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之首是只三花喵》胖蓝鲸

7、向南

　　首尘自然想起来，先前在血林下嗅到的就是这个恶心的臭味。

　　到现在，他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从以前就不喜欢修士所用的灵器，不是因为忌惮惧怕，而是这些所谓的神器所用作材质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能在外说道说道的。

　　此刻见无处可逃，首尘小心地跟着眼前这半死之人的步伐与节奏，狼狈地朝后退。

　　他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躲进的藤蔓遍布的树丛，或者找处能避人耳目的石缝，而是掉以轻心地以为早已经脱离危险。

　　首尘嗤笑。
　　怪不得有些人将修士戏称为诡术师，只会搞出些让妖鬼蛇神都不忍直视的玩意。

　　这把让首尘不忍直视的剑似乎有着灵识，第一次突袭失败就知道要隐蔽气息，悄无声息地狩猎。

　　首尘放弃去回忆和钻研坠在其腰间摇摇晃晃，即将要坠地名为言镜配饰。

　　一心放在有关紫钧剑的记载与异闻中。
　　可从脑海翻找出来的，别说是紫钧，就连能吸食人血肉，操纵尸躯的器具都没有一个符合的。

　　不过，如果这种古怪东西放在在魔物窟鬼怪洞里见到也不足为奇，偏偏它出现的是首尘原以为自己已经熟悉的地方，还在他的地界撒泼。
　　实在过于异常。

　　首尘虽然心里没底，但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忧虑。

　　身后的密林中，冷寂幽谧，背后的寒冷也让首尘有一种腹背受敌的错觉。

　　没多长时间，一小片的及膝的草丛被折腾得都是这“人”歪七扭八的混乱脚印，而首尘则是被迫退出了遮蔽躯体的安全地带。

　　他站在早巴面前，绷紧背上的皮肉，尾尖的橙色毛发也竖了起来，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再往前，你可就要越界了。”

　　妖兽精怪本就是一家，但首尘不想与任何灵物混为一谈，他是他，我是我，越了界就是威胁存在。

　　那柄剑似乎是听懂了，在它操纵的青年傀儡手中顿了片刻。

　　正待首尘以为它不会再有所动作，绷紧的神经有所松懈。

　　细长干瘪的手指竟再次颤抖着挥舞起剑身，竟是直朝他头顶劈斩过来！

　　首尘当下一惊，毫无防备，下意识抓起早巴丢向了怪剑的傀儡。可不仅没有将其吓退，反倒让其劈砍的力度更加凶猛。
　　一边四下奔逃，一边调整身躯紧张躲闪，搞得他精疲力竭。

　　好在除了耳朵被削出一道细微伤口，没有遭受到致死创伤。
　　这让首尘想起以往，那时候都是他将别人逼入死境，趴到在他脚下乞求饶命，现在天道好轮回，该到他被追着砍杀，没有一点的反抗余力了。

　　紫钧被握在手中，抬到半空已经续足了力，首尘也被它耗尽了依靠那颗紫色浆果得来的气力，半瘫倒在地，一脑子里都是那柄挥舞在脑门上的剑，露着嗜血的光芒。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响，闷闷一掷，是两种坚硬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持剑的傀儡同时止住了动作，显示用力的脖颈青筋爆出，在他那张干瘪的脸上留下一片黑色纹痕，无神的眼珠干瞪着。

　　这“ 人”慢腾腾地扭动脖子，手上动作不变，朝声音处看去。
　　首尘也终于注意到，是什么发出的声响。

　　先前绑在此“ 人”腰间的言镜与早巴躺在一起，明显看见这颗石球上青苔密集处被砸出来的洼坑。

　　见此，首尘动作迅速地从剑下脱身，绕到傀儡身后，想要伺机抱起早巴快点离开。

　　与早巴一半大小的言镜小巧且精细，虽为镜名，但实物则形如西域传入异法铸就的琉璃珠。
　　不过仔细看时才能发现其并非是饱满的珠球形状，而是半个镶嵌在红色的编制带上的残片。因为在光的下照耀散发出的光彩过于层次分明，才使得看过去是珠子形状，因而几度齐名琉璃珠，颜泽各异，每一枚都不尽相同。

　　远远的，首尘看到那墨绿色的言镜配饰上浮现出一片烟雾，内里隐隐约约凝聚成人形。

　　首尘惊讶地张了张口，四脚踏地预跑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这东西实在过于眼熟了。

　　刚才只顾想着佩戴在身上是个显眼的赘饰，却忘记了这物件还有个妙用，其能投影千里外人鬼妖魔的言行举止，是天赐的简易法器。

　　不过也有个天大的缺点，自炼制出来，用得一次，便为废物。

　　琉璃上的人形巴掌大小，样貌表情衣物皆是清晰可见。
　　映像出来的人一脸阴沉，睁大双眼慌忙着便张口喊道：“......真，真的是紫钧？！是紫钧剑啊！ ”

　　“快些，快启咒！快启咒！”其中人忙不迭便开始诵读古语，念气咒文。

　　首尘只听到接下来里面传来阵阵低语，像是速读的玄文，入耳遍令人头脑涨痛。

　　首尘抬起仍然无法恢复原型的爪子捂住双耳，抬起头。

　　琉璃内的人形多了两个，三人齐声低吟的古语，竟真对压制怪剑产生了作用。

　　被迫持剑的傀儡不再动弹，缓慢地将臂膀放下，松垮地立在腿边，耷拉着枯黄的眼皮正对着琉璃方向。

　　“ 不论你是谁，快毁掉紫钧剑！”
　　琉璃内传来吟诵的咒语中夹杂进一句迫切的命令语。

　　首尘疑惑地再次将视线投向其中的人形，但其中的人都在闭目念咒，根本没并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声音夹杂着咒言，再次闯入首尘耳内。愈发焦急，近乎怒吼，“ 毁掉紫钧剑，不然你们都得死！”

　　并不是首尘怀疑自己的能力。
　　钧紫矿可是人间最稀罕的矿材，不仅是因为它稀有开采困难，还因为其坚固程度，相传开天劈地的神斧都不能将其劈开。

　　那就死好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首尘很是不屑地心道。

　　对于修炼成型的妖兽而言，死亡已经不是值得可怕的事物，只要留有余地，即使接近魂飞魄散的程度，也能重生。

　　那声音又低沉道：
　　“我们没时间了。只有毁掉紫钧剑，才能察明溪清的死因！只有......！！”
　　声音戛然而止，低吟的咒言回荡在林木的四周。

　　溪清？
　　对了，那个坐在血林树下的老头是叫这个名儿。

　　那时候还是老道与他说明，名姓于人的重要性，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对于老道当时的表情，对这个频繁造访此地的凡人，首尘已经记不得他的态度。
　　大概跟见到仙魔之战的场面一样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首尘放下捂住耳朵的爪子，有些微惊慌地视察四周。
　　琉璃上有处裂缝，人影也已经消失。

　　那般安静离世的情状也有蹊跷？
　　害死一个老人还要怎么谋篇布局，搞些花样？

　　首尘只觉得越发无法理解人的思维，尤其一些介于妖与人之间人做事的方式。
　　而且现在的时刻已经留不出空闲给首尘思考权衡，如果咒文消弭尽，他还会像刚才那样陷入濒死困境，这次就再也不会有生还可能。

　　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迅速奔上前来，将邪剑抢下，动作快速地拾起早巴，跃出身形半个高度，狠狠砸向泛着紫气的剑身。

　　早巴沉默地撞击在紫剑上。它没长没眼睛嘴巴，也因而表现不出任何抗拒的情绪。

　　只听咔嚓一声，自剑柄处游走出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纹，剑身开始剧烈颤动，似乎很是恼怒。

　　首尘抓紧时间再次抬起早巴石头脑袋第二次砸向紫钧剑身，这次裂纹开出更大，紧接着一阵黑色旋风从里面被释放出来，尖锐嘶哑地吼叫着消失在空中。

　　首尘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生生将开天神斧都未能劈斩开的邪剑砸碎了。

　　这让他开始认知思考是否相信石球的早先发言。
　　【我叫早巴，来自异世界，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中，是您的专属直播面板......】

　　而那具躯体也随之应声倒下，在首尘背后窸窸窣窣落了一地。

　　首尘选择闭目不视，在剑身边一屁股瘫坐下来。

　　早巴从一边滚到他腿边，语速快速地解释：
　　【之所以建议您留在原地，因为系统检测到了言镜踪迹，分析了相应的出解决方案。】

　　首尘斜眼瞅了它一眼，毫无猫这种生物的优雅，岔开两条后腿，坐在草丛里，深深吸了口气。
　　除了无奈地面对现实，他还能做什么。

　　缩成细长形状的血色瞳孔，微微绽开，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如果你一直都在这地方，那血林下的......”

　　首尘这次得了经验，决定不在久留是非之地，他现在不同以往，随时都可能葬送与这入境之地的弱肉强食中。

　　早巴像它以往那般贴心：
　　【是溪清，号为苍山居士。他便是千百年前遇灵山边，清静溪的最后一任摆渡人。】

　　【他已经死了。】

　　首尘心头五味杂陈，对仍犹在耳畔的那句“溪清的死因”越发感到疑惑不解。

　　现在紫钧也碎了，傀儡也已倒下。而这些是想他警示什么呢？

　　早巴从首尘左爪边滚到右爪边，将他从无限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检测到不安定因素，您必须尽快离开。】

　　“该朝那个方向？”首尘正其起身，忽然觉得背后一痒。

　　一片破布落在他身后，尸骸失去控制散落成一堆，原本穿在最外层的皮随风散去，落得草地都处。
　　首尘拉着那块布匹，搬起早巴，立马从这片看似正常的草丛中逃脱出去。

　　破裂的紫钧剑，累累白骨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草地吞噬。
　　这般想来密林中光线微弱，怎么会供养出一片青绿可爱的过膝草？首尘再次感慨，时日过久，觉察危险的天性都被磨灭了个干净。

　　反正无论如何，这人被控制着作下多少恶念，至少最后落得了个入土为安。

　　至于那用过一次没了用途的言镜，首尘默默将其记于心间，也看着它埋葬进这草丛妖物的壤土中。

　　听见主子将抉择权全权交由自己，早巴不容置哙：
　　【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