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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血黎明 度兰被迫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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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章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该隐刚从出租屋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他才接起来。秦章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和远处工厂机器的嗡嗡声:“城郊,废弃修车厂,光照会的最后一个据点。我到了,里面没人,但有些东西你最好来看一眼。”
该隐挂掉电话,拦了辆车。路上他没看窗外,也没看手机,手指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阳光从车窗外打进来,落在手背上,是暖的。但他觉得冷。
车停在一大片荒地上。修车厂比想象中更破,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几辆锈得看不出颜色的车壳歪七扭八地停在空地上。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长出来,没过脚踝。秦章站在门口,看见他来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该隐跟进去。厂房里光线昏暗,满地油污和碎玻璃,一张翻倒的桌子靠在墙角。秦章指了指角落:“那边。我检查过,没有别的东西了,但那个,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该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子,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份皱巴巴的报纸压在底部。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报纸拿起来。报纸很旧,边缘卷曲发黄,显然是多年前的东西。他翻开报纸的瞬间,一张照片映入他的眼帘。
照片上是个男人,穿着深色制服,低着头在点烟。该隐的视线落在男人脸上——黑发,偏瘦,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脸他见过。每天早上刮胡子的时候,在镜子里见过。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秦章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才抬起头。秦章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沉默了。
该隐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低头看那份报纸,是很久以前的旧报纸,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他在页面中下方找到一段文字,不长,被一个油污手印盖住了几个字,但剩下的部分还能读:
“……勒巴森亲王与王妃的婚礼曾是血族最盛大的典礼。王妃于圣战中战死,亲王悲痛欲绝,此后自行进入沉睡,长达千年。传闻他沉睡期间仍在寻找王妃的转世,血族中流传,他曾多次在梦境中与王妃重逢,醒来后便独坐终日。”
该隐的目光停在“同一张脸”四个字上。他反复看了两遍,把报纸折好,和照片一起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有别的东西吗。”他问。秦章摇了摇头:“没了。这个据点应该已经废弃很久了。”
该隐点点头,走出了修车厂。外面的太阳正在下山,天空是一片暗红色,云层很厚,压在远处工厂的烟囱顶上。他在路沿上站了一会儿,风从空地上刮过来,带着尘土和锈铁的气味。
他摸到口袋里的报纸,但没有掏出来。他知道那是谁了。那张脸和他有八九分相似,如果不是老照片的像素模糊,他几乎会以为自己看见了双胞胎。
他想起度兰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眼神,想起度兰无数次在深夜里坐在床边看他,目光安静而长久。他以为那是关心,是保护,是某种他曾经想要相信的、接近于感情的东西。但现在,他明白那束目光穿过的不是他——是他身后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什么都不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该隐没有掏出来看。他站在路边,看着最后一缕天光从云层边缘消失,天色从暗红变成深蓝,然后变成墨黑。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他脚下那片水泥地照出一块孤零零的亮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很短的一截,缩在脚底。然后他听见了引擎声。不是一辆,是两辆,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该隐抬起头,车灯已经照到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车门打开,四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深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该隐转身就跑,但只跑了两步,后颈一阵剧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视野瞬间黑了下去。
他是被冷水泼醒的。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猛地呛了一口,咳嗽着睁开眼。光线很白,刺得眼睛发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铐在椅子扶手上,金属边缘很薄,硌着腕骨,有点疼。
他抬起头,对面站着四个人。长老会。他们站在三米之外,把他围在中间。背后是一面没有窗户的白墙,头顶一盏灯,灯管嗡嗡响着,光线冷白,照得所有东西都没有颜色。
中间那个人往前迈了半步,从袖子里拿出一只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微微发亮,像某种矿石粉末溶解在水里。
“你是实验室的产物。”他说。声音没有感情,像在念一段已经写好的判决书,“本不该存在。清除你,是对血族秩序的维护。”
该隐看着那只注射器,看着针尖上那一点微光。他的后背贴着椅背,冰冷的铁质椅腿硌着他的脊柱。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一面破鼓。
“度兰……”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他知道吗。”
“你现在应该祈祷他最好不要知道。”
“什么意思?”
辛摩尔似乎看出了该隐想反抗和逃跑,说:“一个星期前,度兰·勒巴森向卡玛利拉血族圣殿提交了你的销毁申请。他如果知道了,现在会第一个动手吧。”
该隐脑袋嗡嗡嗡地响,大脑一片空白。
度兰要销毁他……?
辛摩尔又往前走了一步,针头离该隐的手臂只剩一掌的距离。该隐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力气挣扎,手腕上的铐子太紧了,挣一下,金属边缘就嵌进去几分。他感觉到针尖已经碰到他的皮肤,凉得像冰。
然后门被撞开了。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从门框上脱落,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该隐猛地睁开眼,只看见一道人影冲进来,速度快得连灯光都追不上。那人一把抓住该隐的椅背,另一只手挡开伸过来的注射器,动作干脆利落。
是度兰。他的西装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左肩处有一片暗色的湿痕,正在往外渗。脸上也挂了一道血口子。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单手按住该隐的椅背把他往后拖,另一只手一扬,那把椅子连人带椅被甩到走廊里。
该隐在走廊地板上翻了半圈,撞在墙上,铐子还在手腕上,金属硌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撑着手肘爬起来,看见度兰站在门框里,背对着他。长老会四个人已经追上来了,其中两个一左一右地夹击,银色的武器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弧光,度兰侧身躲开,但慢了半拍,左肩又被划了一道。他反手抓住最近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逼退了两步。
然后有一个人开始念词。那声音很低,像某种古语,音节沉重,每个字都带着回响。地面上忽然亮起一圈光纹,暗金色的,从长老会那四个人脚下向四周扩散,把度兰也圈了进去。度兰的动作慢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手脚。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该隐,嘴唇动了动,然后他反手把门拉上了。
那扇门合拢的瞬间,该隐看见暗金色的光纹猛地亮了一下,像一团火被点着了。然后是一声闷响,爆炸一般的冲击力从门缝里挤出来,把走廊墙上那排灯管震碎了三根。玻璃碎片掉在地上,哗啦一片。
“度兰!”
该隐爬起来,踉跄着冲到门边。门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木板还挂在铰链上。他扒开门板往里看,满屋子的灰尘和碎屑,空气里一股烧灼的味道。度兰躺在房间中央,那圈暗金色的符文已经熄灭了,剩下几道灰烬般的痕迹在地面上蜿蜒。
度兰的胸口没有起伏。他的眼睛阖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下颌滴到地上,但身体一动不动。
长老会的人站在他周围。四个人的袍子都沾了灰,站在最前面的辛摩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度兰,语气像在汇报天气:“对度兰·勒巴森的强制沉睡成功。沉睡时间:十年,或者更久。”
该隐跪下去。他推了推度兰的肩膀,触感还是软的,体温还在,皮肤底下能摸到脉搏细微的跳动。但无论他怎么推,那双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抖:“度兰。”
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过来就是傻子了。
“……你们利用我。”
该隐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度兰的脸。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度兰的肩膀上。很轻,像怕压碎什么。度兰的呼吸很浅,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贴得足够近的时候,才能隐约捕捉到那一点极微弱的起伏。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追查私自制造、贩卖和交易‘人造血族’一事已经有十年,从利物浦到开普勒,一直追查到这里,中国安潭。根据血族律法,‘人造血族’被定位为‘危险生物’,凡是私造和贩卖者,必除以重刑。而‘人造血族’,则必须销毁……”
“度兰·勒巴森身为纯血种,屡次违反血族律法,强制沉睡,这是圣殿的判决。”
辛摩尔冷冰冰地说完,想起度兰几天前的话,终究还是怕真杀了该隐,这位之后醒来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反正现在目的也达到了,放该隐一条生路也无妨。
“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度兰面前。如果被我们发现,你会没命。”
天际渐亮,黎明即将破晓。
亮光中带着两抹长长的绯色,仿佛粉蝶的翅膀,随着云卷云舒而轻轻扇动。
飞机上,该隐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在空姐的催促下拉下遮光挡板。
安潭市短暂而绚丽的绯色黎明过去后,又是漫漫无期的阴雨季。
飞机飞越万水千山,穿过广阔无垠的沙漠和戈壁,沿着中国青藏山脉一路西行,直到绯色的黎明一点一点被乌云吞蚀。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