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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距云霄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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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云霄初试已过两月,这两月间门内事务都照常运转,姜淮也没有再来看过纪樊川。
自那夜姜淮来过之后,纪樊川很明显地能感受到自己在学堂的待遇好了很多,几个从前带头欺负他的世家子弟都收敛了气焰,连学谕也会偶尔关心他的修炼,他猜想是姜淮在暗中帮他。
他本不想打扰姜淮,这些天虽然屡受刁难,但和他过去所遭受的相比简直算得上是不痛不痒的程度。更何况,他来到云霄,想的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帮上姜淮,如今却要连这点小事都要麻烦他。懊恼愧疚之余,更加感激姜淮,从此越发刻苦修炼。
云霄七试当日。
清晨,数百名过了初试的孩童身着统一的云霄服饰,被外门的执事弟子带至一处悬崖。
今日分明是七试的日子,为什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有人鼓起勇气发出疑问,那弟子却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他们考试的地方。许多人都露出迷惑气愤的神色,有人争辩有人质疑,一时间场面十分嘈乱,纪樊川却敏锐地察觉到脚下所站着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却又找不到是哪里古怪。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就眼尖地看到带他们来的弟子手上似乎握着一枚金色的令符,金光一闪,地上浮现出一个让人看了眼花的巨大法阵。
法阵运转,金光大盛,一瞬间天旋地转,纪樊川还没来得及紧张,眼前景物倏忽发生变化,连周遭的灵气都有了细微的改变。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与先前大不相同的景象。
纪樊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居然是一个传送法阵。这段时间以来他恶补修真界的各种常识,也在学堂里学了一点粗浅的阵法知识,知道如今修真界是很少用这种小型的传送法阵了,不仅需要耗费大把灵石,还要有一定修为的修士定时维护,就便利来说,完全无法与御剑或是乘坐飞行法器相提并论。
如今的情形却是与他脑中的知识相悖,但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暂且按下心中疑问,观察四周情形。
只见他们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平台,地面刻着许多复杂的花纹,纪樊川猜测那些或许同样是阵法,只是不知作何用途。
不远处高台竦峙,纪樊川感觉到那里有许多目光在打量着他们这些人。他抬头回视,看到许多白衣服的修士坐在看台上喝茶闲聊,其中身在高处的几位宽袍缓带,身上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纪樊川打量回去的举动立刻被对面的修士发觉,他动作极快地低下了头,可饶是如此,眼睛仍然阵阵刺痛。
一个身穿滚青边卷云袖,腰带玄铁令牌的青年弟子走到他们面前,身后带着同样服饰的数十名白衣弟子,面容和善,似乎等候多时,笑道,“诸位师弟师妹不必惊慌,此处便是七试的地点了,请大家稍安勿躁。”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刻意在纪樊川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另一位内门的师兄来确认过人数符合,参试者面容也都与本人相符后,就有人上前给他们宣读七试规则。
此次考试乃是由台上化神期的长老亲自监督,无论有什么意外都能及时反应,有半点不当的心思在台上台下数百道神念之下都无所遁形。
云霄七试结束,天资好的会被内门长老当场挑走,剩下的大多留在外门等待渺茫机会进入内门,再不济的留在外门充作杂役弟子两三年,再回到原先的家族门派也能有不错待遇。
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日。纵使纪樊川一贯少年老成,此刻也忍不住紧张起来。他手心里都是汗,心跳得也比平常要快些,衣袍一角几乎都被捏皱了。
可再多的紧张,在看到姜淮的那一刻都荡然无存。
姜淮也看到了他,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唇角仿佛也泄露出一丝春风般的温煦笑意。纪樊川倍受鼓舞,刚想回应他,就见他转头和人说话去了,只得一时失望低头。
姜淮和入席的长老打过招呼后,就十分端庄地坐在喻离旁边。他一身层层叠叠的白衣,穿在身上也不显臃肿,反倒有股风流俊俏的味道,袖口处的几片青竹叶更衬他人似挺拔修竹,兼之气质可亲,叫看到他的人不禁在内心赞叹一句不愧是掌门最小的弟子。
云霄宗上下千人皆着白衣,但长老、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乃至高阶弟子都有自己的一套服饰以供区分,许多人便会佩戴一些配饰或者是在衣服细节上略作改动,一时人人簪金带玉。
也有人不喜这种在衣饰上花心思的举动,如喻离,无论春夏秋冬身上都是门派下发的核心弟子服。
有长老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如今修真界人心浮躁,底下这些弟子都浮华成什么样子了,一个个整日里不勤于修炼,就知道爱俏,”说着狠狠瞪了一眼身后自家头戴白玉冠的弟子。
旁边的几位长老也同样深以为然,一同附和道,“像我们当年哪有这等琢磨外貌的空闲,每日练功尚且不及,哪有心思琢磨这等小道。”
“这两年修真界的风气是大不如从前了。想过去最炙手可热的还是灵丹妙药法器符箓,如今外头卖的最火热的居然是驻颜丹。”
“一副凡人做派,哪里有个修士的样子。”
一群长老们或一脸怒容或连连摇头,纷纷感叹修真界近些年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身后随侍的弟子们一个个如鹌鹑一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就如那倒霉弟子一般撞到了枪口上无故被痛骂一顿。
被瞪的弟子内心大喊冤枉,怎么这年头连穿个衣服也成了不是了。他一边腹诽着,一边忍不住往罪魁祸首喻离姜淮二人的方向看,却见后者正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前者微微倾耳耐心听着,虽不言语亦是神情专注,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像是被细细打磨过的玉石,找不出半点瑕疵。
他回过神忍不住抱怨,大师兄那是能拿来比较的对象吗,就算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素白,光凭着容貌气质也能叫旁人移不开眼。亏他们今天打扮成花枝招展的孔雀,都恨不得开屏了,也没见师姐师妹们给半个眼神,全挂在那边的人身上了。
正自哀自叹间,下边的七试也正式宣告开始了。
多少人在家中苦修数年,为的就是一朝能在云霄七试上大放异彩得入内门,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场上一时十分激烈。
姜淮看得目不转睛,他自然最为关心纪樊川的表现,而对方也没有让他失望,异彩连连,就连后排的几位长老也都低声讨论起来。
他有私心在,总觉得虽然场上其他几人的表现也都可圈可点,但都不如纪樊川,索性玩笑般问身边的人,“师兄觉得,这次七试谁会是魁首?”
喻离收回眼神,开口道:“纪樊川。”
姜淮露出惊愕的神情,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纪樊川会夺得七试的第一名,七试不比初试,最后一试乃是测试灵根,凡人能有多好的灵根,光这一点纪樊川就不如旁人,更不要说魁首的位置。可喻离已经继续看向下方,明显不想细谈,他只好把满腹的疑问闷在肚里。
最后一试。
纪樊川看着测灵石,满心忐忑。
他知道,无论自己前面的成绩再好,如果这一关不能过,依旧只能被打回凡人。
因为没有灵根,就是彻底与仙途无缘,无论他天赋多好,云霄都不会要他。
“……下一位,纪樊川。”
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用看也知道,其中有一道一定是姜淮的。
他将那些纷乱的心绪都压下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过了今天,也许他会留在云霄,也许他只能收拾包袱下山当一个寿数短暂的凡夫俗子。
纪樊川把手按在测灵石上。
手心微凉,有一道清凉的气息流经四肢百骸,让人耳目清明,精神一振。
他知道那是灵气,天地万物之本,也是修真者使用法术的基础。
那道奇妙的灵气从脉络又回到掌心的测灵石中,测灵石微微发烫。
他收回手,却愣住了。
看台上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测灵石中除了金红二色交相辉映之外,没有任何杂色。
“这是……金火双灵根!”
云霄宗近两百年来的第二个双灵根,若非他已入了云霄,只怕在外头不知得惹得多少宗派争抢。
想到这点的长老们喜形于色,看着纪樊川的眼神就跟个宝贝似的恨不得藏起来,想要将他立刻收入门下。而更多的人,或是惊讶,或者艳羡,或是嫉妒,还有的人把目光看向了前头另一个身怀双灵根之人,云霄宗大师兄喻离。
连姜淮的脸上都充满了错愕,在他身边,喻离的眼神却毫无波澜,让人猜不透他心里作何想法。
以今日纪樊川之资质,必定要拜入掌门门下,同为金属双灵根,且分列一水一火,一个是掌门首徒,另一个是未入门的小师弟,不知往后的云霄宗该是如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