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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血黎明 我只想和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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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的人是在傍晚到的。该隐坐在客厅里,听见外面有车停下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关合和低沉的说话声。他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见四个人从花园大门走进来。
深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们走路的姿态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老派贵族特有的从容。
该隐站起来。大卫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手臂微微抬起,挡在他身前。“回房间去。”大卫十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他们是谁。”该隐问。
大卫十没有回答。他侧过身,用肩膀把该隐往后拦了半步,示意他上楼。那四个人已经从大门走进来了。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该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转身,上了楼梯。踩到第二级台阶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说话人口音很重,像是某种古旧的腔调:“就是那个?”
没有人回答。该隐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后,侧耳听。楼下没有发出太多声响,脚步移动,衣料摩擦,然后是上楼的动静。几个人经过走廊,脚步声沉稳而齐整,像受过某种训练的队伍。他们走向书房,门开了,又关了。
该隐把门缝推大了一点,看见书房的门合拢,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站在暗处,隐约听见几个词从那扇门后面传来。声音很低,隔着一道墙,听不太真切,但有几个词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耳朵。
“清除”、“不稳定因素”、“可能会成为隐患”。
他站在门后,一动不动。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滚动。
他想到自己的身份——领养的,实验室的产物,转化者。他想到亚伯的出现,想到那张照片,想到那份文件。他知道长老会是血族社会的最高权力机构,他们向来说一不二。“清除”这个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不会只是恐吓。
但真正让他停住脚步的,是另一个念头。他站在门后,手里攥着门框,后颈一阵一阵发凉。如果长老会认为他是一个威胁,那度兰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答案。他以前以为自己知道,但现在不确定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度兰还让他“以后再说”,把那沓文件收进抽屉里,然后关上了门。他不想让该隐知道的事,比该隐想象的更多。如果一个实验室里造出来的合成品可能会威胁到整个血族社会的稳定——他们会不会选择把他清理掉。
该隐退后半步,轻轻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板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面,仰头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窗外是深蓝色的天空。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来。
夜里十一点多,度兰来敲他的门。该隐躺在地板上,没有开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门被推开一条缝,度兰站在外面,没有进来,只说了句:“待在房间里,别出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该隐坐起来。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看着门口那道修长的剪影,问:“那些人来干什么。”
度兰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搭在门把手上,肩线绷着,像在思考要怎么措辞。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把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然后是书房门关合的声音。
该隐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他听见走廊上的动静,听见门开了又关,听见模糊的交谈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他靠着门板坐了一会儿,地板很凉,从睡衣薄薄的布料底下渗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和过去的牢笼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封闭,一样的——他不知道门外的人在做什么决定,关于他的、没有他的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没几件衣服,他随手扯了两件,卷成一团塞进书包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然后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潮湿味道。他翻上窗台,踩着外墙的排水管滑了下去。
后门没锁。他穿过花园,推开铁栅栏,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出租屋。门锁还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他走进去,把包扔在床上,然后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一张纸条,压在昨晚那只信封原来的位置。他走过去,拿起来看。字迹潦草,笔画很重,像写的人很匆忙,又或者故意不想让人辨认出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你对他而言永远只是替代品。”
该隐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这个字用得刻意。如果纸条是长老会留下的,他们不会用“他”来指代度兰。长老会的语言风格该隐在文件中见过,那种老派、迂回、从不用人称代词的方式。这张纸条的写法不一样,更像某个人专门写给他看的。
他站在桌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度兰书房书桌上的相框,那个放在最里面的、他从来没敢仔细看过的相框。想起度兰看到1000号的反应。
想起度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反应——度兰看了他很久,那种目光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以前以为那是审视,是评估。但现在纸条上的那句话扎在他脑子里,他忍不住把它们串起来。
度兰对他好,也许一开始就是因为别的。
他强迫自己把纸条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来。他告诉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想,但那个念头已经扎进去了,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替代品——替代谁。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张纸条,也不知道它到底是警告、挑拨,还是某种测试。但他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假装没看见过这句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秦章的消息,说有一件关于光照会的新线索,约他见面聊。该隐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起来,把纸条对折,夹进桌上的那本书里,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阴天,云压得很低。楼下的早餐摊正在收摊,老板娘看见他,招呼了一声:“今天起这么早?”
该隐没有说话,低头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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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该隐离开后,会客室里,度兰和利森·辛摩尔长老的会谈还在继续。
水晶枝形吊灯悬挂在铺着深红色餐布的长桌上,度兰支着下巴望着对面的老者。老者发须皆白,但体型毫无瘦弱之感,双手交握,拄着一顶金色铜蛇杖头的文明杖,脸色阴沉可怕。
老者的后面还站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位便是十三长老之一的利森·辛摩尔长老。
长老会是血族现存最古老的组织,十三位长老的年纪加起来有血族历史那么长了。除非遇到极为重大的事件,长老会才会出面。
度兰对辛摩尔的到访一点也不惊讶。
“辛摩尔长老,我心意已决,就算是您亲自来劝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辛摩尔握着铜蛇的手紧了紧,阴沉着脸说:“度兰,长老会早已为你选出血族中基因最优秀的一批女人,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组建家庭,繁育后代。但你做了什么?你上个月递交了同性配偶结婚登记,虽然我们不反对同性婚姻,但你情况特殊。作为纯血族,繁衍纯血族后后代是你的使命……”
度兰打断他:“我只想和该隐结婚。”
辛摩尔嘴角抽动了两下。在心里把卡玛利拉那群派他来做这倒霉糟心工作的老不死们挨个骂了个遍,脸上表情却纹丝不动,试着用商量的语气说:“该隐只是个低等血族,配不上你。或者……你先和他结婚,结了婚你照样找其他女人,只要有孩子,一切都好说。当然,我能理解丈夫出轨的感受,在物质和情感上我们会尽量补偿你的配偶,你看怎么样?”
“怎么个补偿法?”度兰声音放轻了些。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库里·勒巴森长老,作为度兰曾经的教父一路看着度兰走到今天的人,库里·勒巴森一定知道,这是度兰不开心的标志。这煞神只要不开心,他身边的人就得遭殃。
可惜辛摩尔是族外人,对度兰缺乏了解,度兰一问,他还以为事情有回转的余地,心里一松,阴沉的脸皮难得的松缓下来。
辛摩尔说:“情感补偿,自然是在您不在的时候,为您的配偶提供温柔体贴的伴侣……”
度兰露出温柔的微笑:“我还没死呢,你们就盘算着撬我墙角了?”
辛摩尔:“……”
度兰站起来:“请回吧,不送。”
辛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