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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血黎明 何为真实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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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刚到特异局里,秦章让他回自己的出租屋看看,说那边最近发生了几起盗窃事件,让他回家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出租屋的门锁是坏的。该隐手指搭在把手上,没用力,门就开了。他站在门口,视线从门槛移到屋内。东西没少,柜子抽屉也都合着,和出门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桌面上多了一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邮戳。该隐走过去,拿起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翻过来看,手指顿住了。
是两份基因序列对比图,左边标注着“自然转化者”,右边是“人造血族”。两条序列高度重合,只在末端有一小段差异。照片右下角没有拍摄日期,没有任何标记。他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陌生:“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该隐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把照片放进外套内袋,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度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没人,走廊静悄悄的。该隐换鞋的动作很轻,他没有开灯,沿着墙根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按住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开了。书房里没有开灯,窗户半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该隐走进去,绕过书桌,蹲下来,手指沿着书柜底层的边缘摸过去。他的指尖碰到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按下去,轻微的咔声,一块木板松动了。他把木板抽出来,露出后面一个狭小的暗格。
里面有东西。一沓文件,牛皮纸封面,边缘已经泛黄,右上角盖着一个红章:“已销毁”。该隐把文件抽出来,坐到了地板上。
夜色很暗,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页一页地翻。这是一份实验计划,光照会早期的内部文件,标题是“始祖血液移植项目——人造转化者批量制造方案”。他快速跳过前言和理论部分,直接翻到附录。
附录里列了第一批成功案例,一共七个编号。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转化数据:血型、转化时间、身体状况、术后反应。该隐的视线停在第二个编号上。血型和他一样。转化时间和他的记忆缺口完全吻合。身体状况那一栏写的是“受试者术前无重大疾病史,术后恢复良好,未出现排异反应”。
他盯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把文件往前翻,找到项目说明部分。上面写着:“通过提取始祖该隐的血液碎片,经特殊处理后植入受试者体内,可使其在短期内完成向血族的转化。经三次临床实验证实,该方法转化成功率为68%,转化后受试者血液序列与自然转化者相似度达97%以上。”
97%。该隐把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看了一眼那张对比图。高度吻合——照片上的结论和文件里的数据对得上。他把照片放在文件旁边,盯着看了很久。
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碎片。
他醒来那天,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窗外有阳光,他记得自己一睁开眼就是天花板,然后是度兰俯身看他的脸。度兰说:“你出事了,我救了你。”那天他身上没有伤,不疼,哪里都不疼,只是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以为那是转化的正常反应,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慢慢想起来。
但七年过去了,他什么也没想起来。他从没问过度兰是怎么救他的,从没想过自己是怎么被转化的。他以为那是自然的事,就像一个苹果会落地、水会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现在他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两份证据,把他那点理所当然的认知砸得粉碎。
他把文件又翻了一遍,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个字都没有漏。第二遍。第三遍。每一遍读完,他脑子里的那个猜测就更清晰一点,也更重一点。他可能是实验室里造出来的。那些关于血族的传说、关于转化的规则,他曾经以为适用于自己的那些东西,也许根本不适用。
他是假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该隐还是听见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向门口。门被推开,度兰站在那里。夜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从该隐脸上移到地上的文件和照片上,然后停住了。该隐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在评估什么。过了好几秒,他走进来,蹲下,伸手把文件从该隐手里抽走。
“谁给你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桌上的信封里放的,在我出租屋里。”该隐回答。他的嗓子有点干,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磨着砂纸,“照片、文件,都在我桌上。”
度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没有翻开,只是捏着封皮,拇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度兰。”该隐叫他。他看着度兰低垂的侧脸,看着那双被月光照成浅色的眼睛,“我是造出来的吗?”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窗帘的声音。
度兰把文件合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时间整理措辞。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整理出来,只把那沓文件收进书桌抽屉里,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该隐,说了一句:“这件事以后再说。”
该隐还坐在地上。地板很凉,他的后背靠着一排书柜,脊梁硌着硬邦邦的书脊。他看着度兰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书桌前低头按着抽屉边缘的人,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帮他剪过花枝,在他发烧的时候伸手探过他的额头,在无数个夜晚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文件。他曾以为那里面至少有部分是真实的。
“不是现在。”该隐说,声音低下去,“那什么时候。”
度兰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带上了。咔哒一声轻响,门缝里的光被收走,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该隐坐在地板上没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低下头,把散落在腿边的照片捡起来,捏在手里。照片背面那行字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他不知道。他曾以为度兰知道,也以为度兰会告诉他。但现在,他觉得度兰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只是从来不打算让他知道。他坐在黑暗里,攥着那张照片,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剥落的墙皮,露出底下灰白的、没有温度的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