田什么能力,我比你清楚。”马克西米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到沙发边,又费劲地扶着自己的右腿坐下,“他不拖累着朱利安一起丧命,我就谢天谢地了!”

      几句话下来,该隐也意识到和马克西米这种人聊天,根本就不需要多余的客套,单刀直入反而更加适合。

      该隐索性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亚纳是怎么获得凡赛的青睐,让凡赛甘愿把女人嫁给他的?”

      “他算个屁!”听到亚纳的名字,马克西米意外地激动,“他就一个野种!人渣!魔鬼!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马克西米居然这么恨亚纳。

      电光石火间,该隐想起“红少爷”恶行累累,罄竹难书,买卖器官,肆意转化人类,且专挑女人下手。难道马克西米妻子的死也和亚纳有关?

      “他不仅害了安娜连,也害了瑞秋,他和他那个婊|子妹妹狼狈为奸,不知道害了多少人!”马克西米激动地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语带憎恨,“移血术到他手里,就成了屠夫手里的屠刀,这种渣滓,根本不配用移血术!”

      该隐觉得马克西米的话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马克西米说的“瑞秋”应该是他妻子,看来他猜的没错,马克西米的妻子果然死于亚纳之手。但马克西米为什么说亚纳“不配”使用移血术呢?

      该隐能想到两个原因。一个原因亚纳出身低微,不配使用辛摩尔一族的高级禁术;另一个原因是移血术可能并不是如他以为的那样是伤天害理的巫术,它可能有其它的用途。

      该隐等亚纳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道:“据我所知,移血术是辛摩尔一族用来把人转化为他们的一员,或者以人类之血复活他们一族的成员的。难道移血术还有其它的用途?”

      马克西米长久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加上脾气暴躁,一头头发几乎已经掉光,只留几缕稀疏的头发垂在耳侧。脸上皱纹杂深,脸色阴沉,目光阴鸷地盯着该隐,冷冷道:

      “谁跟你说只有辛摩尔一族的人会用移血术了?移血术最早由莉莉丝所创,莉莉丝又把移血术教给始祖。移血术原本是用来救人的,只是辛摩尔那群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才把移血术变成了害人的腌臜邪术。”

      “救人?”

      该隐还要再问,马克西米已经别开了脸,目光落向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声音沉下去,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调查移血术,但我提醒你一句,凡是和始祖有关的事,都不会简单。你好自为之吧。”

      该隐的目光从马克西米那张瘦削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搁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上。指节突出,皮肤薄得像一层陈旧的纸,覆着淡青色的血管。这个人把自己关在这座宅子里太久,久到连肌肉都萎缩了。

      该隐沉默了一瞬,开口:“亚纳死了。风啸堡被烧得一干二净。”

      马克西米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但该隐看见了。他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足不出户,与世隔绝,这座白色的大宅子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钟,外头的风浪再大也传不进来。

      马克西米很快回过神来,微微眯起眼睛:“谁干的?”他的语气里有某种极力压着的东西,像一层薄冰底下涌动的暗流。该隐听出来了,那几乎是一种快意。

      “我没亲眼看到。”该隐说,“他们说是度兰。”

      马克西米愣了几秒。然后他大笑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积压多年的痛快。“哈哈哈哈——呵呵呵——果然是他!”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眼角都泛了湿,随即那笑意猛地一收。他紧紧盯着该隐,目光像一根针:“连十三长老见了度兰·勒巴森都要喊一声‘殿下’,你一个无名小卒,居然直呼其名。你和度兰是什么关系?”

      该隐对上他的目光:“没什么关系。”

      马克西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被压在箱底很久的旧事。

      十年前,度兰向长老会提出申请,要为自己登记一名伴侣。血族与人类通婚早已平常,男男女女也没人置喙。问题是度兰是纯血统,按规矩,正式的登记必须在圣殿对着诸神宣誓。长老会尽职尽责地调查了他那位未来伴侣的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便炸了锅。那人不仅是个地位低下的转化者,还极有可能是人造血族。

      人造血族是长老会的眼中钉、肉中刺,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肮脏存在。度兰要和这样一个人结成合法夫妻,长老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们不仅反对,还千方百计地破坏这桩姻缘。

      后来他们的确成功了。度兰沉睡了很久,醒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人。仿佛那十年只是一场被风吹散的梦。

      马克西米的目光落在该隐的脸上,看了片刻,又移开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该隐知道这是逐客令了。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再问,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的风灌过来,凉飕飕地贴着后颈。门在身后合上时,他听到马克西米在屋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