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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言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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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聚没有给予首尘一丝快乐,多亏了他刚才留了个心思,不然被钉在树根上的就是树叶,而是他了。
首尘清楚地感受到了不远处剑主人的敌意。
不等石球作出多余的反应,便被首尘打手捞起,将它从软沙中抓出来,咬在口中,他小步快走,动作迅疾地跳入了身侧一丛繁茂的矮灌木中。
“血林”喜湿,最爱生在高处云深处,长在沼泽泥潭旁。以前从没想到有天会因为多知道点闲散无关事,还有救命的妙用。
现在首尘非常庆幸,所在泥滩边就是个高不见底的陡坡,云雾笼罩湿气氤氲,一路朝下狂奔耗不费力。
除了途径带刺藤蔓时有点费脸,他很顺利逃出了个一溜烟,将那份杀意远远甩到尾后。
早巴身上那处有些老化的对话反应部件提醒它,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宿主跑路,因而少有的一路无言。
终于等到宿主停下脚步,它才小心翼翼地吱声:
【其实......】
首尘小心的揉着被活藤刮伤的侧脸,上面被整理整齐的毛皮被蹂||躏的皱皱巴巴,凸显的血红一块。
他放下口中的早巴,用力地抱紧,将它捂在肚子上,低声制止道:“别出声。”
石球再次乖乖闭了嘴。
方才那一瞬首尘尝试着用妖丹凝聚灵力。意料之中,处于枯竭状态。现在的他不仅仅是身形维持在了这个状态,灵阶也随之缩水,像是某处阀门被强制关闭。
因而倘若这个时候与那剑主人正面交锋,刚才他反应再慢点,估计已经成为剑下一缕幽魂!
实在过于可怕了些。
就这般,首尘抱着石球躲在一处逃跑时发现的高草中,生长茂盛的青草细细长长,密密织成一片青色毯状,刚好作藏身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再嗅不到修士特有的灵息气味才松了口气。
原本就这么脱离危机后,他往这处过份茂密的草丛中间一趟,简单便压出一小片空地,石球往身侧一扔。首尘疲累地躺下,柔软毛绒的肚子一起一伏地喘息着。
得有多久,他没有像只过街老鼠到处寻找暗窟藏身乞求安生身。
首尘吐出一浊气,努力回想是什么原因直接导致他现在的状态,那黑雾,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来的少年?
可那一处的记忆似乎被人动了手脚,他想到头脑欲裂,都未能打通分毫。最后只得摊开四肢,选择了放弃。
看来这人不仅将他栓系上契制,扔进圈禁跟老友见了一面,还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地将他那部分模糊记忆抹除去了。
无言以对,首尘苦笑。
首尘怀着复杂的心情,抬头朝圆滚的肚子看了眼,血色锁链在其中时隐时现,使人的肉眼看其实很不明显,但对一只妖兽,他只感越发觉得这东西的讽刺。
待他稍微捋顺目前没有条理的形势,自我安慰着归于平静后,才拿着三种颜色相间的尾巴拍打着好不容易带过来的石球,却发现它没有任何反应。
没好气道:“嗯?......死了?”
【按您的要求,开启了暂时性静音模式】
“说说。”首尘言简意赅闻道。
他躺在草丛里,搓着肚子,上面的软和毛皮让他很不习惯。血色的竖瞳缩至细长状,望着头顶被林叶遮掩着只剩下一块的天空。
鼻腔的刺激被青草的苦香遮盖,唤醒的他从方才的接连打击中稍微脱离出来。
【三十三年前屏障重新关闭时,我发现了一棵不该存在于此的树苗。
为了研究它,因而与您失联。】
早巴也极为简略的回道。
“树苗?血林么?”首尘头痛地半眯起眼。
他其实仍还是很不习惯这石球运用到一些诸如“静音 ”“失联”的奇怪字句,奈何这石块自他小时便陪伴在身旁,有些词句不想理解也无可能。
早巴来到他身边的那晚下着大雨,首尘开始只认为它是只石头妖怪,放任它与自己依偎在一处狭窄山洞里,过了那一夜。
不过,这石头似乎跟他真如所想那种石怪不同。
它自称是一块“直播面板”,来自六界之外的世界,能通过它能与另一个世界的获取奇异的联系。
并且它还是块能不需要法印咒符,生死相押与他人结契的存在。既无危害,首尘就这么放任它跟随着自己。
以往,首尘得了空倒还挺喜欢看看这些石球所说来自世外的联系,不过半信半疑,只当是里面存在着无数的小人,无聊时能解解闷。
不过,自他第一次在人间造下杀孽,凶邪之名首次写入人间异兽集,这种联系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后来跟着老道后,一起的时间变多,首尘也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古巴在草丛里滚动了下,没有对分别已久有任何感慨,只是继续机械地回答:
【是的,血林。】
它忽然像是慢了半拍提示道:
【.......系统监测到您被未知人物袭击】
【地点位于......划定区域中,经方位确定,镜面三维系,北偏东27.3度,距此地实际距离负37.2公里处】
过于精密的解释让首尘绒毛下是眉头再次扭打成“ 八”字,“镜面三维系?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无法用我现有语言体系描述的地方。】
首尘更加困惑:“嗯?这里不是遇灵山?”
【不,还在遇灵山内,只是不是在一个空间体系中。】
首尘觉得大脑有些跟不上这块石头的速度,蒙地坐起身。
那日那些修士被他与众妖兽围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怎么一转眼就到了什么镜面系里?
这又与他腹中妖丹上的锁链,还有灵力枯竭有什么关系?
首尘坐在地上拿用那根长尾将石球打得乱转,怎么也没法想通这其中关系。
早巴从首尘的尾下逃脱出来,费力地滚到首尘身边,贴着他三色毛发。
完全没有任何忧虑地问道:
【您在想什么?】
首尘以前一直以为这块石头有读心的能力,后在一次又一次试探中才渐渐打消疑虑。
它总能在首尘最需要的时候,沉默地蹭到身边询问他,“您怎么了?”
首尘抬手推开它,“没什么,那你呢?依你所见这血林可有什么威胁?”
早巴滚到一边草堆里,沉默片刻:
【能撒谎吗?】
首尘:“......”
“不能。”
早巴:
【血林在吞噬这里的一切,有极大的危险性。】
说罢它仍不死心地朝前靠近,再次贴在首尘臂膀处,身上的泥土沾染到了首尘的毛中,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您在想什么?】
首尘没有再推开它,叹出口气,“我在想那把紫钧剑。”
这也的确是首尘所担忧的事。
紫钧剑天性孤傲,是一种极为邪性的剑。
灵器千万,能用者少之又少,即使是入了修仙门的人,凡根到底是凡根,没有修炼到一定境界,驾驭压制着,任何灵器最后都能变成反噬邪器。
刚才那下,那把差点将他劈成两半的剑,柄上独有的环首,散发紫光的剑身,首尘断定没有因为当时紧急而认错。
绝对是那一种产自人间荒蛮之地,全身皆由钧紫矿打造的灵剑。
首尘方才心生惧怕,倒不至于是因为会被活生生剖去妖丹,只是被当作碍事妖兽除去并不是没有可能。
谁能保证世上见着的每个都是大爱苍生,心怀悲悯的良善者。
首尘准备再休息片刻,便起身去找出更有安全感的躲藏处。
他将冰凉的石球搂到臂弯中,缩小后昔日削铁如泥的利爪变成了粉嫩的肉球,被他收进脚掌的白色毛发中。
包裹着石球的兽爪摩挲着石块上的青苔,首尘会想起来刚才的事,闻道:“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早巴的发言在一定程度上非常的让人难受,不过它总是认真地认为这是它作为一个系统做出一种加深与宿主之间亲密关系的努力。
【恭喜您利用三花猫的优势死里逃生。】
首尘瞅了它一眼,好不容易压抑住将其扔回原地,埋进沙土中的冲动。
最后索性放弃了继续问它是否知道关于自己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原因。这石头指不定又会说一堆他听不懂的怪话。
【其实您应该留下】
冷不丁,早巴再次出言。
以往这石头只知道说些令人莫名其妙的话,要么就是待在某个地方晒太阳谓曰“太阳能充电”,从来不会主动表达自我意思。现在分开百年时间,没有因他生死未卜而一走了之,现在又......
这话让首尘有些警觉,立刻把它拉到怀里,不解道:“怎么说?”
早巴正要再重复:
【其实您......】
首尘突然抱紧它朝右侧翻了个滚,再次被埋入幽深的草丛中。
斑驳的林木中,洒落下一束束细长刺眼的阳光。
一个修长的身形立在一片嫩绿的刺眼的野草从边。一身素色长衫,黑布沿边,攒着木簪,脸上神情凝重,像个寒窗数载也没得个功名的穷酸书生。
他手持着一柄渗着紫色光晕的长剑,一步步如同提线木偶般,踏入草丛。
张口便似嚼着东西,磕磕巴巴:“妖......怪,受受……受死!”
首尘望着那柄朝他逼近的剑,还记得刚才被击飞的情形。
一股熟悉的恶臭漫入青草味。
按住石球的首尘得了空隙,抬起头来。
这书生哪里是神色凝重,枯黄的脸皮紧紧裹在脸上,绷的紧紧,仿佛下一刻就会会裂开一道小口,将里面空篓裸露出来。
再朝下仔细看,才见那细瘦的躯体臂膀,才能发现并非是这人将剑拿在手中,而是这柄剑带着这人行尸走肉地朝前。
早巴:
【言镜。】
首尘闻言,下意识便朝这“人”腰间打量,果然看到了一颗色彩斑澜的精美琉璃色泽的“言镜”。
可那柄剑已经以一种诡异古怪的方式带动这“人”近处逼来,迫不及待茹毛饮血,拿首尘开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