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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富贵病 什么风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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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美国,旧金山。
一个寒气的清晨,浓雾笼罩着金门海峡。三米以外的景物模糊不清,海水在雾气弥漫下呈现死气沉沉的灰黑色。
珍妮是来接她姐姐玛丽回家的,玛丽在俱乐部被灌了不少酒,此刻正昏昏沉沉地趟在后座椅子上。为了随时照顾玛丽,珍妮没有开车,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
黑色的出租车驶过钢铁大桥,浓雾笼罩的桥架上浮现了一个人影。
珍妮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那个桥架距离地面有两米高,而且中间镂空,往下俯视是高大十多米的泰晤士河。除非有人想不开,没有人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但随着车子往前开,浓雾中的人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真的有人站在桥架上!
珍妮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那个人想自杀。
“请在前面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珍妮恰巧抬头看后视镜。她从司机的眼神里看出了犹豫。
这种天气谁都想早点回家睡觉吧,除非是真的热心之人,人们是不会去管在寒冷的冬天想跳泰晤士河的人的,因为这类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心意已决想自杀,路人再怎么劝都没有用。
“女士,前方停车需要额外收费的。”
司机略显冷漠的话语响起,却没有动摇珍妮的决心。她点点头:“请算在总价里吧,麻烦了。”
也许是珍妮友善的态度感染了司机,司机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朝着人影所在的地方开去。
珍妮摇下车窗:“嘿——”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桥架上的人消失了。人是在她的眼前消失的,如同她平时在电视机里看到的“大变活人”魔术一样。只不过大变活人的魔术还需要一位魔术师和作为道具的幕布,眼前的一幕却是自然的就发生了。
珍妮晃晃脑袋,再次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咣当”一声巨响,车窗玻璃像蜘蛛丝一样裂开,司机大骂一声“Fuck!”,猛打方向盘和脚踩急刹车,轮胎和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身在一阵猛晃后猝然停下。
珍妮的脑袋“咚”一声撞在了车窗上。玛丽就更惨了,上半身滑在了地上,并且因为难受而开始呕吐。
车窗碎裂的已经从里面完全看不清外面的东西了,司机恼怒地摇下车窗,探出头骂道:“哪个狗娘养的,随随便便冲出来是想找死吗!呃——”
司机的声音突然顿住,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发出恐惧的“呃呃”声。
珍妮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死尸般幽暗的皮肤和红色的眼睛,说不清是个什么东西,正掐着司机的脖子把人往窗外拖。司机目测体重一百公斤,那家伙却轻轻松松地把司机提在手里,如果不是因为半开的车窗太小,容不得司机庞大的身躯穿过,恐怕司机早已经被拖走。
珍妮吓坏了,报警的手剧烈颤抖着。等待电话被接通的那几秒,就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电话接通了,未等对方说话,珍妮就慌忙说:“我们遇到了…袭击…袭击我们的是…这里是…啊!”
车身突然一个打滑,重重往桥边栏杆撞去。手机飞了出去,珍妮的额头再次撞在车身上,鲜血几乎立刻沿着她的额角流下,迷蒙了她的视线。
“喂?女士,请说出您的具体位置。重复一遍,请说出您的具体位置。喂?女士,您还在吗?”
警员还在电话那头说话,经过电流处理的声音在车里发出一阵细小的回声。
珍妮费劲地去找那台黑色的黑莓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是从座位底下传出的——手机滑进了车座底下。
“女士?喂?”
“这里是金……”
咣当——
刺啦——
头部撞击使珍妮脑袋昏沉,她只能听到外面几声巨响,像是重物跌落的声音。很快,世界恢复成了一片死寂。于这片死寂中,她又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紧接着,车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扒开,黎明微弱的光线刺入她的视网膜。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车门外,先是将玛丽抱了出去,紧接着是她。
珍妮什么也看不清,疼痛和疲倦让她意识涣散。
男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珍妮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不可闻:
“救命……”
该隐一言不发,将她平放在地上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警车涌入金门大桥,红蓝色的警灯交替闪烁,警戒线被拉起,大桥上发生的命案很快就登上了当天的报纸头条。
***
“这是这个月第三起袭击了,看来今年的圣诞假期又要泡汤了。”利特哀嚎了一声。
“等你有了女朋友再抱怨吧。”安德笑嘻嘻道。
“该隐你呢,圣诞假期有什么计划?”
“没计划。”该隐嘴里叼着烟,快速浏览了一遍今日的《洛杉矶时报》,余光瞥见人来,放下报纸,站起来:“副队。”
“特异局不是请你们来聊天的,还不赶紧给我去干活?”凯南说,“该隐,你把今天的案情汇总一下发给我。”
“好的副队。”
凯南离开后。
“真是个阴险小人,靠着关系进来还这么嚣张,我呸。”利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副队为什么这么针对你啊?”安德凑到该隐面前,问。
“不知道,也不关心。”该隐转向电脑,开始查资料。
“我知道。”利特压低声音,“因为有一次该隐让副队当众出丑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德眼睛一亮,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利特瞄了眼门口,压低声音:“那次全队体能测试,副队刚吹嘘自己在射击上二十年没输过,一直是全队第一。可结果出来,你猜怎么着?该隐样样第一。”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个。”
该隐加班到两点,关掉电脑,拿起外套离开。
旧金山的雨连着下了四天,该隐住在唐人街背后那条巷子里的出租屋。房间不到五十平米,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后墙,白天也得开灯。
他从超市拎了一袋泡面回来,拆了两包倒进碗里,热水一冲,盖子压上,坐在床边等。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等面泡好,他揭开盖子,低头吃起来。楼下的房东太太正在骂人,嗓门大得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清,大概是在说垃圾没分类。该隐把那碗面连汤带水吃完,碗搁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慢慢洗完。
他很少出门,不上班的时候就待在屋里。特异局的工资不算低,但他把大部分都存起来了,花在自己身上的很少。衣柜里两件换洗的衬衫,袖口都磨毛了,也没换新的。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以前度兰给他的那些东西,什么都是最好的,可那像住在别人的壳子里。现在这间又小又暗的屋子,吃泡面穿旧衣,别人看着寒酸,他觉得踏实——因为每一件东西都是他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不是施舍的。
但他偶尔会想起度兰。比如天黑下来的时候,比如听见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人的手,想起他低头点烟的样子。然后他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他把碗放好,关了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很低,灰扑扑的一片。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是周末,该隐照例加了一天班。离开特异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坐车,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拐进唐人街那条巷子。
王乐乐工作的那家饭馆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贴着红纸剪的福字,透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他推开门,王乐乐正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水。看见他,她眼睛弯起来,笑着说:“哥,你等我一会,最后两桌客人走了我就收工。”
该隐点了点头,在靠墙那桌坐下,把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十年了。那年他从长老会手里接回王乐乐后,没把她送去福利院,就留在身边自己带着。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血族带一个刚转化的血族小孩,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但还是把她从小学供到了高中毕业。现在她十九岁了,自己租了间小公寓,在这家馆子做帮厨,日子过得普通,但安稳。
该隐看着她在餐桌间穿梭的利落背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两人一起吃了顿饭,送王乐乐回家后,该隐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门开了。他还没来得及按灯,就停住了。昏暗里,一个人影坐在他那张破沙发上,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姿态从容,仿佛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该隐捏着钥匙站了一秒,认出那道轮廓,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反手关上门,钥匙扔进门口的小竹篮里,没有开灯。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