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洗大陆

6、第 6 章

　　即便是身负重伤，马可也能在闹铃响起的那一刻准时起床。气雾剂和止疼药都很好的发挥了功效，马可觉得腰疼和腿麻都减轻了不少。

　　楼道里是咚咚的凌乱脚步声，还有从水房传来的说话声和水声。罗博从食堂买了三个饼卷鸡蛋上来，扔在桌上，转身去叫任超。

　　“几点了？”

　　“5点半。”罗博说完，搭手扶了把正从床上做起来的马可，“第一天6点集合，不急，饭给你买了啊。你没不吃的吧。”

　　“没事儿，我什么都吃。”任超撒了个谎，其实他挑食挑得厉害，尤其讨厌葱和姜，可那饼卷鸡蛋里是放了大量葱花的，而且不是葱白全是大叶子，他看见直犯恶心。趁着罗博扶马可去洗漱的空当，任超把饼卷鸡蛋扔进垃圾筐里，端到楼梯拐角的垃圾道前，掀开铁盖子，连同垃圾一起倒了进去。

　　罗博除了带给他一个没法吃的饼卷鸡蛋之外还带给他一个好消息，据说在罗博他们班发现两名北京生。这可把任超激动坏了，他乡遇故知啊。连忙向罗博打听详情，得知一个叫孙睿，一个叫韩向宇，住在一楼，来的比马可都早，还参加了学校给成绩差的学生安排的假期补习班。任超摩拳擦掌，想马上冲到一楼去认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因为他和罗博两个人要架着马可下楼。

　　自打从医院回来后，马可就说什么也不叫背了，任超扶在左，罗博扶在右，三人一字排开将整个楼梯占满，小心翼翼地下楼梯走的巨慢无比，后边的人也只能被他们挡着去路压着步子缓慢前行。

　　这就跟堵车时似的，明知道前面不可能快得了他还非要不死心地按两下喇叭生怕人家不知道后面有他。出于对马可这个“残疾”的同情，被他们三个堵住的学生只有一小部分人发出不满的抱怨。

　　任超称这种人为“赶”死队，明明不着急，可偏要作出一副很焦躁的样子其实只是因为你走在他前面挡了他。

　　横过马路的时候，任超不禁要庆幸这里是河北，信号灯完全就是多余，他们三个人以龟速闯了红灯，从他们脸前一共就过去两辆自行车一辆大三轮儿。虽然是县城，但四个轱辘的除了拖拉机和幺三零之外都是稀罕物。

　　集合的地点是在综合楼的前面，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有好几个班都拐了歪儿站进了花园里。半尺多高的草丛里有不少蚊子，一片一片的黑色麻点在半空中飞舞。任超，马可，罗博这三个人正好凑成了一屋子不挨咬的主儿，任超觉得很可能是因为他抽烟所以蚊子不咬他，他也忘了是打哪听说的抽烟不被叮了，马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至于罗博，任超认为一定是因为他的脚味儿实在牛逼，那袜子脱下来先拉粘儿再成干儿用香皂搓都盖不住臭味儿。

　　“有假条的现在赶紧交，过了今天就不收了啊。”

　　“老师！”任超手里攥着马可的条子跑过去，班主任因为他是要给自己请假，说到：“任超你爷爷给我打过电话了，你的假条交你学籍所在校就成。”

　　“不是我的，马可的。”

　　“马可？人呢？”

　　“台阶上坐着呢。”任超朝实验楼门口的台阶上一指：“伤的是腰，活动不方便。”

　　班主任拿着假条辨认了半天，最后还在举起来透着阳光看了一遍，任超心想，你丫当验钞啊，大红章难道还是我用萝卜刻的不成？

　　“你们俩不用参加了，不过还是要来，在旁边见习。”

　　“可是医生说他那伤最好是静养……”任超还没说完，就被班主任不耐烦地打断。

　　“坚持坚持嘛。轻伤不下火线。”

　　坚持这个词，是老师特别爱说的，不论是什么他都要你坚持一下，生病要坚持、受伤要坚持、渴了要坚持、饿了要坚持、连撒尿拉屎都要坚持。

　　不过当老师的却从来不坚持。

　　他被义务教育耍了九年了，一直认为上了高中就算是脑袋发育健全了，谁再把老师说的话当真谁就是彻底的傻逼大傻逼，可是马可乐意做傻逼。他一脸身残志坚的刚毅表情从台阶上爬起来对任超和老师说：“我去。”

　　“马可表现不错。”老师嘴上说。

　　操的类。任超心里骂。

　　文化广场距离学校大概两站多地，老师一声令下，整个高一年级就浩浩荡荡地在马路上跑了起来。因为要扶着马可，他们两个很快就掉了队。一个班一个班地从他们身边超过，终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马可，我还是背着你吧。”

　　“不用。”

　　“我操，我这么扶着你走得走什么时候去啊。”

　　“背着我，你累。”

　　“马大爷，”总算是不在人前，任超摸出一个根红河叼在嘴里，他还没叫马可看见过他抽烟呢，“您行行好，我这么扶着你更累。”

　　“你抽烟？”

　　“你讨厌烟味？”

　　“不讨厌。”

　　“我就说嘛，讨厌烟味的要么是姑娘要么是事儿逼。”

　　“抽烟不好。”

　　路旁的店铺开门，大清早的打扫屋子，脏水盆子就直接拉了门往外边泼，任超下意识的拉着马可就躲，倒是没溅着，却又带动了马克的伤。

　　马可轻声呼痛。任超心里过意不去嘴上却说：“叫你不让我背。背着不就没这事儿了么。”

　　“老让你背着……不好看……”

　　“怕什么，我愿意背。”

　　他们后来的对话就都被吞没在夏尾的热浪里了。任超搀扶着马可，走一条沥青烂裂的半土路。心脏，就好像马可球鞋上的胶皮一样，裂开几个小口，丛里面顶出几株从没见过的嫩芽。嫩芽一点点舒展，最早的是一种奇怪的痒，到后来就发展成钻心的疼，无惧夏日的高温无惧冬季的严寒，抽成强壮的藤蔓，一直长下去，终于成了一团乱麻。