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之首是只三花喵》胖蓝鲸

8、剑冢

　　“那就走吧。朝南走。”

　　首尘起身，抖擞抖擞身上的三色毛皮，很难耐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地活动了关节。

　　活过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类与同族的尸体，本就该早对这种惨不忍睹的死法麻木。
　　因为首尘虽然完全能做到毫无情绪地离开，没有任何波澜地将之遗忘在记忆角落，但他不打算这样。

　　只不过相比于有些交集的白髯的老道，在溪道上载行的溪清，这具半路杀出来的无名怪物所占据地位要浅淡些。

　　越往南走，地势便愈发平坦。
　　这地方比首尘想象地还有离奇还要陌生。

　　虽然大致的山体形状与遇灵山相近，山中草木也如出一辙，除了血林，这里的一切都在昭示，还是在遇灵山中。
　　但其中实在幽寂地可怕。像是经受过何种的屠杀，将山林中的活物都绞杀了个干净。

　　此外最大的不同便是这朝南走沿途部分景物的变化。
　　林木在以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稀少许多。

　　先不论这地方是所谓之镜像之所，单单论安全与否，首尘便有些心忧。如此虽然离了深林也因而少了许多林中遇袭的麻烦，但同样也少了可做保护的安全遮挡。

　　首尘越走越迟疑，越行越疑惑。

　　相比于宿主，早巴就要轻松许多，这次宿主一反常态我行我素地进行选择，而是顺从它的建议，它感到格外愉悦，虽然线路板不允许它理解这种心情。
　　作为半仿生型位面，早巴只是情感计算主板温度有些高，用作思考的部位滚烫，在最终也没有计算出这种心情的原由后，选择了终止命令。
　　它默默伴在宿主身旁，行了好远。

　　很快一兽一球便在太阳落山前出了密林。
　　眼前绿林整个变了个模样，极目是一处不着边际的干涸之地。脚下大面积土地龟裂开，飞沙走石，全然看不出来是与之前的繁茂的山林相互接壤。

　　作为在遇灵山待了千把百年的钉子户，首尘表示他从未到过这种地方。

　　他背上驮着石球，走得每一步都极为谨慎，生怕再遇见第二个像刚才紫钧剑一样的情况。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在屏障边缘发生的事，更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全然不得知。
　　那日后来发生了什么？之后醒来，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他曾不知晓的地方，还有那什么镜像三维系，还有言镜中人所言语中似乎隐藏的命案。

　　首尘脑海不断郁积这些问题，让他无法完全地冷静下来。

　　还有那把紫钧剑。
　　首尘记得老道曾与他讲说过有关的一些事，但那时首尘对这强制将自己栓系在身侧的人类充满了敌意，一点也不想睬他，那时候的事只言片语都到脑子里转一圈就全都丢掉了。

　　首尘后来从一些擅闯遇灵山的人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这种邪剑的事。
　　不管怎么说，即使会有反噬情况的存在，也不可能会有此种骇人程度，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吸食殆尽变成一对皮骨的。
　　而且类紫矿早在三四百年就被禁止开凿，拿来锻造兵器，如今竟然又在遇灵山出现......

　　这不能不让首尘开始警惕。
　　这镜像世界草木山川都如真实一般，虽有着些瑕疵，但其规模不像是一朝一夕就能制造出来的。

　　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他不知情的时刻在遇灵山的背面张制开一张血林根系般的暗网。

　　首尘静悄无声地快步行在龟裂的土地上，身上的三色绒毛风沙中凌乱。

　　边走着，首尘突然听到一阵熟悉地叽里咕噜声响，紧接着胃里一阵绞痛。

　　早巴贴在首尘脖颈的厚皮毛上，像个驾驭着凶猛坐骑的斗士，它很是懂得体谅地戳破道：
　　【您饿了？】

　　首尘索性将所有繁琐的怪事放下，头痛明显减轻后，他摸了摸已经消化完事物的干瘪肚子。
　　听到早巴直白的提问，首尘虽然很想否认，但实在耐不住饥饿感袭来，浑身无力。

　　知道自己消化快，但也没快到这种地步，这才过了几天？堂堂一只结出妖丹的妖兽之首，难不成一觉睡成了饭桶。首尘很不开心。

　　多方考量，他选择不搭理早巴，在沙土地某处选定一颗粗壮的歪脖子树，找了个风沙小些的方位坐下休息，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

　　早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反应障碍，滋滋啦啦两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单说首尘选的这树，其生长得跟凿山开路一样崎岖，下面主干十分粗壮，磕磕绊绊好不容易爬长出梢头，顶上一段寒酸地长了几片绿叶，树皮有指厚，皱皱巴巴布满了镂空的小孔，沙风一吹就如同含住的口哨声，呼啸一阵。

　　之所以在这地方停步，是因为首尘记得他以前在未开灵智前，饿到两眼昏花时扒开树皮吃过里面的某些东西。

　　因而他下意识的以为在他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状态，也能做到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能拿来裹腹。
　　但事实有些超出了预想。

　　待他满怀期待，拿爪子费力地划开焦干的树皮，看到从里面滚出来的两只肥嫩多汁的虫子，在滚烫的沙土地上努力地翻滚，首尘突然就不饿了。

　　一直保持安静的早巴突然发出一个悠远短暂的提示声，不留情面地刷着存在感：
　　【投票已收集，计算结果中。】

　　“......”首尘停住动作，木偶附身一样转过头，看着被他扔在地上的石球，满脸写着不堪提示声搅扰的表情。

　　这声音预示着他将获得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奇怪物品。

　　这短暂如同寺庙里晨钟的激荡声，直击灵魂深处，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首尘已经是多少年都再感受过，猛的这么一现，还有些仿佛回到曾经的奇异错觉。

　　“投票？”首尘在听早巴例行的解释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把早巴这种拿取奇怪物件的能力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有些困惑问道：“......什么意思？”

　　早巴耐心地为首尘解释数百年前就为他解答过的东西。
　　说明何为“升级”，何为功能板块“投票”，什么是“百分比”，什么是“具象化能力”。

　　“所以只要参与的人都做出同一选择，我便可以得到一件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首尘总结着学习成果，捂着变短的鄂满不在乎地继续道：“不需要，我不喜欢这些。”

　　他驱赶走马上要爬到他爪子上的花白虫子，拾起用蛮力拔掉的树皮，面露嫌弃地铲起地上扭动的肥虫，想把它们卡回原处。但光滑的枝干已经无法承载腿短且体重的肉虫，连续几次失败后便将首尘的耐心消磨干净。

　　最后他索性将树皮龛在虫子身上，总算收拾了残局。

　　等回过头来，早巴头顶漂浮的幽蓝色面板上已经显示了一串文字：

　　【投票结果已经显示，请注意查收。】

　　首尘从以前便习惯自由自在，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但逐渐在默许了这颗怪球有时候有些蛮横的做事风格后，改变了许多。
　　因为从以前就拿它没办法。

　　首尘脑海又浮现起曾经收到的东西。
　　诸如“萌萌可爱泡澡专用橡皮鸭”、“轻便耐造火爆磨爪神器”、“纯天然无添加洗香香肥皂”、以及类似与“平平无奇的神兽镶钻专用砂”，透露着一股难以言语的恶趣味，让首尘虎躯一震。

　　他垂头看着地上的两只虫子的位置，确保它们不会扭动出来后，摊开双爪，一脸无奈：“啊——”

　　“随你。”首尘捂着因饥饿有些干瘪的肚子，无力道。

　　数分钟后，石球上果然再次张开一道幽蓝色的屏幕，因时日久远显示面板老化，文字信息变得有些模糊。

　　【您的具象化选项物品已经形成，是否接收？】上面的花白字体呈信号不良的雪花状，糊成一片。

　　首尘曾一度质疑过它这所谓的“投票机制”。
　　对于百分百选择，他从早巴这里了解到，获取的可能性跟他像是能静下心来给绣针认次线可能性一样小，真不知道这些做选择的人是因何原因一统齐地作了一样的抉择。

　　“那么.......结果是什么？”
　　如果是与那些一样的没用东西，首尘想，他立马挖个坑把眼前的石球埋了。

　　【一篮馒头。】上面立刻努力做到清楚地显示。

　　首尘：“......”

　　早巴补充道:
　　【您应该需要。】

　　确实需要，但总觉得......一篮馒头是不是有点降低他身为凶邪妖兽的身份。

　　而且据首尘现所知，空间阵法之类，运输都是些天生的灵器，要么坚不可摧受不到阵法毁损，要么是灵气充沛能反过来影响阵法，而且都是短距离传输。

　　早巴总让首尘有种无法获知它全貌的神秘感。

　　然而就在那篮馒头平白出现在眼前时，首尘则立刻将这奇异感觉扔到了某个角落。

　　.

　　干燥的风沙拂过首尘两只三角形的短耳，将上面的过长橙色黑色混杂毛吹倒一片，携着一缕微末的熟悉气息，瞬息间掠去。

　　吃饱喝足的首尘找回许多气力，寻了处大石块后的阴凉地，休息了一时半刻。
　　他贴在被侵蚀出坑洼的石块上，呸出一口沙子，抹掉鼻子上黏住的沙砾，再次认真地嗅一口气。

　　微弱的混杂起来的灵息气味，混着一阵竹叶的清香——与首尘在圈禁的洞里嗅到的如出一辙。

　　只希望不会跟刚才那一群修士小辈撞个正着，首尘在心里默念，他可不想以现在的状态看见任何一个跟修士，尤其是那四派中的人。

　　可一些事就是会跟所期望的背道而驰。
　　在看到不远的一个巨大坑洞，以及插在旁边两把便宜造价的灵剑残骸时，首尘已经释然了。

　　与刚才见到虫子的地方还没走出去多远的距离，脚下的干裂土地便完全变成了荒原，细软的黄沙充实满眼，与即将落地的暮色浑然一体，斥满了整个视野。
　　像是上古洪荒时那般混沌状态。

　　然而就在这一块全然赤橙的色泽渲染中，开出了一片巨大的不规则坑洞。

　　黑黝黝一片，看不见底，落座在沙地中间，简直比从密林深处出来见到旱土地还要给予突兀感。

　　首尘同早巴慢悠悠挪到坑洞旁边，趴在地上朝里望，黑压压一片，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可一转身，便看到了坑洞旁边落着一块石碑，深深插在地上，正正地刻着三个大字。

　　紫钧冢。

　　首尘正要向近处看看，石碑上还有没有其他说明，脚下去路被早巴拦住。

　　【您看。】
　　顺着石球可能指示的方向，首尘内心郁积着担忧，抬眼去看。

　　只见不远处，两把长剑斜插在地上，上面绑着的灵符上深厚的黑色笔墨退去了颜色，暗淡地飘荡在裹挟沙砾的风中，非常符合出自无明门那省事风范。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有时候，真不能总担心一些事儿会发生。这是首尘学到的第二件事。

　　【您想现在离开吗？】

　　首尘：“都到这了，要离开？离开去哪？”

　　事实就是如此，能去哪？这里又不是普通地方，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奇怪的禁制，还有他身上的锁链是不是还有其他要命的限制。

　　“来都来了，就下到下面去看看好了。”

　　首尘心底逐渐酝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不同于以前跟某只同灵阶的妖兽打一架的快活，这种挑战更让他心痒难耐。

　　首尘抬手扯掉灵剑残骸上的黄符，攥在爪心里，准备待会儿细细研究研究。

　　这符绘得飘凌，笔力虽有些虚浮无力，但却为符纸所在的剑身附上了不小的灵力，这种不一致的独特，让首尘某处铺满了尘埃的记忆被唤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